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面,我帶著老爺子出去消了消食,他的消化系統一直不好,所以江伯母不敢讓他吃那些不好消化的食物。
外面冷風依舊嗚嗚地叫,他的白鬚全被吹了起來,我拿了自己的圍脖給他圍上,他枯瘦的手依舊很有力量,緊緊地攥住了我。
“丫頭,你怎麼不和莫白住在一起?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要受了委屈,就和我說,千萬不要做傻事。”他嘆了口氣,“現在我都老了,回想當年的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莫非地下有知,會不會怪我?”
“爺爺,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弱弱地問。
他擺了擺手,意興闌珊:“好了,不說這些,不說這些,說一說你吧,你搬到爺爺那邊去住吧,爺爺一天看不到你,這心裡就老是念著。”
我心下感激,說:“對不起爺爺,我最近忙著開公司,都沒有時間去看你。”
“噢,開公司呀,很好啊,只是不要太累了,咱們家不差錢,過幾天我準備找律師來立一份遺囑,我會給你留一筆錢。”
我忙道:“爺爺,不用了,你上次已經給我一筆錢了。”
“活到爺爺這把年紀,什麼名什麼利,都是身外物了,我活一天就少一天了,昨晚我還夢見你奶奶了,她跟我說什麼來著?”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卻什麼也想不起來,神色焦急。
“好了爺爺,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外面風大,我送您回家吧?”
“好,你給司機打個電話。”
我拿出手機,給家裡的司機打了電話,讓他開車過來,我扶著老爺子先上樓去等。
過了一會兒,司機開車過來,接了我們回去,當晚,老爺子硬要留著我過夜,莫白也從家裡趕了過來。
我很擔心他,拉他到了一旁:“你傷好了嗎?你就這麼亂跑。”
“我擔心你在爺爺面前穿幫了。”
“你放心吧,爺爺現在都糊塗了,就算被他看出什麼,第二天他也記不清了。”我有些傷感地輕嘆。
因為莫白過來,為了不引起懷疑,我們只有睡在一間房裡,江伯母知道我們的情況,偷偷給我們多拿了一床的被子。
我和莫白躺在一張**,蓋著各自的被子,呆呆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過了很久,我小聲地問:“你想什麼呢,莫白。”
“小敘。”
這個話題很沉重,我不想加重莫白的心思,安慰他說:“你別想太多,我覺得順其自然會好一些,只要你和韓老師彼此相愛,眼前的形式就先忍受一下,總有一天你們能夠修成正果的。相信我,莫白。”
“我是擔心小敘,他的性子,一直讓我擔心。若兮,明天能不能幫我去看一看他?”他回頭哀求地看我,眼神充滿疼痛。
“為什麼不自己去?”
“我不能去,我不能讓他繼續把心放在我這兒,我怕我毀了他,他最喜歡的就是當主持人,可是現在電視臺都把他給封殺了。還有他的家庭,一定不能接納我的,我難道要他背棄家庭嗎?”
我知道莫白有他自己的考量,他擔心的事情遠比韓敘要多,因此越發地畏首畏尾。
後來很長的時間,
我都在想一件事,如果此刻他勇敢一點,或許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
結局一定會不同的,只是好壞誰也無法預測,或許會好一些,或許會更糟糕,未來就是未知的將來,每個人都在患得患失。
我答應了莫白,次日我給韓敘打了電話,他的手機依舊處於關機狀態,我只有到他父母家裡找他,韓父韓母依舊對我十分歡迎。
韓母拿了上等的大紅袍出來,吩咐一個保姆去請韓敘出來,他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無精打采的模樣,就像一棵打蔫的植物。
韓父嚴肅地道:“莫白,梅小姐來了,你怎麼就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我對韓敘微微欠身:“韓老師好。”
韓敘微微頷首,問:“你有事嗎?”
“我能不能單獨對你說兩句話?”我扮花痴狀,一臉憧憬地看他。
他是GAY,看到一個女人對他做這樣的表情,他估計很想打我,望向韓父。
韓父點頭,說:“梅小姐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帶她到花園裡逛一逛,只是今天就別出去了。”
韓家的豪宅之中,有著一個很大的花園,只是寒冬的尾巴尚未走遠,花草略顯蕭條,一些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積雪還沒融化。
我們找了一個草亭坐下,韓敘抻了抻腿,似乎有些疲倦。
“你還被罰跪呢?”我問。
“最近好了一些,一天也就跪兩個小時。是莫白讓你來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媚惑的眸光瞬間黯淡下來,像是一朵嬌花沒了顏色,他自嘲地笑了笑:“你有這麼好心?難不成你真看上我了?”
