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四十七章 蕭關『迷』霧
大漢光熹元年,六月七日晨曦時刻,蕭關前的濃霧隨著東方太陽昇起逐漸變薄,蕭關主官段煨焦急地瞭望著遠方依然濃郁的白霧,猶如一尊石像。
昨夜,一場大霧降臨蕭關地區,半夜時分,有人驚醒熟睡的段煨,說蕭關西邊有動靜。
段煨心中升起一陣不祥之感,匆匆來到蕭關城頭,側耳傾聽西邊沒有半絲人語,卻響起此起彼伏挖掘的聲響。
望著密佈四野的濃霧,躊躇了多時,段煨還是忍住沒讓手下斥候前去探查究竟。
兵不厭詐,誰知道濃霧中潛伏了多少兵馬。也許只是一小隊人馬故意來『騷』『亂』蕭關,讓蕭關將士不得安寧;也許這次是敵人有備而來的大軍,故意鬧出這些動靜引起蕭關關注,只等蕭關城門開啟之時趁機奪關。
這些推斷都有可能,段煨絕不大意也絕不會上當。
蕭關險峻堅固,二十萬人馬也不能輕易地短日攻克,只要不中敵人『奸』計,蕭關當保無虞。故而當今之計,不管敵人在外邊鬧出多大動靜,只要靜觀其變不中計,蕭關就不會有失。
雖然明白固守險關就不會出現意外,可是段煨和蕭關守軍心裡還是想鬧清楚,外邊那些人折騰了大半夜都是為什麼?
攻城?開玩笑!
蕭關依山而建,關頭離地面足有十幾丈,指望填土推進這種普通攻城手段,十萬民夫五個月方可達到目的。可問題是,關外沒有『露』面的敵人有十萬人嗎?把守蕭關的數千精銳戰士都是吃素的嗎?手中強攻硬弩難道全是擺設嗎?
除了攻城這個可能『性』之外,剩下的也只能是故意『騷』擾了。
現在,蕭關將士就眼巴巴的等著陽光碟機散濃霧,把昨晚故意驚擾他們的敵人暴『露』出來,然後他們就可以縱馬而出,大肆追殺這些只會驚擾不敢正面戰鬥的宵小。
早在太陽沒有升起時,摩拳擦掌的蕭關戰士已經吃飽了飯,只等陽光碟機散大霧,經過活動消化的他們就可以大展雄威收割宵小的首級。
太陽不孚眾望的一點點升高,終於把大霧驅散到蕭關五里開外,就連遠方原來如同實質的濃霧,現在也稀薄了不少。
“校尉大人,是漢州軍!”
數里外淡淡的薄霧中,泛著金『色』的陽光下,一面猩紅的大旗旗面隨風飄『蕩』著,碩大漢字旁邊的驃騎將軍忽隱忽現的映進眼簾。
“漢州軍。”
段煨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校尉大人,這些漢州軍吃飽了撐著了嗎?不來攻城反而連夜挖出了幾道溝壑,這算什麼事?難道是故意給攻城製造難度?”
段煨最為值得信賴的副手,打量著自蕭關一百步之外橫豎縱橫的道道深深的溝壑,故意做出不理解的神『色』,然後抱著肚子哈哈的大笑起來。
段煨凝視著外邊好像剛開始破犁耕地一樣的地面,依舊像石像一樣沉默。
“不像,倒像是想把我們困在蕭關。難道是他們人數不多,怕我們出關打他們?”
另一個副手見段煨不說話,側臉盯著段煨,猶豫著說出他的猜測,希望可以得到段煨的認可。
“傳說中漢州軍都很聰明,想不到他們居然如此犯渾,我們只要守好蕭關就是大功,何必出關去自損兵力?難道他們這樣做就是讓我們錯誤以為他們人少,吸引我們出關伏擊我們?”
