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尚御綠竹漪——不遇
只聽那人淡淡地說道,“李姬,許久不見。”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雲淡風輕的面容,眼眸微微眯起,脣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除了梁公子,誰還能有這般風姿?
“你怎麼在這裡…”我還沒從驚訝中恢復,定定地問道,一手還抓著帷幔,我們兩個便隔著帳簾,面對而立。
“這些日子…”他微微一笑,側過頭來,如墨的髮絲從肩膀上劃過,看不清神情。
我放開手中的帳簾,輕輕轉過身子,避開他的目光。腰間一緊,他卻從面抱住我,攬在懷中。我反射性地掙扎,他這是怎麼了,即使我們以前有過些什麼,但這都已經成為過去,聰明如他怎會不明白。
“你沒事便好…我很擔心。”他將下巴支在肩膀上,埋在我的頸窩,像是輕輕的嘆息著。
愣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沒想到他也會關心別人,在古代真正在乎我的,不過是那幾個人,突然有些感動,心裡流動著絲絲暖意,我握住他的胳膊,想要扳開他的手臂。
“別動,一會便好。”他更加用力,我整個人都被他塞進懷裡,身後人的胸膛微微起伏。我們兩個就以這樣一種曖昧的姿勢,靜靜地站在屋子裡,香氣婉轉流動。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軟弱而真實的一面,他擅長粉飾太平,好像永遠藏在軀殼背後,冷眼看著周圍的一切,不入戲亦不動情。
“現在不是沒事了麼,不用擔心,呵呵…”我蒼白地說道,擠出一個傻乎乎的笑。他突然鬆開雙臂,揮袖站到我的身前,神態自若,彷彿剛才那個人並不是他。
“雪紡和冰塊可還好用?”他引著我跪坐在軟墊上,遞了一杯茶水過來,漫不經心地問道。
“謝謝你!”我接過茶杯,衝他禮貌地微笑,雙手握住杯子,輕輕轉動著。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不禁懷疑起來,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多,看起來我和他關係並不一般,我盯著他的臉,想不出箇中因由。
“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能告訴我麼?”下定決心問道,抬起頭,卻看到他眼眸有些黯然。
“你忘得甚是徹底,可還記得你大哥?”他反問道,舉起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我搖了搖頭,無奈地笑著,“我什麼也不記得…怎麼辦…”
“那便以後再提罷,我有事來定襄,暫居此處,卻沒想到我們真是有緣。”他不再繼續那個話題。
“我想知道。”釋然地對上他的眼眸,我想看清楚那裡究竟藏著些什麼。
“錦月。”他突然揚起頭喚道,只見那名黃衣女子應聲而入,蓮步輕移,跪坐在梁公子身旁。
傾身跪坐,沏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中,整套動作嫻熟而嫵媚,然後翩然起身,纖細的身影一晃便走出門外。
梁公子看著我的神情,湊過頭來,低低地說,“就同她一樣。”
我愣在原地,睜大雙眼看著他,難道我以前是他的婢女麼?那他又是什麼來頭,我為何又在公主府上,關係似乎更加凌亂起來。
他突然滿意地笑起來,春風盪漾,眼角眉梢都是不盡的風流姿態,一手舉起茶杯說道,“李姬,還不沏茶?”
我白了他一眼,給自己沏了一杯,正要遞到嘴邊,他卻伸手搶了過去,悠悠地啜飲著。我大跌眼鏡,這人的脾氣果然特異。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啦,再見!”我訕訕地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裾,大步走向門口。
“你不擔心霍去病麼?”他仍舊慵懶地斜倚在那裡,把玩著手中的杯器。
一聽到霍去病三個字,我猛地停住腳步,他嘴角苦笑,我想要知道訊息,想得不得了!