我面頰微微一紅:“才不是呢,我有男朋友的,比你帥多了。”
“有男朋友了還來勾搭我,你瞧你在我爸媽面前裝的樣子,你不覺得噁心嗎?”他很嫌棄地白我一眼。
我氣餒地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我自己都先噁心了。可要不這樣,你爸媽能讓我來見你嗎?”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你,你和莫白的事,到底打算怎麼辦?”
“你很關心我們的事?”
“莫白對我很好,我一直把他當成哥哥,他對我來說就是親人,而你,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嗎?”
他輕輕點頭:“算是吧。”
看著他很勉強的樣子,冷不丁又被傷了玻璃心,但此刻不是和他較真的時候,我說:“一個是我親人,一個是我朋友,你們的事情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關心一下總可以的吧?”
“你的關心能起到什麼作用?你什麼也幫不了我們。所以,收起你的關心。”他很決絕,冷豔的面容像是敷了一層冰霜。
我知道關心其實沒有任何實質的作用,這是女人處理問題的方式,心愛的人或者身邊的朋友遇到難處,總是不停地安慰,不停地開導,然而問題依舊是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這個時候,男人多半覺得女人很煩,他們寧願女人閉嘴,不要關心,不要安慰,他們只要安靜。可是女人不同,為什麼男人回家之後,心事重重,有問題也不說出來,他是不是不愛我了,在外面是不
是有人了?
女人是以瀰漫性思維思考問題的動物,控制區是在腦下|體,男人的思維多半是理性的,控制區是在中樞神經,所以他們的思維方式是這樣的,如果你說的話對我毫無用處,請你閉嘴。
這就是大多數男人心裡有事,不和女人說的原因,因為說了也白說,除了增添一個人的煩惱,貌似沒有任何作用。
韓敘雖然是同志,但思維還是男人的思維,特別是在眼下這麼糟心的時刻,如果對他沒有任何用處,任何的關心,都是多餘的,完全等於一堆的廢話。
有時我會好奇,他和莫白到底誰是受誰是攻,不過這樣想貌似挺沒節操的,也侮辱了他們之間純潔的愛。
我本來不想繼續打擾韓敘,可我真心希望莫白能夠得到幸福,雖然知道自己未必能夠幫上什麼忙,但依舊希望能夠了解韓敘真實的想法,再慢慢地合計。
我問:“你爸媽要你和女人結婚,這件事你又想怎麼應對?”
“若兮,能不能別煩我?”韓敘有些不耐煩。
“你以為我願意煩你?”我緩了口氣,“我知道你很煩,但也不能消極應對不是?說到底,你和莫白的愛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們應該一起面對,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無數次地想要和我分手,難道還要死乞白賴地讓我貼上去嗎?我難道活的就那麼沒有尊嚴?”韓敘帶著委屈控訴,他軟弱的時候真的像個孩子。
“莫白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的。”他默默地低頭,“我們的傷害,都是彼此造成的,都是外界的力量。”
是的,大部分戀人的傷害都是來自對方,而他們不是,是漫天的流言蜚語,滿世界的偏見對他們造成的傷害。
同性之間的戀情,就像怪物一樣活在地下陰暗而潮溼的角落,彷彿見不得光,他們為了掩飾,大部分會選擇結婚,他們的心思遠比常人纖細,偽裝很有藝術,有多少人會懷疑,一直躺在枕邊的人,其實喜歡的是同性。
這方面,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偽裝,女同大部分都是雙性戀,男女通吃,遊刃有餘,更不容易引起懷疑。
過了一會兒,保姆過來叫我們去吃飯,我看了一下時間,說:“我該回去了。”
韓敘說:“來都來了,吃過了飯再走吧。”
保姆說:“是呀,梅小姐,先生和太太特意邀請你一起進餐,你不能駁了他們的好意。”
盛情難卻,我只有留下和韓家人一起用餐,保姆捧著一隻U型的醒酒器出來,給我和韓敘斟滿了酒。
韓父的酒杯卻是白酒,笑道:“我不懂的紅酒,小敘喜歡喝紅酒,我只喜歡白酒。小敘,你陪梅小姐喝一杯。”
韓敘和我碰了碰杯,感覺十分敷衍,然後飲了一口,我也微微抿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韓父又朝我敬酒,我很不好意思:“伯父,我敬您,您別客氣了。”
韓母笑道:“我不會喝酒,以水代酒,梅小姐,我也敬你一杯。”
我又急忙回敬,心想,這家人是不是太熱情了?我一個初來乍到的晚輩,又不是什麼豪門千金,也不至於讓他們輪番給我敬酒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