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名各種出身的嘍羅能幹什麼?
聚義廳前的廣場上,林沖看著這一幫烏合之眾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始。
林沖什麼事兒都喜歡親歷親為,喜歡冒險,喜歡跟人打架,喜歡出風頭,凡是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都喜歡,但他也有弱點,那就是他實在沒有耐性去挨個的訓練這些嘍羅們。
經過這幾天一系列的動作,大寨主王倫已經被架空了。所有的嘍羅們都知道二寨主林沖是個響噹噹的漢子,講義氣,說到做到,功夫那是沒的說,為人又溫和,跟大夥兒打成一片,最重要的,便是這位寨主大方。
梁山好漢也是男人,大多時候便也有需要。附近鎮上有幾家窯子,也有幾個不成器的漢子逼著老婆做那半掩門的生意,可在此之前,梁山好漢們卻沒錢去花銷。大寨主王倫可以算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但凡有點錢,不是藏到後山的藏金窟裡,便是採買巨石木料修建關卡道路,口中直說不會虧待了兄弟們,可兄弟們連半點實惠都沒撈著。爺們出來當綠林好漢落草為寇,***硬是沒錢花銷,那還有什麼意思?
以前還好點,偶爾從山下搶來那麼幾個女的,兄弟們輪流上了,雖然有點髒兮兮的,但無魚肉也可,無雞鴨也可,捏著鼻子上了就算,可最近官府盤查嚴密,寨主不許大張旗鼓攔道兒,別說女人,連陌生男人都沒見過多少。這下可要了這些漢子們的老命,幸好最仗義的林沖來了,大送銀子,人人有份。半吊銀子便能去發洩一回了,一次性給十兩銀子,大夥兒能不擁戴麼。
“兄弟們,昨兒個我給大夥兒每人發了十兩銀子。既然發給大家了,我就不問你們作甚麼使,隨便。”林沖的話叫大夥兒的臉上都露出了笑紋,林寨主話鋒一轉:“不過,咱們綠林中的好漢便也應有自己的規矩,林沖腆為寨主,想重申一遍。”
前頭有崇拜林沖的嘍羅便乍著膽子高聲喊:“二爺,您就說罷,咱們都聽您的。”一眾人大聲附和稱善。
“好,”林沖很滿意眾嘍羅的反應,“我來問你們,咱爺們是不是帶把兒的?”
眾嘍羅:“不帶把兒的那是女人……”
“咱們便都有球囊……”
“要不要咱爺們脫了褲子挨個瞅哇……”
“我去你孃的……”
林沖:“想不想活命?”
眾嘍羅:“不想活的那是活過月了……”
“要是不想活命誰來這鬼地方啊,要吃沒吃要穿沒穿要女人沒女人的……”
“就是說,這兄弟說的在理……”
林沖:“想不想叫人看得起?”
眾嘍羅:“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咱們便是帶把兒的,個頭大小那話兒長短不論,卻都是爺們,誰不想風風光光……”
“誰敢看不起咱們,咱們便一刀砍了他孃的……”
林沖:“想不想有錢花?”
眾嘍羅:“咱們便是乾的這沒本錢的買賣,為的便是那倆子兒……”
“有錢有吃的,有錢有喝的,有錢有女人啊……”
“叫我說啊,二爺對咱們好,剛來便都給銀子,咱們跟著二爺定沒錯……”
“去你孃的滿嘴廢柴,老子們便不知道二爺是個講義氣的漢子麼……”
林沖:“我若叫你們成個真正的男人,活的滋潤,到哪便都風風光光,錢多的使不完,你們願不願意聽我的?”
所謂有奶便是娘,眾人手中得了林寨主的實惠銀子,自然對林寨主的的話深信不疑,轟然應諾。
林沖:“好,要想成男人,便要有股子血性,便要叫人不敢輕視,便要一拳頭打死一頭牛,你們誰能?”
眾人啞口無言。
林沖:“不能麼?二爺我便能,來人,牽牛。”
半人多高的成年公牛被旁邊的小嘍羅牽了上來,眾人閃開場地,林沖站到距離公牛百步之外,一揮手,小嘍羅把手中的花槍死命的往牛屁股上戳,那公牛吃痛,嗷的一聲朝林沖飛奔過去,瞬間便到了林沖跟前,林沖輕鬆的一閃身,一拳打中那公牛的脖子,眼瞅著那公牛一個筋斗翻到地上,貼著光滑的石頭地面滑出去老遠,嘴裡鼻腔裡頭倒出血沫,掙扎了一下,不動了。
眾嘍羅目瞪口呆,親孃叻,真的有一拳打死一頭牛的?接著便是瘋狂的叫好聲,這二寨主,簡直不是人了!
