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內閣鬥爭
許弘綱急急忙忙地坐了轎子,趕到了午門。在午門外下了轎子,急急忙忙地就趕到了內閣。
大明朝的內閣,來歷十分有意思。
最早的時候,朱元璋奪了天下,他一個小叫花子出身,自然沒有什麼創新,便按照元朝的構架,設定了權力機構,其中就有中書省。中書省的頭頭,叫左右丞相,差不多就是老百姓口中的正副宰相。可是這個宰相的權力太大,胡惟庸又極為專權,膽子大到了令朱元璋這個皇帝忌憚的地步。老朱一看,好小子,你一箇中書省把什麼事情都攬過去,我這個皇帝還有什麼搞頭?於是在洪武十三年的時候,藉口他叛逆,砍了腦袋。這一件案子,前後鬧騰了十多年,三萬多人受牽連被誅殺。
從胡惟庸案之後,朱元璋為了防止臣子權力過大,壓倒君權,便撤銷了中書省,從此大明朝也就沒有了丞相一職。但是沒有了中書省,皇帝直接面對下面的各種部門,畢竟也不現實,於是慢慢的,就設定了一個內閣,召集幾個皇帝信得過的大學士,幫著皇帝老兒辦公。說白了,內閣就是皇帝的辦公室,大學士就是皇帝的祕書。
這個祕書呢,官職本身並不大,不過是個正五品。剛開始的時候,內閣的大學士們,只是幫著皇帝分揀奏章,起草詔文,當然了這個只是他們的本職。其實給領導們當過祕書的人都知道,一個好祕書,除了給領導辦好差事之外,還得還有事沒事陪著領導喝喝酒,說說黃段子,遇到事情再出出主意。
沒錯,關鍵就在這出主意上。皇帝強勢的時候,內閣的這些大學士們基本沒有什麼作為。可是等到皇帝能力弱一些的時候,那這個祕書辦主任就牛逼起來了。
從仁宗開始,內閣就漸漸地位高權重起來。到了景泰年間,內閣更是位列六部之上,大明朝的文官們,終於將權力收入囊中,甚至達到了可以和皇權分庭抗禮的地步。
許弘綱匆匆走進了內閣的值房,直接就去找內閣首輔韓爌。
韓爌是雖然是山西永濟人,但是卻是一個東林黨分子,天啟元年以禮部尚書入閣。天啟四年月份工部郎中被魏忠賢矯旨給廷杖打死之後,內閣首輔東林黨人葉向高心灰意冷,託病在家,一連上了幾道奏疏,要求告老還鄉。在這種情況下,韓爌就代理了內閣首輔一職。直到九月初,天啟皇帝被葉向高三天一道奏疏給弄煩了,便大手一揮,答應了葉向高致仕,韓爌便正式遞補成了內閣首輔。
一見了韓爌,一番客套之後,許弘綱便轉入正題:“韓閣老,許某今日前來,便是為了順天府通判喬霖一事。此事喬霖本意也是維護京城治安,不料竟然得罪了不知名的權貴,被錦衣衛抓走!此事在坊間已經傳的沸沸揚揚,又有現場無數百姓目睹,皆言那錦衣校尉如狼似虎,竟然將一個堂堂六品大員,痛打如豬狗一般,置國法何在?因此,下官前來,懇請韓閣老向皇上請旨,查清事情真相,若那喬霖並無作奸犯科之罪,還是儘快釋放為宜!”
許弘綱的措辭很老辣,他不說明喬霖遇到的是皇帝,就是給喬霖,也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雖然喬霖得罪了皇帝,可是畢竟是在不知道身份的情況下發生的,所以在處理的時候,應該酌情。而自己呢,也是不知道喬霖得罪的是皇帝,所以自己求情,也是因為“不知情”,況且自己只是要求查清事實,有罪定罪,沒罪釋放而已。
今天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韓爌自有他的耳目來告知了此事。現在一聽許弘綱的話,韓爌暗自在心中罵了一聲老狐狸。捻著鬍子笑吟吟地對許弘綱道:“想不到天子腳下,竟然還發生了如此荒唐之事!不過既然與天子親軍有關,那我等就不能擅自做主,不如一起去見皇上,講明事實,請皇上聖裁如何?”
許弘綱一聽韓爌如此一說,也不由得在心中罵了一聲老油條。韓爌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人家答應了帶你去見皇帝,但是這情呢,你自己去找皇帝講去。
許弘綱自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只是嘆了一口氣道:“這樣便好!只是下官擔心,那喬霖乃是夢白(吏部尚書趙南星的字)的學生,又是劉閣老的同鄉,來往甚密,若是在那些廠衛的嚴酷刑罰之下,胡亂攀咬,怕是……”
劉閣老就是劉一璟,乃是東林黨的重磅人物,天啟二年的時候,因為受到魏忠賢的擠兌,被迫致仕了。至於趙南星,也是東林黨的骨幹。許弘綱不鹹不淡地丟擲了此言,就是告訴韓爌,那個喬霖,算是你們東林黨的人,若是你們不保他,出了什麼事情,也是你們東林黨人的麻煩。
果然劉一璟一聽此言,眉頭皺了皺,作為現在朝廷中東林黨人的掌舵人,韓爌自然知道,若是讓人從喬霖那裡找到了突破口,絕對會對自己一干人造成巨大的威脅。上半年,東林黨人中的汪文言被錦衣衛抓住,不就是閹黨想從他那裡突破,將東林黨人都拉下水嗎?於是便思忖了片刻,說道:“嗯,雖然這喬霖斷然不會與劉閣老和趙大人有什麼關係,但是廠衛無情,恐難以避免弄出些麻煩。既如此,還是早早去見皇上為宜!”
