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士卒疲勇,不可混同為一,一則勇士不勸,疲兵因其所容,出而不戰自敗也。故兵法曰:兵無選鋒曰北。昔齊以伎擊強,魏以武卒奮,秦以銳士勝,漢有三河俠士劍客奇才,吳謂之解煩,齊謂之決命,唐則謂之跳蕩,是皆選鋒之別名也,兵之勝術無先於此。
**********
營帳早被燒起來了,熊熊的大火瞬間放大,耐燒的毛氈嗶嗶剝剝的越來越旺,遼人中軍大營裡一片通紅。林沖脫手扔出搶過來的鑌鐵大槍,把兩個趕過來的遼人刺穿,嘴裡高呼“鳴金”,同時撥轉馬頭就走,又一次用透骨槍刺透旁邊逼過來的一名披甲遼人,奔了幾步,**的大黑馬終於支援不住倒地。林沖下馬而戰。
清脆的,直灌雙耳的鉦聲響起,大致保持了陣形的大宋軍士們,迅速的幾槍挑開身邊的遼人,調轉馬頭,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往回殺。所幸撤的及時,在中軍大營的遼人未形成合圍之勢的時候,大宋軍士堪堪從遼人中軍前營退敵奔出。林沖飛退三步,手中的透骨槍槍纓灑出一片血花,一躍而起,正騎在那耶律邪的無主紫騮上,最後一個出了遼人大營。
哪知遼人心智堅毅竟然強悍如斯。兩側高地的遼人看出宋人要撤,在中軍大營一片火海的時候,絲毫不為所動,半腰輕帶馬韁折往宋軍前方,分明就要掐斷宋軍的退路。堵截的遼人馬匹強壯耐力持久,而大宋軍此時卻已經拼殺過一輪,過度的興奮把這群虎狼之師的狼性激出來的同時,也大大的消耗了體力,此時人的興奮勁頭沒過,馬卻已經乏了。
林沖**的紫騮大宛好馬,本就沒出多大力,原本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主人身死之後悲鳴不已,只圍著那耶律邪的身子轉圈,林沖騎上之後,這紫騮還想撩橛子。
林沖見遼人要包抄,著急之下雙腿狠狠一夾馬腹,這紫騮實在吃痛,竟然狂奔起來,幾個呼吸之間便趕超大宋軍前隊。林沖對著莫敢當狠狠地大叫了一聲“一人一邊”,便使勁的撥轉馬頭迎向從山上下來的遼人。莫敢當所部自動分出了兩個五十人隊分別到兩邊接應。
狹路相逢勇者勝,在這一刻,人命不值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遼人衝下來的時候箭如飛蝗,衝在最前的林沖把手中透骨槍的速度用到極致,舞起團團槍花護住全身,那**的馬,卻是顧不得了。而遼人的箭術也果然高明,許是愛馬的遼人看出了林沖**坐騎是那耶律邪的,第一輪箭矢發出的時候,每箭必射林沖的上半身,等到林沖躲過第一輪勁矢的時候,最前的遼人已經到了林沖近前,遼人顧忌同袍,第二輪箭矢終於沒放。
林沖不再把透骨槍挽成紛繁好看的槍花,也不再管到底面前有多少人,只是死命的阻止著山上衝下來的遼人。遼人並不是一窩蜂的往下衝,而是一撥一撥的不間斷的,林沖迎上第一個遼人,把這人的咽喉刺穿的時候,那血還沒飆出來,第二個遼人便已經到了。
速度極快的遼人衝到林沖跟前的時候,只是挺槍直刺,偶爾有使馬刀和狼牙棒的,也是帶著呼呼風聲兜頭蓋臉對上,林沖的透骨槍只剩下挑掃兩式,要麼一槍把遼人挑下馬,要麼一槍掃中把遼人橫空擊飛。就如同狂風中一顆參天大樹般,再大的風勢也只是把這顆大樹颳得搖晃,卻絲毫不能動搖這大樹盤根錯節的牢固根基,是以林沖身後的大宋軍士相對輕鬆。
眼見著,遼人兩邊各留下五百騎左右衝擊林沖和莫敢當,剩下的兜***去追飛撤的大宋軍士。
莫敢當對上面前的遼人的時候,眼睛裡已經赤紅一片,他的心已經受了魔障,他的性情已經大變,就好像這副身軀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他不管對面高速衝下的遼人用什麼招式什麼方法,也不管身上被什麼東西打中,只是死命的把對手擊落馬下。他的身上因為剛才的遼人的第一波箭矢強勁,插了五六支鵰翎箭,特別是右邊大腿上那根,因為騎馬而失了膝裙圍襠的保護,深深地沒入肉中,差點把大腿穿透。幸得**坐騎跟隨他戍邊多年,身上披了厚厚的襠甲才不至於被射死。
