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肅軍
滎陽城內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哭喊叫罵的聲音,到處都有黑煙嫋嫋的放火之處,我大長見識,終於知道破城的真實光景。
佔領滎陽比想象中簡單多了,也許是前世看到太多寸土必爭的巷戰,下意識裡總會考慮關於巷戰的細節,為此幾天前還派出細作,詳細的繪製了滎陽的城區地圖,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白白做了好多無用功。當我縱馬入城看到的是,魏雄及跟隨他的五百家兵緊隨著賊眾的後背,向南門殺去。除此以外,大街上看不到一個人影,我們輕易地佔領了空無一人的敵巢——前任縣令的府衙。
不久,滎陽城進入了無『政府』混『亂』狀態。
我正和越騎營都尉商量,繼續追擊張湯之事,忽然聽到師兄黃忠向我報告,大漢官兵四處燒殺搶掠百姓財物、『奸』『**』良家『婦』女。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殺光這些狗r的東西,可是目光掃過屋內眾人的臉孔時,我的心冰涼似水,除了黃忠,包括陳武在內的人們毫無愧『色』,彷彿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不正常的只有我和黃忠。
我咬著牙儘量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使勁提起嘴邊的肌肉朝耿都尉問道:“以前都是怎麼處理,可有時間限制?”說來慚愧,以前人家從來不刁咱,透過今天的戰事,也許看出我還勉強不在草包之列,報出了他的貴姓,可是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耿都尉思考一會才明白我的意思,盯著我的眼睛說道:“沒有處理。搶掠所得領軍將領得大頭,時間掌握在領軍的手中,一般情況下最少要半天。”
我陰沉著臉道:“滎陽城飽受張湯賊眾摧殘,那裡還有多少糧草,可是大軍糧草不足的問題必須補充。這樣吧,諸位弟兄也不容易,從現在起一個時辰為限,一個時辰後結束徵糧,南陽郡郡兵就不參與了,眼下耿兄要派出一千越騎弟兄配合我追擊張湯,至於徵來到的糧草耿兄看著辦就是了。”為了不引起朝廷的注意,家兵是以南陽郡兵的名義參戰,羊續非常給面子,答應了以何家為代表豪門世族的建議,以豪門世家家兵組成的大軍揮師北上,當然這一切全是我在搞鬼,而開赴滎陽的軍隊自然還是劉家家兵。
看到諸位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這些粗人根本沒想過,給他們的罪惡行徑找任何藉口,眼下我送給他們一個,並且和他們沒有半點利益衝突,他們絕對會支援我的計劃。果然,耿都尉立刻說道:“快去集合兩曲越騎,告訴他們,回來均分就是了。”
聽了他的話我的心中的怒火在燃燒,咬牙道:“師兄,速去集合南陽郡兵,兩刻沒有歸隊者,就地斬殺;子烈去把城中的鄉老名宿請來,讓他們隨後與耿兄商議,看看怎麼安撫戰後的民情民心;派人回中軍大帳報喜,就是已光復滎陽,調葛玄前來,讓他隨後軍到中牟。”
吩咐完畢向諸人一禮道:“謙有傷在身,恕不奉陪,告辭。”言罷轉身而去。
實話實說,看到自己執行的計劃完美的實現,剛才又不費吹灰之力佔領滎陽,我真的有些飄飄然,有種喝醉了暈暈的感覺,可是隨後無情的現實把我的喜悅擊打得粉碎,我沒有能力制止瀕近瘋狂的越騎營騎兵,如果我在這個時候凌厲彈壓,鬧不好激起譁變,那樣我就得不償失,只有取悅他們,換取他們的支援,以保證贏取最後的勝利。
可是我不能放縱自己的家兵,我可以賞賜他們豐厚的財帛,絕對不允許他們參與這種強盜行徑,他們搶劫的都是我大漢自己的同胞。如果一個國家連百姓的基本保障都不能保護,何談保家衛國抵禦外族。
眼下發生的事情,我的心很痛,我咬牙發誓,有生之年一定改變這種情況,讓大漢軍民一心眾志成城。我的力量太小,我要努力,努力奮發圖強,我相信終有一天可以做到,哪怕那一天極其遙遠。
跨上追風嘆息一聲,家兵的思想教育該抓緊了,軍法也要做相應的調整,今天斬殺了四十多個家兵。
腦海浮現剛才的情形,浮現著他們懊悔不已眼淚縱橫的面孔,其中有兩名是在章陵就混在一起的弟兄。朱棣掙扎著站了起來,悲壯嚎道:“少爺,悟能不怕死,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來生咱還能做兄弟嗎?”
