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兮衣兮莫知哀——困鬥
“驃騎將軍雅興,躲在這裡博美人一笑。”突然響起的男聲,嚇得我一驚。
“不及常山王。”霍去病微微欠身,握住弓弩的手並不鬆開。
“小妹!”李廣利騎著馬從劉舜身後掠出。
“李都尉,你回來了。”我淡淡應承,看來他在代郡並未遇到危險。
“李都尉的騎射已令本王佩服,不料方才見識到驃騎將軍的精妙,實難分高低。”劉舜依舊那樣輕挑,一邊說著一邊蹭到我身旁。
“久聞將軍威名,能與您切磋射術,求之不得啊。”李廣利不知深淺地上前攀談。
我厭惡地瞪了他一眼,他卻渾然不覺,繼續笑道,“小妹,你的小時候,二哥還為你射過野兔煮肉吃呢。”
本是厭煩他,可這一句話卻勾起了久違的暖意,我轉頭道,“本宮獵了半日,身子睏乏,回去歇息了。”
“霍將軍!”眾人回頭,劉子虞正騎著一匹白馬,歪歪斜斜地跑來。
“翁主初學不久,怎地這般莽撞。”霍去病皺了皺眉,策馬迎了過去。
一群人陸續跟來,我失神地望著他們二人的身影,方才的興致一掃而空,變得索然無味。
“驃騎將軍,不如咱們就比誰獵到的動物最為稀罕,意下如何?”李廣利前驅。
“好啊,子虞也想看您射獵!”劉子虞是個愛熱鬧的主,在一旁鼓動著。
霍去病回頭,我強扯出一個弧度,別過頭去,對著身旁的樹林,隨意地射了幾箭。
“將軍請。”李廣利已備好弓弩,對霍去病示意。
“承讓!”霍去病未作推辭,劉子虞興奮地跟在他身後。
“刀箭無眼,你莫要跟隨。”
劉子虞撇撇嘴,轉而奔到我身旁,扯住我的衣袖,“美人姐姐,咱們一起去瞧瞧!”
說話間,兩聲嘶鳴,他們二人已經甩開眾人,奔騰而去,霍去病常年征戰,騎術爐火純青,靈巧地穿梭於樹叢,快慢自如,在疾速地賓士中,他仍能穩穩控住身子,羽箭劃出條條銳利地弧線。
李廣利雖不及霍去病,可比我想象中的要高明許多,身手頗為穩健。
我策動馬匹,徐徐前行,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狀況,不消多時,附近場面已經是屍橫遍野,野獐、麋鹿、野兔,多不勝數。
“這平原狩獵無趣得緊,不如到前方山澗處,更有珍奇猛獸。”劉舜總是不溫不火地挑起話題。
“常山王既然如此感興趣,為何不親自上陣?”我搶白道。
“美人若是上陣,本王決計奉陪。”他哂笑。
再回頭,那二人的身影已經遠去,劉子虞竟是單槍匹馬,跟了過去。
我環顧四周,劉徹一行人不知去了何處,不見人影。
“跟上去瞧瞧,山間野獸眾多,莫要出差錯才是。”我吩咐道,羽林衛士立即領命,上前引路。
過了平原,便到了兩山交界處,依稀能看到霍去病仍在奔襲射獵。
“莫要走遠!”我坐在馬背上,急忙對著劉子虞喚道。
“無妨,我要看看霍將軍能獵到何物!”她回頭淺笑,繼續前行。
“你們護著翁主的安危。”我看她的樣子,並不放心。
“諾。”
話音剛落,一聲低吼驟然響起,迴盪在山腳。
眾人登時安靜下來,接著一聲又一聲,讓人毛骨悚然,氣氛緊張起來,我警惕地望向四周,雖還未見到野獸,卻已經有些發怵。
穩住馬身,羽林將我層層圍在中央,嗖地一支銅箭射向草叢,劉舜放下手臂道,“本王倒要看看,是何猛物。”
這一箭卻是捅了簍子,草叢簌簌晃動,一隻花斑虎赫然躍出,矯健地四肢撐地,豎起毛髮和人群對峙。
我倒吸一口涼氣,此乃生平第一次見到真老虎,驚懼已不足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眾人大駭,無不變色,“這山間竟有伏虎!”有人喝道。
人群**起來,我猛然想起,霍去病和李廣利還在山中!而劉子虞就在離伏虎最近的地方。
