我們提早來到半獸人咖啡廳,薛思蓓1點55分的時候到來,提前了五分鐘,正要準備打電話,林采薇站了起來:“別打了,我們就是慕老闆。”
薛思蓓愣了一下,她倒也不躲避,現在躲也躲不過去了,笑著走了過來:“林總,真是煞費苦心哪!”
又望了我一眼:“這位想必是慕老闆了吧?”
“我叫梅若兮。”我說。
薛思蓓笑著點頭:“莫太太?”林采薇手機存我號碼不是寫我的名字,而是我們之間相互的暱稱和綽號,所以當時薛思蓓雖然拿林采薇的手機接了我的電話,但依舊不知道我是誰。
“上午你對采薇到底做了什麼?”
“我請林總喝酒,誰知道林總那麼不勝酒力。”
林采薇恨恨地道:“你在酒裡做了手腳!”
薛思蓓輕輕一笑:“林總,說話要講證據。”
林采薇心裡窩著一團火,隨手抄起桌上的咖啡潑了過去:“賤人!”
林采薇出離憤怒,衝上去就要抓她的臉龐,我急忙把她攔住,勸道:“采薇,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我被人強|奸了!”林采薇終於繃不住了,號啕大哭。
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交頭接耳。
薛思蓓抹了一把臉上的咖啡,有恃無恐:“林總,我們生在一個法治社會,有什麼談不攏的事,透過法律途徑解決,潑咖啡這種手段,會不會太低階了?”她輕蔑地一笑,扭頭就走。
林采薇狠狠地咬牙:“我要告她!”
我抱緊了她,卻什麼也不敢說,我知道告不了薛思蓓的,不說取證困難,就算有證據侵犯了林采薇,又能怎樣?
薛思蓓是個女人。
內地法律規定,強|奸罪的實施者只能是男性,女人強了男人,或者強了女人,都不是罪。
薛思蓓明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這麼囂張。
林采薇剛才潑她一杯咖啡,都比她強了林采薇的處罰要大。
晚上我把林采薇帶回我家,她一直關在房裡不說話,我和小辣椒麵面相覷,這種事情沒有親身經歷,絕對不能感同身受。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和正常的啪啪是不一樣的,那種傷害,是心理層面的傷害。
我曾聽慕遲講過,畢勝男曾經打過一場官司,轟動了整個澳市。
一個男的強了一個女的,女的出現數次高|潮,甚至男方要走的時候,女方竟然拉著他請求他繼續。本來法庭要判被告無罪,因為當時所有的人都認為,女方既然出現高|潮,而且最後甚至被動變為主動,要求和男方繼續,表明就是出於意願。
女方請了無數的律師,都是敗北而歸,因為誰都辯不過女方到了最後竟然請求男方繼續這一點。
可是畢勝男接手了這個案子,將生理層面和心理層面分開論述,並且請了很多的性學專家做了分析,高|潮分為生理高|潮和心理高|潮,女方最後請求男方繼續,屬於生理層面,而意願是屬於心理層面,結果畢勝男大獲全勝,男方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不得不說,畢勝男是個優秀的律師
。
據說,她這一輩子未逢敗績,因為她只打有把握的仗。
可是多年以後,相似的案件主客體的性別發生轉換,結果就完全變了,女的強了一個男的,男方的律師照樣是以畢勝男的思路起訴,結果女方只是以傷害罪拘留十五天。
可是,現在是女的強了女的,薛思蓓估計就連傷害罪都達不到。
因為林采薇表面是沒有受傷的,連輕微傷都算不上。
小辣椒憂心忡忡地拉了拉我的衣袖:“若兮,采薇還沒吃飯呢。”
“讓她靜一靜吧,這個坎只能讓她自己挺過來。”
“可是……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嗎?”
“當然不能這麼算了!”我見不得身邊的姐妹受到傷害,也受不了這樣的憋屈,但我不知道公理在什麼地方。
“報警了嗎?”
“采薇報警了,可是警察只是把薛思蓓口頭教育一番,因為沒有任何一條刑法可以定薛思蓓的罪。”
小辣椒憤憤不平:“這些警察怎麼這樣,分不清好人和壞人。”
“警察是依法辦事的,法無可依,又有什麼辦法?”
“要不,你問一問慕遲。”
我猶豫了一下,正要拿出手機,林采薇忽然就從房裡衝了出來,說:“不要給慕遲打電話,我不想求他。”
林采薇雖然關在房裡,但卻一直在聽著我們說話。
我知道,她仍忘不了葉顯祖的事,雖然我已跟她說了葉顯祖的真面目,可是哪個女人願意承認,自己曾經愛上一個禽獸不如的人渣?
