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再看鳳姑在趙佶身上廝廝挨挨揩油不止,而趙佶臉上的一臉受用,林沖對今天的這個事兒,幾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跟在趙佶身後的蔡京卻是有點兒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今日聖上定要讓他跟著來這個地方有什麼用意。
一眾人進了有鳳來儀樓的大廳,早有機靈的小廝指引著趙佶登上二樓雅座。
二十八名武藝高強的貼身便裝侍衛,全部出身皇族貴胄,自小經過大內特聘武師嚴格教導。通過了也不知道多少次武技和忠誠度的測試,皆領正五品上騎都尉俸,此刻這些人正分佈有鳳來儀樓四周。六個屋頂,六個牆角,六個機動,兩個正門,四個大廳,六個樓上樓下。還有三個走路微微叉著雙腿的,是據說功夫已達化境的內侍官。一出生就被閹割了的這幾個人,背景神祕,平日裡或明或暗罩著官家四周,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任何身份可疑的人實施狙殺。
如此安全而又興師動眾的『微服私訪』,也只有大宋朝才能出現,擺明就是掩耳盜鈴嘛。
所有的人都在外頭侯著,只林沖在趙佶進門的時候說了一句“聖上請先聽一段兒小曲,等下鳳姑就來招呼。”
今天安排的是最叫人興趣索然的節目。
一樓大廳的高臺上坐著二十個手執琵琶的小娘們,技藝一般人才平凡,渾身上下捂的密不透風,一句接一句的唱著市面上流行的曲目,當真叫人提不起來一絲興致。趙佶耳朵裡聽著既不激昂又不婉約一點兒悽慘都無的垃圾調子,喝著普普通通的磚茶沏成的所謂茉莉香,坐在不怎麼舒服的錦緞凳子上百無聊賴,不知道這林沖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
唉,剛剛進門那個婊子不像婊子、老鴇不像老鴇的鳳姑也不知道那裡去了,如果不是還惦記這個顧盼風情萬種,騷到骨子裡的女子,自命風流清高的官家早就拍拍屁股甩手走人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趙佶實在不耐煩了,哪門才將將開啟。
渾身勁裝,英姿颯爽的巾幗英雄裝扮的鳳姑進來,身後魚貫跟著四個同樣裝扮的女子。
趙佶捋著長鬚不說話只等著下文。
哪知鳳姑把手裡的長劍舞出一個劍花,堪堪的就往趙佶喉嚨上刺,長劍雖為木製,但也能穿破柔軟的喉嚨,眼見著這把長劍就到了趙佶面前。
如果你知道你每一局都是通殺的豹子,你會在乎有人拿著一柄破爛木劍的威脅麼?
趙佶眼睛瞬也不瞬,屁股上釘釘一般穩坐不動,任由鳳姑長劍刺來。
“啊,這位爺好膽色。”鳳姑見趙佶果然如林沖所說的穩如泰山,把那口木劍隨手扔一邊,一轉身,靜止不動。喜歡參道悟道的趙佶不禁暗自得意,看來自己這鎮靜功夫,最近又有增益。
這時外間原本依依呀呀慢慢騰騰的調子驟然一變,暴風驟雨般的密集琴絃聲響個不停,竟然隱藏錚錚殺伐之氣,然後又放緩慢,然後又急。
再看此時的鳳姑,已經在這種節奏明快的韻律中扭動起來,原本側立一旁的那四個女子上來配合。
大宋朝便從來也沒見過此種舞技。隨著外間的琵琶聲,鳳姑原本也有的一些天賦派上用場了,每一個緩慢的節奏處都身若柔水,而每一個節奏停頓處又都嘎然而止,溫柔的時候如春風輕撫楊柳,激烈的時候如兩軍上陣搏殺,間歇的停頓處,卻也是如駿馬止蹄的嘎然而止,整個過程雖然風格變化多端,繁複異常,但卻又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好,果然匪夷所思的舞技”,趙佶擊節而贊,這位書畫雙絕的風流皇帝原本就精通音律,眼下見鳳姑跳出來的這種舞雖音節一般,舞姿卻是發前人所未發,真真叫人拍案叫絕,外頭站著的蔡京不知道雅間內發生的事兒,更是一頭霧水。背對著蔡京的林沖卻滿臉微笑,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色。
一曲終了。
趙佶胸懷大暢,多日來無所事事帶來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看著額頭上佈滿細密汗珠的鳳姑,趙佶破天荒的拿出一方手帕,“諾,擦擦汗罷。”
鳳姑激動的接過方帕,“多謝這位爺,您真體貼,奴便從未見過如此風流倜儻的……”一番直接而露骨的馬屁在這個時候拍出來果然是剛剛好,趙佶大笑著問鳳姑:“小娘子的舞技是誰教的?”