她嚇得呆在原地,不移一步,嘴脣顫抖著,卻沒發出聲響。
片刻對峙中,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此乃百獸之王,絕不可輕視,幾名羽林上前幾步,那花斑虎便生出利爪,怒吼咆哮,白眉赤眼,著實可怖。
“小心!”我見劉子虞已經支撐不住,眼看便要墜馬。
幾名侍衛從後方繞道,剛欺近劉子虞身旁,那猛虎便豎起渾身的毛髮,銅綠色的眼瞳匯聚一點。
“嗷嗚——”猛虎幾聲長嘯,血盆大口中,四顆寸長的尖牙呲起,敏銳地盯著上前的衛兵。
緊緊揪住韁繩,小腹突然傳來一陣絞痛,我受不住,伏在馬背上喘息。
“莫要亂動!”霍去病從對面山澗奔出,勒住韁繩,朝這邊吶喊。
他緩緩策馬,舉起弓弩,我的一顆心登時懸了起來,眾人皆是彎弓指向老虎,卻無一人敢發,生怕一個不小心,激怒了這猛獸。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飛出一柄長箭,直直朝猛虎射去,我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可這一箭卻有失準頭,只擦著老虎的尾巴而過。
“本王箭術不精,獻醜了。”劉舜無謂地攤手,我頓時怒火中燒,轉頭喝道,“你究竟是何居心,竟是至別人安危於不顧!”
“驃騎將軍神勇,區區猛虎不在話下。”他雙手抱肩,似看好戲一般。
話音未落,這一下捅了簍子,野獸被激怒,衝著劉子虞的方向撲了過去。
“啊——”劉子虞再也忍不住,白馬受驚,撒開蹄子亂奔,她掛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昭陽翁主!”霍去病急忙間跟著奔出。
“快跟上,保護將軍!”我指點道,他們二人越走越遠,轉眼便同猛虎一起轉入山中。
再也坐不住,我不顧眾人勸阻,跟了上去,決不能眼睜睜地看他受傷。
“美人莫去,讓猛虎抓傷了,陛下定會心疼。”
“若是有人受傷,我決計不會放過你!”我對著他狠狠道,揚鞭一揮,追了出去。
那猛虎緊緊追著劉子虞,霍去病抽出腰間寶劍,驅在她身旁,一劍朝猛虎刺去。
這無疑是用自己的身體,吸引老虎的注意,轉而讓劉子虞脫險。
豆大的汗珠順著我額角流下,極度緊繃的神經下,還有說不出的滋味,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可霍去病為了她已然不顧自身安危,亦或是,他有足夠的把握。
正在我愣神的片刻,他狠狠朝白馬股部抽了一鞭,受驚之馬嘶鳴著狂奔,“你按原路返回!越快越好!”
“霍將軍,啊——”劉子虞顛簸著遠去,終是險險脫困,可猛虎卻盯上了霍去病,趁他喊話之際,迅速反撲。
“小心後面!”我來不及思考,抽出一支羽箭,對準老虎射去。
“瑤歌——”他轉頭朝我奔來,我一面躲避著老虎的追逐,向山中跑去,回身射了幾箭,皆是不中,有一箭幾乎擦著它的脖子而過。
“不要放箭,到樹林中去!”霍去病在後面呼喊,我回頭,猛虎和他的身影錯綜交疊,晃得我眼前眩暈不已。
小腹又是一陣鈍痛,手上的力道逐漸鬆懈,我感到渾身脫力,踏雪失去了我的控制,隨意奔跑。
“嘶…”陣陣地疼痛襲來,身後是猛虎高昂的嘶吼,“霍去病…”
“你堅持住!”他一劍割破馬腿,駿馬愈加猛烈地奔跑,我再回頭時,老虎已然躍至身前,張開粗壯的前爪,一下撲住了踏雪的後蹄。
我也跟著翻落在地,在草叢中打了幾個滾,撞在身後的古樹上。
猛虎寸寸欺近,我驚恐之極,腿腳失去了力氣,只呆呆坐在原地,手指深深嵌入泥土,眼前只有那一雙黑綠的眸子,一股子腥氣撲面而來。
“救我…霍去病,救我…”我死死閉上眼,絕望的氣息越來越濃,無論如何我都未曾想到,今日竟會葬身虎口麼?