除非那個人渣傷害過她,可是葉顯祖沒有傷害過林采薇,或者說,他來不及傷害,就被慕遲送進監獄了。
舊版的《射鵰英雄傳》,穆念慈明知楊康是個十惡不赦的人,但仍不許旁人說他一句不是,就是由於這種情愫。
楊康自然不能算是好人,但他對穆念慈卻是好的,女人的愛,從來就不顧道義的,因為道義是男人創造出來的東西,只是符合男人的社會法則。
女人差不多是被迫遵守這些法則的,因為活在男權社會,只有妥協。
如果女人創造社會法則,肯定不是這個樣子,起碼女強女,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男強男,則就未必了,這對女人而言,都是喜聞樂見的事,而且還能性喚起,特別某些腐女,還會覺得很有愛。
我們眼前的法律,貌似對女人的約束比較寬鬆,男強女是強,女強男不是強,因為這本身就不是基於男女平等的立場上的,男女都不平等,遑論人人平等?
這麼一來,男人更有優越感,男權社會創造的法律,正在保護女權,只這一點就能看出,我們國家的大男子主義。
法律是社會準則,一個準則,折射一個社會。
我們的男人,少有幾人能夠真正尊重女人,他們對女人好,不是基於平等的角度,而是因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所以我要對你好。
這是什麼鬼邏輯?
處處都在彰顯著男人的優越感,而我們的女人竟然對此感到無比幸福。
林采薇奪下我的手機:“
若兮,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我哀傷地看著她:“采薇,我們必須討回公道。”
“怎麼討回?”林采薇無助地落淚,“就連警察都說沒有辦法,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法律的途徑不能解決,我們選擇另外的途徑。”
“若兮,你有辦法?”
我咬了下牙:“明天我去找陳老闆。”
林采薇急忙搖頭:“若兮,陳老闆是什麼人,你不是不知道,你別把自己栽進去。”
我輕輕一笑:“現在他是我爸,我早就栽進去了。”
小辣椒大驚失色:“他……他是你爸?你們說的是陳靖嗎?”
我微微點頭,又拍了拍林采薇的肩膀:“親愛的,我會讓她親自向你道歉,並且還清我們的尾款。”
我也只能做到這一點,我們根本不可能把薛思蓓送回牢裡。
可我知道,一句道歉,無法彌補林采薇心靈的創傷,性侵就是性侵,不分男女。
倘若有人覺得女強女沒什麼大不了,這一定是男性思維,如果不是男人,多半也是取向偏頗的女人,而且自己未必清楚。
我本來決定不想求陳老闆任何事情,可是這件事實在太憋屈了,我猜想薛思蓓一定利用法律的空白,侵犯了很多的女人。
可是,受害人對此沒有任何辦法,而我現在竟然需要請出一個黑道大佬才能討回公道,這不得不說,是絕大的諷刺。
我給陳老闆打了電話,陳老闆聽到我的聲音,十分開懷,笑道:“若兮,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我有事要你幫忙。”我直截了當地說。
陳老闆更加高興:“你終於對我開口求助了,很好,就該這個樣子。”
我簡略地將林采薇的事說了一遍,陳老闆一口應承下來,笑道:“明天我就讓阿仁把人送到你們公司。”
“我只想借你的名頭威嚇一下,你千萬不要用強。”陳老闆的手段我是親眼見過的,每每想起,都能不寒而慄,所以也真擔心,他手段過激,把人給弄死了。
“放心,不會有事的。”陳老闆說著掛了電話。
小辣椒諱莫如深地一直看我:“若兮,陳老闆真是你爸呀?”
我也不能把事實告訴他們,這不僅是為了我和慕遲的安全,也是為了她們的安全,笑道:“你怕了?”
“陳老闆……他不是道上……”小辣椒欲言又止,畢竟現在知道陳老闆是我爸,有些話就不能明目張膽地說了。
畢竟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對陳老闆這一類人心存畏懼,倒也可以理解,可是現在,小辣椒連同看我,都有一些畏懼。
我輕輕地執住她的雙手:“陳老闆是陳老闆,我是我。”
林采薇笑道:“是呀,若兮不是怎樣,還是我們最初認識的那個若兮,她一點都沒變。”
或許林采薇說的沒錯,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我,始終沒有改變,有些錯,犯了一次,第二次還會再犯,受過一次的傷,第二次還會再傷。
我似乎成長了,卻又似乎一點沒有成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