霎時間我的眼睛感到很酸很酸,我堅定點著頭告訴他們,他們可以按照戰死陣亡的待遇,他們的家人有我照顧,請他們安心上路,因為我是他們的兄弟。
“你算什麼東西,你只會利用他們,他們只是你實現王圖霸業的工具,而他們臨死的時候還想在下輩子做你兄弟,你會嗎?你這個卑鄙的小人。”我在心中罵著自己的無恥。
我的手臂一點點升高,我從來沒有想到,我的手臂是如此沉重。
“來世做兄弟!少爺!記著我!我叫朱悟淨!還是少爺你起的名字!”朱棣臉上的肌肉在顫抖。
“少爺!還有我李逵!也是你起的名字!”
“少爺!還有我!”
“我!”
“來世做兄弟!”
……
我的手臂太沉重了,它猛地垂了下去,四十幾道血柱從胸腔噴出,大地瞬間染成紅『色』,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離開眼睛,鑿穿了地上的塵土,留下兩個圓圓環形山般的小坑。
其實我可以給他們機會的,可是我沒有,我就站在刑場邊,親眼看著他們的頭顱離開身體。為了虛無的天下、飄渺的霸業,為了該死的整肅軍紀,他們死了,他們真的好傻。我真的很無恥、很卑鄙。不過,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做他們的兄弟,生死與共的兄弟。
事情到了這裡夠了嗎?不夠!敢於斬殺自己手下士兵頭顱,藉此立威的將領不計其數,而可以使士兵願意為你赴死的將領卻屈指可數。人是感情動物,有些人好像從來不知道感動為何物,可我知道,你只是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標準而已。
“劉謙帶兵無方,沒有早日申明軍紀,致使近五十名好兄弟為此死去,實在無顏面對剩下的弟兄,請師兄為軍法官,斬下劉謙人頭。”從腰間摘下佩刀雙手奉到黃忠面前。
“正逢戰時,三軍豈可無帥,望都尉三思!”黃忠面沉似水道。
我“嗆鋃”一聲拔出佩刀向脖頸抹去,周圍人們大驚失『色』,好在師兄技藝高超,快速從我手中奪去,就這樣我感到脖頸處火辣辣的疼痛,不免為這次做作感到心驚肉跳,如果不是黃忠就在身邊,打死我也不會這樣做。
“譁”四周響起整齊的甲響,一片塵土飛揚,而劉家家兵正跪在塵土之中整齊喝道:“天下不能沒有都尉,願替都尉一死。”語氣裡有幾絲感到、幾絲感傷。
“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動不動哭鼻子,全都起來。劉謙犯的錯誤,只能有劉謙一力承擔,大家願意做我兄弟嗎?願意的立刻起來!”我看著他們吼道。
“願意!”回答的聲音,沒有上次有力,好多人都在嗚咽。可是沒人願意起身。
“好兄弟!既然是兄弟就快點站起來!”
“少——校尉大人,你若是不答應俺們的請求,殺了俺們俺們也不起來。”這個人我認識,原名吳蛋蛋,章陵我惡搞時改名為吳遼,字三貴。
靜寂,刑場沉浸在靜寂裡,我抬頭看天,天上零星散下來牛『毛』般的細雨,這時可以清晰的聽到遠方傳來的哭喊聲,以及烈火燃燒木頭的噼啪剝落聲,細雨打溼了我的臉頰。
我轉過頭看著他們,良久,我哈哈哈長笑,笑聲回『蕩』在刑場,聽起來有點悲愴。
“好!今天為了諸位兄弟,劉謙暫且存留其身,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師兄,請斬去小弟一尺發須,代替劉謙項上人頭。”
黃忠在我似鐵的目光中,猶豫地用刀割下我的頭髮。
“少爺,嗚嗚,俺們以後不會給你丟臉了,再也不會了!兄弟們!誰以後不聽少爺的話,給少爺臉上『摸』黑,俺吳遼第一個不認這個弟兄。”吳遼爬起來哭著嚎道。
無數個家兵爬起來在大叫、大嚷、變大的雨水打溼了我們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