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潛龍在淵 第302章 驛站現狀
李峰藉口討口水喝,和在路邊值班的驛卒攀談起來。尐說網5203187
“軍爺天天在這驛亭值班,嚴寒酷暑的,真是辛苦啊!”李峰對那值班的老驛卒說道。
驛卒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有辦法,咱就是吃的這飯,苦就苦點,能填飽肚子,養活家小就行!”
“那軍爺你們每個月能夠有多少俸祿銀子呢?”李峰一邊喝水,一邊問道。
那驛卒大概是年紀大,又常年在這裡值班,寂寞得緊,有個人和他嘮嗑,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於是便答道:“嗨,什麼俸祿銀子,咱多少年了,就沒怎麼見過那東西!每個月,能夠給咱三五錢銀子零花錢,就不錯了!”
李峰吃了一驚,對那老驛卒說道:“怎麼會呢?兵部不是給發餉銀嗎?”
驛卒呵呵一笑道:“兵部是給發下了銀子,可是那東西在上官手裡不是?”
李峰皺了皺眉頭,對驛卒問道:“那你們就甘心被上官剋扣銀子?”
“不甘心,又能怎樣?”驛卒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年頭,一個月有幾錢銀子,好歹能夠讓老婆孩子有口粥喝。若是鬧將起來,惹惱了上官,到時候將你攆出去,連這點銀子都沒有了,一家人喝西北風啊!”
李峰笑了笑,對那驛卒說道:“我看您到是挺和善的,不似剛才大興驛的軍爺,一個個都特別凶。”
那驛卒呵呵笑道:“老弟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大興驛是個大驛站,那裡的驛卒都是和驛丞關係好的,才能撈到那種肥差。在那裡當值一天下來,能夠好吃好喝不說,還能夠有幾十文錢的油水。唉,就是苦了我們這些老實人,只好在這小驛站裡呆在,連肚子都填不飽啊。”
李峰指了指驛站後面幾個正在地裡幹活的驛卒,問道:“軍爺你們還種地嗎?”
驛卒點點頭說道:“當然要種地,要是不種地,我們還怎麼養活老婆孩子啊!”
李峰細問了一下,原來驛站也是有官田的,這些官田便是由這些驛卒來耕種,種出來之後,將田裡的收成交上去一半,剩下的便是他們自己的糧食。他這才明白了,為何在餉銀被剋扣掉了之後,他們還仍然甘心情願地呆在這裡,就是因為每家有十來畝地種。所以雖然餉銀不多,但是隻要勤勞一些,總是能夠養家餬口的。
“老哥您怎麼稱呼?”李峰覺得這個驛卒的性情憨厚,便問道。
老驛卒笑了笑,說道:“我叫張寶成!”
李峰哈哈笑了笑,對張寶成說道:“張老哥,你放心,過不了多久,你們的好日子就會來到了!”
張寶成有些莫名其妙,看著李峰上了馬車,掉頭離去,嘟噥著說道:“這人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我們這些小驛卒,能夠有什麼好日子?”
李峰迴到了皇家學院,就看見沈佳抱著兒子在外面晒太陽。這是李峰告訴她的,在太陽光比較柔和的時候,讓孩子多見見太陽,有利於生長。
雖然跑了一天很累了,可是一看見兒子那清澈的眼神,李峰就將疲勞忘到了腦後,一把將孩子抱起來,說道:“嘿,咱家的鐵蛋又長大了,快叫爹!”
沈佳噗嗤一樂,說道:“這才剛滿月幾天,要是能叫爹,那不得將人嚇死啊!”
李峰哈哈一笑說道:“別的孩子要一歲才能叫爹,可是我兒子是誰呀?是李鴻章,是獨秀,是一般人嗎?”
剛剛抱著李鴻章玩了不到十分鐘,熊廷弼和劉安撫聽說他回來了,便急吼吼地來找他了。
看著兩人急匆匆的樣子,李峰嚇了一跳,連忙將孩子遞給沈佳,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劉安撫一把將李峰拉到一邊,問道:“聽說皇上要你管那驛站的事情?”
李峰點了點頭說道:“是,陛下已經讓我去整頓這驛站!”
劉安撫一聽,立馬就說道:“不知道平遼侯是如何打算的?”
熊廷弼也是立即說道:“對,我想聽聽你是如何打算的?”
李峰看了看二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問道:“為何你們二人會如此著急?還有,我看你們兩個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啊!”