“果然…你若不介意,可以來我這裡一同分享。”他輕輕擺手,攏了攏衣角說道。
之後的日子,我終於有了可以聊天的同伴,生活不再那麼單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夠知曉一些關於前方戰事的訊息。
梁公子自有他的獨特之處,訊息靈通,人脈龐雜,絕不是泛泛之輩。
那日海棠花開,我坐在院子裡撫琴,他就站在桃花樹下舞劍,我們之間彷彿形成了一種默契。午後微風寂靜,他和著我的曲子,時而輕柔時而凌厲,翩飛的青影和交纏的綠葉,那畫面如此美麗。
我在樹蔭的光影中,幽思婉轉,他在漫天花雨中,回頭凝望。
那一刻,我便覺得一世浮沉不過是大夢一場,匆匆數年,抵不過彈指一瞬的風華。
有一種深情叫做宿命。
他收劍緩緩走到身前,向我伸出手來,“可願隨我同去天涯,遠離世俗恩怨。”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眸,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我知道,他不是我的歸宿,我要等的始終是那個戰馬上英姿勃發的少年,幾度輪迴亦不相忘。
多年後,每當我回想起那段寧靜的時光,都會思索我當初的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可我卻從未後悔,不論海角或是天涯。
前方捷報頻傳,漢軍出征十分順利,重創匈奴單于主力,斬首數千。夏至已久,庭院深深,梁公子拿來一副竹簡給我看。輕輕解開纏繞的繩索,鋪展開來,上面是幾行小篆,我抬起頭迷茫地看著他,除了衛青兩個字我認得,其餘的看得我頭腦發矇。
“漢軍大捷,將暫時休整於雁門,待入秋之後,再戰一場。”他背對著我,緩緩說道。
休整於雁門,霍去病也應該隨軍一起吧。我痴痴地想著,已經數月未見,他送我來時,桃花正開的嬌豔,如今百花將謝,卻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面。這個訊息將我心中強忍的思念,忽然間釋放了出來,如果可以,我真想現在就生出翅膀飛去雁門,哪怕只能遠遠看到他的背影,就已經足夠。
原來思念一個人,會讓自己變得盲目而愉悅,兩個人的愛情,一個人的執著,這僅剩的短短六年時光,便是我的一生,也是窮盡千年的追尋。
立秋剛過去,就下起了纏綿的雨,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個夏天就在恍惚中渡過了,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只有細水一樣綿延的溫和。
細雨如絲,我披著斗笠,在雨中漫步著。雨中朦朧的小城,別有一番江南水鄉的韻味。
其實我並不喜歡南方柔美的景緻,我心中始終有一片寥廓的天際,泛著淡淡的灰藍色,會有蒼鷹掠過,能容納無盡的晨星。
繡鞋踏著雨滴,浸溼了鞋面和裙角,我踱著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向城東小院。一匹駿馬飛馳而過,雨水濺起打在我的裙襬上,頭上的帽簷也被陣風掀翻落地,在水中滾動,我忙著追趕,心裡想著那人也太莽撞了。
沒走出幾步,就聽見馬蹄聲折返了回來,慢慢停在我身前,遮住了視線。我不禁忿忿地揚起頭,直起身子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沒禮貌三個字被我吞在嘴邊,沒有說出。
我愣在原地,雨水不停地下著,水珠從他的臉頰上滑落,眉眼彎起,清澈的眸子煙雨迷濛,脣角勾起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雨好像大了起來,我的臉上有股溫熱的**落了下來,伸手使勁去抹著臉頰。
他翻身下馬,身手利落,一如初見時的模樣。但這次他不再向我伸出手,而是重重地將我抱在懷中,我被他的力氣撞得胸口發麻。
“瑤歌,我想你!”他揉著我的頭髮,也許在雨中聽不真切,他的聲音有股蒼涼的氣息,就像風吹過大漠,捲起映月泉中那一汪碧水。
我使勁地點點頭,因為他比我高出大段,只能緊緊抱住霍去病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前。
“我覺得這兩個月格外漫長,就像過了好幾年。”我閉著眼睛,使勁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仍舊是淡淡的青草香,那是太陽暴晒後的氣息,和他一樣乾淨蓬勃。
“我也是,忍不住,便跑過來見你。”他輕聲笑了起來,將我拉出懷抱,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踮起腳尖,在他臉上狠狠地啄了一口,發出啵地一聲。他圓睜著雙眼,臉頰通紅,他竟然也會害羞?
“瑤歌你…”他快速向四周掃了一眼,幸好街邊沒人。
我趁他不注意,又在他另一半臉蛋上咬了一口,只見他雙頰上分別有一個淺淺的紅印,那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揉著他的臉蛋。他這才恍然大悟,斜睨著我,一把捉住我的雙手,接著將我橫抱起來,扔在馬背上,我呼喊著抓住韁繩。他跟著翻身上馬,把我固定在身前,快速地奔了出去。
“後果自負~”他拖著長音在我脖子上蹭了蹭,我感到一陣癢癢的,伸手捏住他的臉。
一路奔回驛館,樊輝見到霍去病連忙上前行禮,霍去病擺了擺手,拖著同樣**的我,大步走上樓梯,我從樊輝閃爍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曖昧的味道。
推開房門,霍去病打橫抱起我,伸腳將房門帶上。“你要幹嘛!”他這種舉動讓我有些不安,頓時生出一種不純潔的想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想到這裡我竟然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