又是一聲嘶吼,我緊緊貼在樹幹上,恐懼到極點,已經發不出聲音。
溫熱的**飛濺到臉上,血腥味瀰漫,我覺得自己將要死去。
劍身刺破鈍肉發出的悶響,接連幾聲,樹草折斷,我緩緩睜開眼,縫隙中只見猛虎碩大的身軀在眼前轟然倒下。
霍去病手執寶劍,定定站在身後,鬢髮微亂,甲衣染了殷紅,濃黑的鮮血順著劍鋒滴落而下。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我凝著他,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沒事了。”他喘著粗氣,緩緩向我走來,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他一把扔出寶劍,蹲□來,幾乎是將我的身子壓進懷中,梗著喉嚨又道,“沒事了…”
我放聲哭了出來,生死一線之間,到此刻才知道害怕,他重重地撫著我的背,將我護在懷裡,“傻女子,你可知何其危險,若我晚到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我剛才很害怕,怕你不來救我…我只看到你對她那樣在乎,甚至拼了性命…你可知我有多擔心你?”我語義錯亂,發洩似的捶打著他。
“唔…”他箍住我的手,用嘴脣重重封住我的嘴,我猛地睜大雙眼,還沒說完的話都在溫軟的糾纏中,消失無蹤。
“你信不過我的劍術?”他一邊吮著脣瓣,將我身子挪動著,斜靠在樹幹上,鋪平了雙腿,似是戲謔道。
我心裡百味雜陳,身子被他完全鉗制,只能聽話地依偎在他身上。
“若是我受困,你會不會也那般拼命?”我抵開他的身子,賭氣道。
他低頭捉住我的脣,使勁吸了幾下,道,“不會。”
“你…”
“我會自己送到老虎口中,讓它不要吃了你。”他放柔了聲音,圈住我,下巴蹭在我的發頂。
“那我便吃了它。”我小聲嘟囔。
“笨女子,別動。”他終於露出了笑容,伴著臉頰上的道道血痕,炫目不已。
他撕下衣襬,仔細擦拭著我的臉龐,近在咫尺的呼吸,我痴痴地撫摸著他的輪廓,怎麼看都看不夠。
“我怕我無法控制…”他攫住我的腰肢,眸中星星點點。
我靜靜閉上眼,還未觸碰,小腹的絞痛突然襲來,我痛苦地捂住肚子。
“這是如何了!”他有些慌亂地抱住我。
“疼…”這一番折騰,我愈發感到虛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是不是方才受傷了?”他摸索著,將我放平,揉著我手。
我搖搖頭,他一把將我抱起,“帶你去看太醫,你堅持住!”
“我想再和單獨呆一會…”我伸出手,怎麼也夠不到他的肩頭。
他不再多言,徑直抱著我快速前行,方才的搏鬥中,馬兒已不知跑到何處,他將我的頭支在胸前,步伐穩健,我朦朧中看到他泛紅的眼底。
“驃騎將軍。”
霍去病猛地站住,我窩在他懷中,心裡涼了大半,正是劉徹率領眾人趕到,在馬背上俯瞰著。
“李美人受傷,急需醫治!”他並不迴避,急切道。
“此非你之責,是否應注意君臣之禮。”劉徹翻身下馬,冷眸銳利地掃過,握住我的胳膊,毫不溫柔地將我一把拉出。
我昏昏沉沉地,又是一輕,他打橫抱起我,厲聲吩咐,“速備禦攆,召太醫令!”
“諾。”
我躺在他懷中,望向霍去病,他仍是保持著原樣,目光沉沉。
“本宮沒事,將軍放心…”
劉徹冷哼一聲,甩開眾人,大步踏入御攆,揮手將帷幔打落。
作者有話要說:旅遊了3天歸來,又開始上班,忙到抓狂,今晚死命地碼字。。
終於在大半夜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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