親信副手聽完另一名副手分析,認為很有道理,止住大笑,整合兩人的意見,然後道出了他的看法。
此人見解一出,城頭上的眾人臉『色』一變,各自沉默思索漢州軍這次行動的真正目的。
“諸位大人快看!”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此刻陽光碟機散了濃霧,濃霧中漸漸顯現出一列列陣容整齊的漢州軍。
中間擺出步兵軍陣的漢州軍步兵,大概有兩萬多人,步兵兩旁是一萬多名騎兵。
清晨陽光照『射』下,除了隨著清風微『蕩』的錦旗,數萬人默然間一動不動,如果不是他們散發出沖天的殺氣,看上去就像一尊尊遠古遺留下來的石像。
“嘶!”
“嘶!”
“嘶!”
蕭關城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響,然後大家把目光全都放在了猶如石像的段煨身上。
“諸位!看到漢州軍的陣容,諸位一定以為昨夜漢州軍鬧出的動靜是誘敵之計。其實這樣想也不錯,昨晚我沒有派兵出關,如果派兵出關我們確實就會中漢州軍的埋伏。”
說到這裡,段煨終於從石像狀態蛻化,側目凌厲掃了大家一眼,讓一眾以為早就看破漢州軍真正目的的將官不由的低下頭。
“不過,這並不是漢州軍真正的目的。大家好好想一下最近兩天三輔發生的變故,結合起眼前這些漢州軍反常的行動,難道就沒有一些新看法嗎?”
“難道這些漢州軍這樣做是為了堵住匈奴人的退路?”
皺眉思考了良久,親信副官臉『色』忽然變得煞白,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一個他自己不置信的猜測。
“嗯,應該是這樣的。”
段煨的臉『色』驀然沉了下去。
“這不可能,校尉,這不可能!離蕭關最近的是陳倉的漢州軍,可是就算他們得到於夫羅須卜分裂開始不眠不休向這裡趕,也不能這麼快趕到蕭關。”
親信副手瞪大眼睛,揮舞著雙手錶示他不相信漢州軍像段煨說的那樣厲害。
“唉!平時你很聰明,今天咋就這樣笨呢,你咋就不想想,也正是漢州軍料敵於先機,才更加證明了這次匈奴人分裂的不尋常。前天我就告訴你們這次匈奴人分裂有貓膩,現在不用猜了,絕對是漢州軍在背後導演著一切。”
段煨怒其不爭的看了親信副手兩眼,然後搖搖頭,嘆口氣,邁著沉重的老腿步下了蕭關城頭,莫名間,他感到他老了。
一塊塊白『色』雲朵輕輕在天空輕舞,使下午毒辣的陽光時斷時續的降臨在還沒有完全乾涸的路面。
“少爺!蕭關離此大約只有一百多里,我們馬快,最多一個時辰就能趕到,不如我們先在前邊林子裡歇下腳吃點東西。”
侍衛王泰瞥一眼劉謙緊緊貼在後背的衣服,猛然拍打馬『臀』,越過劉謙半個馬頭恭敬的請示道。
“也好。”
多雲天氣太陽並不是很毒,只是六月天氣氣溫很高,待在樹蔭下不動還出汗,何況他們一行持續縱馬趕路,汗水早就浸溼了渾身衣物。奔行兩三個時辰,就算是每人兩匹馬輪換而行,戰馬渾身在像掉在水裡一樣,也該讓戰馬休息一下喂些馬料飲點水。
知道王泰說得有理,劉謙有氣無力的應一聲,縱馬跟著王泰來到官道邊上的一個樹林,看著王泰擦拭一塊很乾淨的青石,擦乾淨後又在青石上罩一塊葛布,這才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然後感覺青石極為陰涼索『性』躺在青石上。
伺候戰馬也是個精細活,馬料質量要高,草料不能太長,戰馬進食後不能做劇烈運動,先要散步消食,決不能讓戰馬肚子發漲。馬匹肚腹發漲,如果應對不及時就會給漲死。
看著王泰幾人一邊啃著乾糧一邊照顧戰馬,劉謙也不矯情,隨手掏出一把乾糧咀嚼著,一手取出一個水囊喝上兩口,開始了簡單的延遲一個多時辰的午餐。
劉謙進食很快,幾分鐘之後,吃飽飯的他再次躺在青石上假寐。
