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遲迴國的那一天,大雪紛飛,我一大早跑去機場接他,他依舊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白褲,只拖著一隻很小的拉桿行李箱,他的行李永遠都很簡單。
我把奶茶和煎餅果子遞了過去:“有些涼了,你將就地先吃一點。”
他接了過去,把行李箱交給了我,然後我們一起走出機場,他似乎從來沒有試過邊走邊吃東西,似乎和他的教養有些不同,因此他有些小心,時不時地環顧一下四周。
有幾個女孩兒一直對他頻頻側目,他立即就停下來,不敢再吃,他很注重形象。
我笑著說:“人家不是看你吃東西。”
“那看什麼?”
“看你長的好看,你不吃東西,人家也會看的。”他的五官精緻到了極點,而且面板超好,女人都會忍不住看一眼的。
然後,他繼續吃著我給他買的早餐,到了機場外面,上了一輛計程車,因為他要回國之前,給我打了電話,我說我要來接機,他就沒有通知其他人。
不論是撒瑪利亞,還是司徒,似乎對我都有很大意見,他估計也看出這一點,儘量避免我和他們碰面。
車上,我問了蕭忻嵐一些後事的處理,他只是簡略地回答我,卻不問我任何問題,或許是太久不見的緣故,我心情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但我知道他的性格一貫如此,也不能勉強他什麼,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是我現在變的貪心了。
女人總是得寸進尺的,愛的越深,就越不容易滿足。
過了一會兒,回到濯香水榭,他家空了很久,現在一點人的氣息也沒有。
“慕遲,你累了吧,先上樓去休息。”
“好。”
他步履輕緩地走上螺旋樓梯,我不知道多少次看過他上樓的背影,越來越落寞,越來越清癯,我心裡難過,卻說不出口。
我知道他心裡藏了很多的事,可我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麼。
家裡太久沒人住,但看起來依舊乾淨,想是撒瑪利亞定期過來打掃,倒是給我省了很多的工作,我只是拿著拖把重新拖了一下地板,再把桌椅抹了一下。
然後到了廚房拿了菜籃,出門買菜,到社群的超市挑選了他平日愛吃的菜蔬,我準備給他做一頓中餐,他在美國這麼久,西餐也一定吃膩了,給他換一換口味。
回到家裡,正在洗菜的時候,他忽然走下來,從洗菜池裡把我的手抓了出來,用力地揉了揉,說:“水這麼冷,手都凍僵了,怎麼不開熱水?”
“洗菜溫度不宜太高,否則營養成分會流失的。”
“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講究?”
“跟你學的。”我笑了笑,看到他眼底流露的溫柔,心裡就暖暖的。
“我來洗吧。”
“不用,你再去睡一會兒,等飯好了,我再叫你。”我推著他出了廚房。
他沒有上樓,拿著筆記本坐在客廳,這些日子,一直專心處理蕭忻嵐的事,公司的事擱下不少,估計他又該忙一段時間了。
吃飯的時候,我對他說:“慕遲,我要開公司了。
”
我本來期盼他會表現的十分驚喜,但我該想到的,他只是淡淡地迴應一句:“嗯,很好。”甚至連頭也不抬一下,低頭拿著筷子夾著白米飯。
開公司對我來說,可能是人生的大事,但對他來說,自然習以為常,只要一句話,底下的人就會乖乖地把所有需要籌備的事情做好。
“慕遲,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適合開公司?”我弱弱地注視著他。
他微微地抬起頭:“不會。”
我微微撅了下嘴:“你的反應會不會太平靜了?”
不論是莫白,還是江伯母,凡是身邊的人,知道我要開公司,起碼都會表示一下關心,問我需不需要幫助,資金夠不夠,如此之類。
可偏偏是我最在乎的人,離我心房最近的人,他的反應竟然如此平靜,起碼問我一下開的什麼公司不是?
我倒不是抱怨什麼,只是第一次做生意,我心裡是很沒有底的,想和他討教一些經驗,或者讓他給我一點指點。
我知道當年他是華爾街的金牌投手,年紀輕輕就能躋身華爾街的名流,靠的自然不是家裡的背景,他有他過人的本事。
但是顯然,這件對我而言的人生大事,對他不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有些玩味地看著我:“第一次開公司,你是不是很緊張?”
“有點。”我氣餒地說。
“別怕,我站在你身後。”
我立即備受鼓舞,說:“慕遲,我開的是廣告公司,但我沒有經驗,你能不能和我說一說?”