鳳姑微微一襝:“回爺的話,東家是咱們朝中的大官,但奴身份卑賤,不敢直呼其名諱。”
“哦?”趙佶大感意外,照說蔡攸被貶之後這有鳳來儀樓應該已被捨棄,沒成想卻更勝往常。蔡攸送進宮內的歌妓確實水準一流,各種各樣的常見舞跳起來中規中矩,卻也從沒有什麼突破,只不過有時候穿的暴露一點勾引自己的情慾罷了。如今這樣的舞技卻匪夷所思,那要怎樣的智慧和造詣才能創出來?
鳳姑見趙佶果然意外,不禁暗暗佩服林沖的料事如神,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到底是誰?你悄聲說給我聽,我只是個茶商,不認識什麼高官顯貴,心中好奇而已,你說出來不打緊的。”趙佶臉上一臉的慈祥模樣。
“這……”鳳姑差點就要說出來了,可想到林沖交待的話,硬忍住不說。
趙佶見鳳姑欲言又止,老練的從身上摸出來一張一百兩面額的銀票,在鳳姑面前晃了晃,“你且說給我聽,不用說這人名諱,只說官位便罷。說了,這銀票就是你的了。”
鳳姑臉上一副貪財的模樣,看了看身後的幾位伴舞的,“爺,她們……”
趙佶一拍額頭,又從兜裡摸出四張銀票,連同剛才掏出的那張一股腦兒塞給鳳姑,“可以說了吧。”
鳳姑喜滋滋的扯開胸前的衣服,就當著趙佶的面把那銀票塞入貼身的小衣,趙佶看得真切,那傲人的**雪白滑膩一片,卻偏生不能看到全景,有點兒心癢癢。
鳳姑邊整理衣服,邊心中讚歎,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就算是粉黛三千的官家也不能免俗,果然不錯。
“可以說了罷。”趙佶真的被鳳姑逗起來好奇心,他想知道這個叫自己行賄才能說出來的大官,到底有多大。
鳳姑帶著一陣如麝似蘭的香風靠近趙佶,故意把胸脯貼近趙佶的胳膊,“爺,奴見您英武不凡才說的,可不是稀罕那百十兩銀子,咱們現在的東家啊,是前任東家的老爺子,當朝太師……”
“什麼?”趙佶一愣,沒想到印象中一向老成持重的蔡京竟然有這一手,果然了得,簡直老而彌堅。
鳳姑在趙佶耳邊又說:“太師說他為人臣子的一心報效大宋,可聖上這幾日悶悶不樂,太師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聖上不高興,便是整個大宋朝不高興,他老人家作為大宋朝的太師,更不高興。太師說了,他平日裡的耿直不曲不懂***的性子便要放上一放,定要叫咱們聖上高興起來便罷,不過爺您可不要亂問,咱們太師韜光養晦,可是萬萬不會承認這件事兒的。爺,過兩天你便再來,我們還有不少段子沒學會,跟眼下這個比起來,嘖嘖,那幾段才叫好看的緊……”
皇帝也是人啊。趙佶一時間又感動又期待。這蔡京,果然沒叫朕失望,恩,這件差事辦的不錯。
趙佶揮退鳳姑,過了一會兒才朗聲說到:“請蔡老爺子進來。”
鳳姑出門的時候看了門口不明所以的蔡京一眼,微微一襝表示問好,兩個高手老太監瞥了一眼鳳姑,又看了看蔡京,臉上便一點表情都無。蔡京納悶的點了點頭,不知道這個不認識的女人為何獨獨給自己問好,等鳳姑走遠了,突聽雅間裡官家召見,趕忙推門進去拜倒:“臣蔡京,叩見聖上。”
“蔡京,你可知罪!”趙佶重重的一拍桌案,震得滿桌子的杯碟碗盞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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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415:38修改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