莫敢當身後的大宋軍士俱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兵,不用莫敢當招呼,便如那天在密林裡阻擋遼人大軍的時候呼啦散開,把隊形拉長,三人一組的在莫敢當身邊堵截遼人,但畢竟莫敢當已經失了心智,剛剛在遼人大營內中腿上了一槍,本就失血過多,此刻又被箭矢射中,卻是有點頂不住了。
林沖正殺得性起,耳裡傳來的莫敢當的嘶聲大叫,透骨槍把一個遼人手中高舉的狼牙棒磕飛,反手一槍刺進這人心窩,挑起來扔到又衝過來的遼人身上,才得空回頭去看,那邊莫敢當身旁的大宋軍士已經五人身亡,而莫敢當此刻終於馬失前蹄摔倒在地,掙扎著卻爬不起來。
林沖大叫身邊的軍士頂住遼人的衝擊,軍士們用悲壯的必死氣勢大聲應諾。林沖使勁一撥**那紫騮的韁繩,竟然用力過度,馬嚼子把紫騮的嘴勒得鮮血直流,等到紫騮調轉屁股,林沖又使勁一夾馬腹,紫騮如出弦的箭矢直射莫敢當方向。
莫敢當脫力了,眼前血紅一片,便什麼也瞧不清楚,試摸了幾次沒爬起來,卻把大腿上的箭尾狠狠地壓入肉中,輕微的噗哧聲響起,莫敢當一個激靈,恢復了神智,知道這條大腿已經完了。畢竟不是人人都有萬夫不當之勇,耳中傳來屬下兒郎的呵斥聲和臨死前的慘叫聲,叫渾身一絲兒力氣都無的莫敢當恨死了自己,等到背上傳來一股大力,那是遼馬的鐵蹄才有的勁頭的時候,莫敢當知道自己終於要死了,臉上的表情抽了抽,看樣子是想大笑著死,喉嚨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林沖從那紫騮馬上飛起,一腳踹到堪堪踩中莫敢當後背的遼馬肚子上,轉了一圈又回到紫騮背上。
那遼馬竟然被林沖憑藉著速度優勢直接踹翻倒地還打了半個滾,旁邊的大宋軍士們見林沖殺來,連大個子遼馬便也踹翻了,心中莫名的一陣興奮,就好像要用性命換血勇,最後的一絲狂性爆發起來,不顧一切的殺出,竟然在來勢如潮的遼人中前進了半步。
可那遼馬始終是踏的實了,莫敢當口中吐出一股血沫,昏了過去。林沖帶著紫騮的馬韁轉了半個圈,一探胳膊抱起莫敢當放到馬鞍子上轉身下坡,那紫騮好似受不了林沖的虐待,竟然跑了兩步不走了,林沖怒極,雙腿圈起狠狠地箍在紫騮身上,紫騮便從受過這種非馬待遇,哀鳴一聲,潑刺刺往前跑。
林沖轉首看了一眼兩邊坡上都剩下不到十人的大宋軍士,心中掀起滔天怒火,兩條腿,卻是夾的紫騮更緊了。
數百遼人畢竟還是解決了阻礙前進的大宋軍士,跟收攏所部再次出擊的千餘中軍合併一道,在林沖身後猛追。時不時的放出一兩箭,但紫騮乃大宛名馬,速度奇快,林沖不用回頭便也沒什麼危險。再看前方,雖因林沖和莫敢當的阻礙,使得遼人追擊的速度放緩,但畢竟還是快要追上了。大宋的軍馬,實在不堪。
**********
劉唐所率的一千六百軍士,已經在距離遼人大營三里外的密林關口列陣。大宋朝失了幽雲等地的天然屏障,為了應付遼人的鐵蹄,便在宋遼邊境上廣植密林,雖遼人在前不久的戰役獲勝後砍了不少的樹木開路,但畢竟人少,也不敢分散為之,霸州雄州一帶的密林還是到處都是。
雖霸州駐守的大宋軍士少,但因是軍事重地,百餘年前便開始在左近挖了綿延數里的地下防禦工事,即可以屯駐大量兵卒,又能藏下不少的輜重糧草,戰時還能躲避追兵,後世裡有所謂的地下長城的稱呼。複雜的地下結構配合了抵擋遼人鐵蹄的方田以及密林,很好的達到了在平原上據守的目的。
霸州的地下庫房裡多得是鎧甲長槍蹶張弩,一千六百人分成了四個方隊,一隊長盾在手,一隊手持丈八長槍,兩隊手持二百五十步射距蹶張弩,人人身披鋼片綴成能有效抵禦箭矢的重甲。
平日裡若兩軍相遇,特別是在這狹窄地帶,這千六人的重灌步兵,簡直是遼人輕騎兵的噩夢。
眼見著踹遼營的軍士們從遠處策馬奔回,後來居上的約莫有五千遼人分成兩隊緊緊跟隨,遼人終於在距離重灌步兵五百步外截上大宋軍的尾隊約莫三四百人,一場血殺隨即展開。
大宋重灌步兵配合的分開一個缺口,把那七百餘騎放過人牆。
可惜重灌步兵的最大缺憾便是行動不靈便,雖八百餘人都踏弦張弩,一則距離遼人太遠,二則遼人正與那三四百大宋軍士混戰,實在只能乾瞪眼。旁邊掠陣的劉唐著急,策馬從重灌騎兵內衝出,就那麼舉著鬼頭刀迎向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