“唉!早晚對要去面對馬荷他們,可是我又能想出一個什麼妥當的法子呢?讓鄒琳一直住在汪家也不是個長久之計,現在還可以用軍情緊急來拖延,等三輔大戰結束,要是還不把鄒琳接走,汪家背地裡恐怕要給我扣上懼內的帽子了。
要說,以我堂堂驃騎將軍身份氣度,又何必在意馬荷和李冰他們的感受,就算光明正大把鄒琳帶回去也不算什麼大事,最後處於劣勢的她們還是得接受鄒琳。可是,可是我卻不想這樣做,這並不是懼怕,而是我真的不想為我吃了很多苦的愛人們傷心。”
以漢末男尊女卑的制度,劉謙自然可以不理會馬荷乎李冰,可以堂而皇之把鄒琳帶回家,造成即成事實誰也不能責怪劉謙什麼。
這個年代男人如此叫做風流,家中女人為了表示大度還只能笑面相迎,就算心如刀割至少表面絕不會表現出來。可惜,劉謙還是沒有完全被這個時代改變,心中還保留著一些在他看來必須保留的東西,愛之切的情況下,他就不得不照顧馬荷和李冰的感受。
嚴格來說,透過上次和李冰的一番折騰,劉謙已經對他擁有的幾個紅粉知己知足,除了對大喬小喬姐妹花還有幾分妄想之外,確實不準備再有所發展了。
非常遺憾,命運之手推動下,劉謙莫名其妙中招,在一個曖昧的環境下,在點燃著催情檀香的深夜,早就被小甄宓撩撥得處於火上爆發邊緣的慾火,最終引爆了,又製造了一段孽緣。
其實以鄒琳的身份,時下已經不足以匹配劉謙,假如劉謙吃完抹嘴離去拒不承認,只要完成鄒琳最大心願為鄒琳父母報仇,只要汪家主在劉謙那裡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最後甚至不用劉謙頭疼汪家主就會完美的處理好尾巴。
只是劉謙就是劉謙,他還沒有學會這個時代大男人具備的冷血,也沒有完全學會這個時代大男人的霸道,他要負責任,要對那個孤獨無助的鄒琳負責。
對女人負責,這時劉謙最基本的原則。
原來,劉謙第二天早上就離開汪家,第二天早上他又像以前那樣,趁安詳熟睡中的鄒琳沒有醒來,不喜歡經受離別的劉謙離開汪家。
在得到劉謙許諾一個勇士一級勳章之後,汪家主好像對劉謙如此舉動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就在劉謙離別之時,詭異一笑問劉謙,是把鄒琳送到長安還是留在汪家。
劉謙當時沒有在意,想到外邊兵荒馬『亂』,還是讓鄒琳留在汪家比較平安,就隨口說留在汪家,然後就催馬趕路。
一行人縱馬行走了幾十裡,劉謙注意到王泰好像一直有什麼話要說,可是卻欲言又止,就開口詢問王泰。
王泰艱難的考慮半天,壯著膽質問劉謙,可否不準備接納鄒琳,準備和鄒琳撇清關係。
經過王泰提醒,劉謙馬上醒悟過來其中的關竅,向王泰深施一禮,然後撥馬邊向回趕。
劉謙不知道,就在劉謙撥馬回頭之時,王泰深深長出口氣的抹去額頭的汗水,而鐵力木和鄭單先投向王泰敬佩一瞥,然後對著劉謙的背影滿意的笑了,心中不斷迴響著王泰的話,驃騎將軍非常在乎感情,決不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
待劉謙一路飛騎回到汪家,汪家上下都感到非常震驚,劉謙揮手製止所有人的參拜,不準大家通報他回到汪家的訊息,然後在僕人指引下疾步來到了鄒琳的繡樓。
以劉謙過人的耳力,遠遠就聽到汪夫人正在慈愛的開導鄒琳想開,說出一番番大道理安撫著傷心欲絕的鄒琳。
劉謙很想笑,可是現實又讓他笑不出來。
直到現在,劉謙腦海中還清晰刻畫著鄒琳再次看到他那種悲喜交加的神情,那種無助中閃耀著欣喜疑『惑』的目光刺痛了劉謙柔軟的內心。
那一刻,劉謙發誓,這輩子只要有他存在一天,他決不讓這個外表散發著冷漠氣息的小女人受到傷害,誰也不能。