“那是因為他們兩人今天下午已經爭執了一下午了!”這時候,蒯桐是捧著一杯茶,優哉遊哉地走了進來。蒯桐本來是工部的官員,可是在皇家學院建成之後,他便主動要求留了下來,非得要在這學院裡擔任一個教習,說是自己可以教學生們建築方面的學問。雖說是在教,可是蒯桐卻更多是在學習,尤其是物理和化學方面與建築有關的東西,他都學的十分認真。李峰見此,當然是求之不得。心中已經是暗自打定了主意,這將來建築系的主任就非他莫屬了。
李峰大為好奇,問道:“兩位大人為何爭執?”
熊廷弼說道:“劉大人聽到小子你要整頓那驛站,便和我談起這驛站的種種弊端,說是應該裁撤驛站。我說那樣不行,驛站不能裁撤,否則的話,那六萬驛卒非得給逼反了不可。”
蒯桐笑呵呵地說道:“所以呀,兩人便爭了起來,爭了一下午,誰也不服誰,於是便來找你了!”
李峰愣了一下,拉著幾人在院子裡坐下,問了兩人的看法。
原來,劉安撫曾在地方為官,深知這驛站之害。他給李峰算了筆帳,涿縣的驛站,每年地方需要給他們補貼達到兩三千兩銀子。
“你說說,這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驛站,每年就要耗費如此之多,天下的驛站數百上千,每年的靡費多少?恐怕有百萬兩銀子!”劉安撫一算賬,就激動不已,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平遼侯這次正好被陛下委任整頓驛站之事,一定要將那驛館裁撤。若真是能夠做到此事,定然會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李峰苦笑了一下,沒想到劉安撫到皇家學院這麼久了,還是一副東林黨的作風。他撓了撓頭說道:“劉大人,您說的這個情況倒也是實情,不過,裁撤驛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啊!”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平遼侯身在其位,當謀其政,只要是有利於國家社稷,生死何惜?”
熊廷弼這時候在一旁說道:“劉老頭你說的不對,你那叫禍害江山社稷,還生死何惜!”
“你,熊老匹夫……”劉安撫一聽熊廷弼的話,頓時怒目圓睜,當即就要發火。
李峰一看,連忙勸解道:“二位二位,先停一停,停一停!都這麼大的年紀了,就不要做憤青了!”
“什麼是憤青?”劉安撫問道。
李峰笑了笑,說道:“就是憤怒青年的意思!”接著李峰又說道:“其實呢,你們兩人的說法都各有各的理。劉大人呢,是從地方財政的角度來看問題,熊大人是從穩定和軍事的角度來看問題。這兩個問題,其實都是十分重要的,我會酌情考慮的。”
熊廷弼哈哈一下,對劉安撫說道:“劉老頭,你這下滿意了吧,我就說了,小子會比你我都聰明。你我二人爭論了半天的問題,人家早就想到了。”
劉安撫哼了一聲,對李峰說道:“那平遼侯有什麼打算?”
李峰笑了笑,對劉安撫說道:“劉大人,驛館一事,非同小可。此事涉及到了六萬驛卒和他們家人,統共一二十萬人的生活,砸別人的飯碗的事,咱不能做。在沒有給他們找到新的出路之前,這驛館暫時不能動。”
劉安撫眼睛一瞪,還是有些不服氣地說道:“難道這些驛卒就不能自食其力了嗎?”
李峰耐心地解釋道:“劉大人,你若是真真切切地去看看那些驛卒的日子,就能夠明白了。這裡面有些人是得利了,但是絕大多數的驛卒都生活十分貧苦。可以說,他們為大明國家安全穩定是做出了重大的貢獻。雖然這驛館制度有許多的弊病,但是要知道這絕大部分的驛卒也都是這種制度的犧牲品。若是一下子就將這驛館裁撤,那麼等於將這些人全部拋棄掉了。這樣做,即不合理,也不合法啊!”
熊廷弼也說道:“小子你說的對。人家驛卒風裡來,雨裡去,成天奔波在路上,你說人家容易嗎?一下子就砸了人家的飯碗,不逼得他們去造反當土匪才怪呢!”
李峰接著又說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驛站是我大明官員的福利。我大明推行的是異地做官。我想問一下,若是劉大人要回家省親,若是沒有驛站,將耗費多少?”劉安撫愣了一下,算了算,說道:“一路吃住,省著點用,一家人需要十兩銀子!”李峰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若是沒有這些驛館,那我大明的官員們回家一趟,一個月的俸祿就沒了,一個來回,兩個月的俸祿還不夠。這是劉大人的俸祿還算是高的。若是品級低一點的官員,一年的俸祿才四五十兩銀子,有些人的家遠在雲貴川一帶,這回家一趟,兩三年的俸祿就沒了。所以,這個驛館,也是涉及到了數以萬計的官員切身利益,若是沒有妥當的方案,就貿然推翻,恐怕不會是流芳千古,而是遺臭萬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