說罷,韓爌便和許弘綱進宮去見皇帝。
兩個老頭一起進了宮,等到了乾清宮,才又被告知皇帝去了西苑。於是兩個老頭又一路折返過來,繞道西苑,終於在太液池的釣魚臺看到了正在釣魚的朱由校。
朱由校拿著魚竿,正在湖邊釣魚,旁邊幾個小太監伺候著。看這熊孩子滿臉笑容的樣子,估計是今天打了一架,心情不錯。
韓爌和許弘綱上前見禮之後,朱由校便將那魚竿扔到旁邊,轉過對二人道:“韓閣老、許愛卿快平身!不知二位愛卿找朕何事?”
韓爌給許弘綱遞了一個眼色,許弘綱連忙稟報道:“啟稟皇上,今天中午,順天府的通判喬霖,聽聞正陽門外有人聚眾擾亂京城秩序,便親自帶人前去糾察。誰知不知遇到那位貴家公子,被人打了半死,連同順天府的二十來個差役,都被錦衣衛帶走了!皇上,這喬霖不知道與誰發生了衝突,又有何罪責,請皇上下令查清楚!”
朱由校聽到許弘綱如此一說,臉上的肌肉忍不住**了幾下,強忍住狂笑,對許弘綱說道:“怎麼,那個喬霖被錦衣衛帶走了嗎?好好好,叫他囂張,叫錦衣衛好生收拾收拾他!”
韓爌一見這朱木匠是這個態度,連忙又說道:“皇上,這喬霖若是當真囂張,衝撞了某位貴人,那也當交給刑部審訊,並傳喚一干證人,量罪定刑!”
朱由校一聽,立馬心裡就有些退縮了,這要是將喬霖交給刑部,案子一審,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的事情,就要曝光了。本來作為一個皇帝,微服跑出去一趟,倒也無妨,可是自己跑出去不說,還和一個六品大員打了一架……哎,這要是讓這些大臣們知道了,那些個言官們,還不得像蒼蠅一般,嚶嚶嗡嗡指責自己這個皇帝啊。
朱由校不怕苦,不怕累,但絕對是個怕麻煩的人,一想到都察院的那幫言官們,他立馬就萎頓了幾分,說道:“好吧,朕回頭叫鎮撫司那邊,過兩天將按喬霖放了就是!”心頭卻是暗想,哼,朕明的不能整喬霖,這兩天暗地理叫人好生收拾收拾他。
韓爌一聽皇帝鬆了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想那喬霖吃點皮肉之苦,也就算了吧。至於許弘綱,則是對韓爌大為佩服,不愧是老油條,知道皇帝怕什麼,不過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
“遵命!”韓爌連忙答道:“不過那喬霖滋擾地方,臣等會考慮酌情處置!”意思是說,回頭我會把他的官兒或降或撤,或是發配,總之會讓他滾得越遠越好。
於是兩人便趕緊向朱由校行禮,正要告辭,卻聽見後面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只見顧秉謙急匆匆的就趕來了。
韓爌一看是顧秉謙,和許弘綱對視一眼,頓時臉色變得很難看。
果然,顧秉謙前來,也是為喬霖之事而來。
只不過,他的立場和韓爌是截然相反的。
因為,顧秉謙乃是東林黨的死對頭,他可是魏忠賢的心腹人物。這一次他能夠進入內閣,就是魏忠賢給他出了大力。
說起這個顧秉謙,此人翰林出身,學識過人,無恥也過人,無恥到魏忠賢沒找他,他就自己上門去了。可是他年紀比魏忠賢還大十八歲,不能像別人那樣拜魏忠賢當乾爹了,於是便帶著自己的兒子上門去了,說:“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鬚兒,故令稚子認孫。”意思就是說,我這個老頭子本來想拜魏公公當乾爹,但是怕你覺得我年紀太大,所以叫兒子給你當幹孫子。當真是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
自從投靠了魏忠賢之後,一躍便成為禮部尚書,進而又入閣當了閣臣。
“皇上,臣聽聞那喬霖常常挾公報私,結黨營私。此番前去商家滋擾,多半是受人指使,正好被錦衣衛捉拿歸案,不妨嚴加審查!”顧秉謙年紀雖然已經七十有五了,可是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
韓爌一聽顧秉謙此言,不禁汗毛倒立。喬霖此人,他有所耳聞,此人手腳並不乾淨,若是在嚴刑拷打之下,絕對不會像那汪文言守口如瓶。若是他受不了拷打,胡亂攀咬,不知道這朝廷中又會掀起多少風浪。
至於許弘綱,更是背後一涼。若是這個喬霖出了問題,自己作為上官,少不得會被牽扯一二。自己已經七十多歲了,正等著安安穩穩退休,可別在這個關鍵時候出什麼么蛾子。
“顧大人,對於此案,皇上已經有了處置方案,就不勞顧大人操心了!”韓爌往那裡一站,端起了內閣首輔的架子,冷冷的說道。
顧秉謙看了看皇帝,摸了摸鬍子,譏笑道:“哦,為何?難道韓大人是怕受到喬霖的牽連,不敢查下去嗎?”
韓爌頓時氣勢就低了三分,不過很快朗聲說道:“我韓某人行的端,做得正,何來懼怕一說?”
顧秉謙順杆爬樹,接話道:“那就好,請皇上下旨,徹查喬霖!”
朱由校看著那幾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在那裡鬥來鬥去,不由得十分心煩,揮了揮手道:“查吧查吧!”
等到三個老頭走了之後,朱由校甩了一下杆子,幾分鐘之後,氣呼呼地說道:“這些大臣,沒有一個省心的,成天來氣朕。這下好了,連魚都嚇跑了,不好玩!”
扔掉杆子,朱由校眼珠子轉了轉,說道:“來人,去傳李峰,叫他明天到西苑來,陪朕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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