也正是如此,劉謙才會更加頭痛鄒琳未來和馬荷等人的關係,也使他決定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決不把鄒琳帶回去。
劉謙的到來,並沒有想他想象般的迅速處理事態發展,也許是鄒琳經過了姑母的一番開導,讓她清醒認識到和劉謙之間地位差距。儘管她絲毫不拒絕劉謙對他身體的探索,放開一切任劉謙恣意索取,可是她卻用冷淡把她***起來,帶著淡淡的憂傷和冷漠,明明和劉謙連成一體,卻讓劉謙覺得身下水***融的鄒琳離他很遙遠。
鄒琳如此,劉謙心底猶如明鏡。
早些年,鄒琳按照這個時代女子的要求生活著,雖然心中也有無數斑斕的夢想,但是現實卻讓她知道無論多麼美好的夢想只是夢想,永遠也不可能實現。
後來,她的父母把他許給四十多歲的張濟為妾,她什麼也沒說,沒有絲毫反抗。她認為這就是女人的命,既然是命運安排她就認命了。認命不反抗,不代表鄒琳心中沒有想法,從此後她『性』子更加冷淡了。
再後來,鄒家家破人亡,曾經一百多口的鄒家一天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姑母汪家寄人籬下,不管姑母對待如何親切,也撫不平無家可歸的創傷。命運戲人之下,心『性』難免有又淡然幾分。
也許正是認命的心態作祟,在姑母提出用女『色』牽絆劉謙時,明明也考慮過劉謙歡躍後薄情寡義,最後依然像飛蛾撲火一般無怨無悔的躺倒在劉謙身邊。
劉謙不帶走一片雲彩瀟灑離去,縱使鄒琳『性』子再淡然,多年的幻想破碎傷心一場也是免不了的。只是傷心之後,認命的鄒琳認為這就是命,漸漸轉換心態認命了。
劉謙再次出現,鄒琳心中很欣喜,可惜有了劉謙上次的教訓,認命的鄒琳不想讓她再次受到太大傷害,認命的任由劉謙索取,然後認命的等待著劉謙飄然而去。
劉謙能說什麼,該說的都說了,至於鄒琳相信與否就不是他能決定的。
總之,眼下他確實不能把鄒琳帶走,必須讓鄒琳留在汪家,一直等到他相處妥善應對辦法,然李冰馬荷接納鄒琳這個計劃外的新姐妹。
為此,劉謙不管鄒琳這個除了有些冷淡之外,其他方面對他百依百順任他所為的小女人相信不相信,把汪家主叫過來,認真囑託汪家主照顧好鄒琳,他會在戰敗匈奴人之後儘快接走鄒琳。
私下裡,劉謙告誡汪家主,這是認真的,千萬不要在發生上次不愉快的事情。
汪家主長嘆一聲,心中也是百般委屈,要知道其他大人物都是按照正常邏輯辦事,誰讓劉謙這廝居然不按理出牌。你說你走就走嘛,又何必走的那般神神祕祕,不就是故意讓人誤會嗎?
當然,這些話汪家主只敢在心中腹誹幾句,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向劉謙保證絕不會在發生意外云云,然後恭恭敬敬的帶著鄒琳把劉謙送出十里之遙,讓劉謙有活生生的品嚐一次最不願意面對的離別。
“也罷,這種事本來就該金屋藏嬌,確實不該讓鄒琳一直留在汪家,也算是我當初考慮不太周全。嗯,等這次清洗完三輔西部和長安連成一片,我就親自把鄒琳接到長安城。至於——”
“少爺!有客人到!”
負責在外圍警戒的鐵力木忽然大嗓門吼一嗓子,打算了劉謙的思緒。
“這個時候又有新情報,按照時間算應該是小魯肅到達了蕭關。如果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眼下段煨已經沒有西去的退路,大勢之下手中又有他兒子救命書信,這次蕭關之行應該非常輕鬆了。”
劉謙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嘴角掛著一絲欣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