林沖看了看地上的公牛,暗自慶幸得計。一個人真的能打死一頭牛?答案是肯定的,但要看你怎麼打。你若原地不動一拳打上去,那牛發火,肯定一頭頂死你。可若你看準了飛奔中的牛脖子,照著那牛的喉管便是一拳,只要拳頭夠快,力道集中到一點,那牛喉管脆弱一打就斷,失了前蹄又窩了脖子,不死才怪。
就好比街上打把式賣藝的表演胸口碎大石,真的是大鐵錘,真的是人肉身子,真的是上好大青石,為何一錘子下去石頭碎了人和錘子都沒事?石頭雖硬,但集中力量打擊一點,快速落下的錘子能輕鬆的擊碎石頭而不傷人,無堅不破,唯速不破,便是這個道理。曾經倒是也有胸口碎大石鬧出人命的,那是為何?還不是因為拿錘子的夯貨不會使力,原本應該用力快速砸下的錘子慢慢騰騰的落下,又不是石頭正中,恰好石頭底下那個人沒憋住氣,也就是岔氣兒了,一錘子下來肋骨盡斷一命嗚呼……
江湖騙子林寨主靠著貨真價實的一擊,徹底奠定了梁山上的霸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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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馬步,又叫站樁,原始目的是為了增長腿力以及內勁。不過樑山上這不當值的二百多個嘍羅站樁目的卻不同。這些人為何看起來像一群烏合之眾?就是因為沒有耐性。站樁這玩意跟拔軍姿一樣,都是枯燥到受不了,可能堅持下去的卻不多,高手站樁能站的渾然一氣,拔軍姿能拔的渾身冒汗,便都是鍛鍊意志力的絕佳法門。
林沖總覺得叫這幫大老爺們穿著五花八門的衣裳拔軍姿是個笑話,於是古老相傳源遠流長的站樁被淘出來,應用到這些人身上。這樣做的直接好處便是每日裡累他們個半死,叫他們沒時間沒精力下山嫖妓去。
小嘍羅們一個個咬牙切齒的堅持著,有幾個受不了放棄的愁眉苦臉,跟死了老孃一樣,這是為何?林寨主說了,第一次大夥站四分之一炷香,以後逐漸延長時間,誰堅持不了的便由宋萬記下,扣他們手裡的錢,一回一兩。堅持住的,只要滿一個月,便又是十兩銀子到帳。
眾嘍羅會算賬的都覺得不划算。一回扣一兩,如果一個月都站不好,那便還要倒找給二寨主二十兩銀子?
即便這樣,還是要咬牙堅持。要是你不聽二寨主的話,那便是跟錢過去,跟二寨主過不去,跟梁山過不去,趁早捲鋪蓋滾你的蛋吧。
扔下一大堆人在聚義廳前,林沖獨自一個人下了山,關卡上當值的嘍羅不知道站樁的厲害,紛紛給林二寨主問好,林沖笑嘻嘻的跟大家打招呼,坐了船,直出梁山泊。
鄆城縣在梁山泊西南,比鉅野倒還近些,驍騎營五千軍士便駐紮在鄆城縣西北三十里地的古陽鎮外。遠遠看去,一片連營望不到邊,此時接近晌午,大營裡冒出裊裊炊煙,卻是軍士們正在造飯。
飯做好好大一會兒了,吳玠卻沒心思吃。來這濟州時日可是不短了,林沖便一點兒訊息都無,他自信林沖不會捨棄這幫弟兄,可又害怕林沖路上出什麼差池。心中焦急,吳玠牽過一匹馬來,出大營,想到鄆城縣城打聽下訊息。
這幾日他每天便要去那鄆城縣一回。林沖的身份隱祕,不能隨意暴露,軍營裡濟州派了個都監住在營內,表面上說是受應天府留守司張供的差遣來給驍騎營補給供需,實則暗中監視驍騎營的動靜,每日都有隨從快馬州府往返,把驍騎營的狀況上報留守司。這州都監一般搭配內殿承製、崇班這類正八品的官職,權利倒也不大,不過以配合為名前來查探,總是叫人放不開手腳。
策馬奔了二里多地,前頭是一片密林,過了密林便是個小酒館,軍中平日不準喝酒,連魯達這樣的酒蟲都是趁人不備偷摸著賣點酒喝,還不敢喝多,怕誤事。吳玠這些日子每次到這小酒館都會弄上兩角酒喝,無他,略微排遣點兒愁緒而已。
距離小酒館近了,吳玠慢慢放下馬速,準備下馬步行,密林裡,卻嗖的一聲躥出來個人,上來就要去抓馬韁,吳玠一驚抽出腰間的佩刀便砍,那人讓過這刀,卻是把馬韁抓實了。質素不怎麼樣的戰馬一下子動彈不得,吳玠就勢再去砍,卻終究慢了半拍,被那人一個手刀砍到腕處,刀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