“經驗要你自己積累,我和你說是沒用的。”
“這道理我也懂,但是心裡總是沒底,畢竟我不是學這個專業的。”
“那就找專業的人幫你做。”
我知道慕遲的商業模式,他手底下那麼多的公司,卻也不見得他事事親力親為,他都是請的專業的管理團隊,比如大旗企業,厲風行是總裁,撒瑪利亞是財務總監,而他只在幕後負責重大的決策。
可我一個小破公司,哪裡請的起什麼專業的管理團隊?
他見我憂心忡忡的樣子,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無奈地說:“吃完飯,我再和你細說好嗎?”
我心裡一喜,點了點頭,給他舀了一碗銀鱈魚湯,吃飯談工作確實挺煞風景的,畢竟是兩件不同的事,吃飯是可以放鬆的,工作是必須嚴肅對待的。
他是很享受美食的人,若非要緊的事,非要處理不可,他是不喜歡一些瑣事打擾他的心情的。
吃過了飯,他主動要求洗碗,我說:“還是我來洗吧?”
“我來。”他很堅持。
他是事業型男人和居家型男人完美的結合,他把生活的每個細節活的都很精緻,這和國內的大部分男人都很不同,他們只會奮鬥,奮鬥,彷彿沒有事業,就不算是男人似的。
當然,很大一部分也是女人逼的,這也是中國女人嘴碎,她們對丈夫最常說的話就是,你看你們單位的誰誰誰,如何如何,你又如何如何,又或者說你那個同學已經怎樣怎樣,你又怎樣怎樣。
中國男人,是
全世界幸福指數倒數的男人。
中國女人的指數會偏高,當然這主要是因為還有很多國家的婦女地位很低,相比之下,就會高出很多。
之後,他果然給我出了很多主意,打消了我之前很多的顧慮,他在大學的時候,就已開始投資創業,而我當時還是一心抱著教書育人的偉大夢想,想著那一份穩定的報酬,就能安穩地過一輩子。
但誰能想到,我這一份工作也做不了了。
而且人生那麼多的際遇,一份死工資完全解決不了什麼,比如當初蘇櫻病重的時候,我必須要到夜場走秀,取悅男人猥瑣的目光。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很小的時候就能看的出來,老話說三歲定終身,就是這個道理。
我們從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如果人生就是一場競技的話,別以為起跑線沒什麼了不起,因為你得到的資源很少,能力也比別人弱,起跑線還比別人低的話,後天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和別人站在同一水平線上?
說了很久,他才問我:“藍顏會所的工作,你辭了嗎?”
我點頭,又說:“我已經查清楚我的身世了。”
“噢,說說。”
“我……”我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我還是對慕遲坦白,“我是莫家的私生女,莫白是我哥哥。”
“莫非?”
慕遲沉吟不語,我見他眼中有著我從未見過的複雜和矛盾,平靜的面容,冷芒如刃,我心頭不禁一緊。
我緊張地嚥了一下唾液,問:“慕遲,你和莫家……不會有什麼仇恨吧?”
過了良久,他嘆了口氣:“罷了,莫非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衣服穿的太多的緣故,我明顯感覺到我身上沁出的汗液,涼颼颼的,我早知道他讓我藍顏會所,不僅僅是讓我查詢身世那麼簡單。
“慕遲,到底怎麼回事?”
“你記得九碑山被封的別墅嗎?”
我輕輕點頭,當時慕遲從那棟別墅裡找到慕嫣的骨灰盒,我說:“那是政府封的。”
“政府不會無緣無故封了我家,當年我年紀還小,我記不清楚了,我媽告訴我,是梅清愁背後的男人,在操縱著這一切。”
慕遲雖然輕描淡寫,但我卻心驚肉跳,他這麼說,顯然我們兩家之間,有著無法化開的冤仇,我對我們的未來,再一次地感到絕望。
我不敢再問下去,忽然覺得好害怕,緊緊地抱住了他,生怕他就此在我面前消失,永遠再也不回來了。
“慕遲,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他溫和地捧起我的面頰,深深地吻去我的淚痕,一直吻到我的嘴脣,然後他停了下來,拿頭抵著我的額頭,小聲地說:“這些事情都不怪你,你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可是,可是伯母那邊……”
“先瞞著我媽,你的身份暫時不能讓我媽知道。”
我心一下就灰了,他平常什麼都不顧忌的人,現在我卻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擔憂,淚水更加絕望地打了下來:“伯母是不會接納我的,對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