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十字大街,蔡攸少保府。
蔡攸自從攀上趙佶之後,憑藉著趙佶的寵信,竟然與當太師的老子蔡京分庭抗禮,幾不把除卻趙佶的其他人當回子事,往日裡蔡攸這少保府車水馬龍好不熱鬧,成年有各種各樣的軟轎車馬排成一排候見,如今蔡攸昨晚才失勢,今日便門前一個乞丐都無。
少保府大門緊閉,院子裡人來人往人心惶惶,蔡攸的五房媳婦正在大院裡大呼小叫的招呼人馬準備出京。沒辦法,玩政治沒玩過他老子,曾經顯赫一時的少保蔡攸,此刻不過是個小小的渭州知縣而已,吏部裡三個臉色陰霾的侍郎已經過來催了三次,往常蔡攸連甩都不甩的這三個王八蛋,竟然騎到蔡攸頭上拉屎撒尿起來。
蔡攸頭上裹著白布,白布上隱見血跡斑斑,這是拜少宰王黼所賜。不過蔡攸一點兒也不埋怨王黼,所謂牆倒眾人推,王黼這一腳下來已經是救了他蔡攸一次,否則那個狠心的老子可能直接就把他一擼到底弄成庶民了。
一夜之間,年紀輕輕的蔡攸竟然有了老態龍鍾的味道,大院裡,成車的傢什器物放滿,蔡攸沒想要這些東西。這都是不值錢的爛貨,真正值錢的各種古玩書畫已經在今早上變賣了。訊息靈通的幾個典當行掌櫃,起五更前來拜訪,原本價值八十萬兩的東西硬是被那幾個比強盜還狠的混蛋壓價到三十萬兩,隨後如狼似虎的店夥們衝上前來瓜分一空。
蔡攸靠著府內屋簷下的大木柱子,暗暗捏了捏招文袋內厚厚的一疊銀票,慶幸這些年除了拍聖上的馬屁,外快銀子也著實撈了不少,這幾房妾侍也算衷心,還沒出現捲了錢財私逃的狀況,無論怎樣,現在也不算人財兩空。
正想著,門外傳來震天介砸門聲,“快開門快開門,大白天的關著門,想謀反麼?”
蔡攸依舊在柱子上靠著沒動,多熟悉的聲音啊,恍惚中,蔡攸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帶頭抄別人家的時候,抄家,那時候真的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啊。
門開了,幾個軍士把慢慢騰騰的門房當場推倒在地,有個凶惡的還衝那門房的大腿踢了一腳,一聲“你孃的怎麼這麼慢”,把蔡攸從臆想中拉了回來。
從府門外呼呼拉拉進來了近百名軍士,見人就踹,昏迷不醒的小鸝兒被幾個軍士從後院柴房裡抬出來送走了,眼見一身傷痕累累,卻是被髮狂的蔡攸昨晚打的。
一番拳腳之後,原本雜亂的院子安靜下來,只有幾個護院武師模樣的跑到蔡攸跟前擋住。
“幹什麼?”蔡攸畢竟官場上打滾過來的,眼一橫,竟然把一個愣頭青軍士嚇退半步。
“下官過來看望蔡知縣來啦……”隨著響徹全院的話音,林沖施施然從府門外進來,一見蔡攸便是一個長揖。
蔡攸見是林沖,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扯著嘶啞的聲音叫喊:“林沖!聖駕前你血口噴人誣陷於我,我哪裡得罪你了?”
林沖見蔡攸完全一副外強中乾的模樣,走上前,一腳踹開擋著的護院武師,旁邊站立的軍士見林沖出手也不客氣,按住那倒黴武師就是一通海扁。
耳邊傳來武師的慘叫聲,蔡攸嚇得心肝嗵嗵直跳,脊樑緊貼著柱子,“你待怎的?”
林沖微微一笑,湊近蔡攸耳邊:“蔡少保莫要害怕,林沖是過來給您送信來啦。”
蔡攸一愣:“送什麼信?”
林沖故作驚訝狀:“蔡少保還不知道麼?蔡太師吩咐林沖過來取蔡少保身上的銀子,太師說了,蔡少保近年來巧取豪奪貪汙了不少官家銀子,要俺來要呢。”
蔡攸心中的無名野火騰的一下就燒著了,他沒想到他的死鬼老子竟然如此心狠,連自己最後的保命錢也要奪去,心慌意亂中,還不忘用手捂緊了腰畔的招文袋。
林沖一把撥開蔡攸,把招文袋從蔡攸腰間拽下來,也不去看裡頭的東西,就那麼揣到懷裡,“多謝蔡少保成全。”一轉身,往門口走去。
蔡攸見林沖竟然當場搶錢,那可是自己的全部心血啊,發了狠心的從旁邊武師手裡搶過一口朴刀,看準林沖的背部舉刀便砍。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咬人,人急了拼命,反正已經沒法活了,蔡攸豁出去,明知不是林沖對手也要跟他拼了。
林沖頭也沒回,反腿一腳把蔡攸踢飛,一揮手:“收隊!”一眾人等來的快去的也不慢,呼呼拉拉的又走了。
蔡攸腦袋瓜子磕到牆上,鑽心疼痛,只覺得自己是天下間最冤枉最可憐最沒人同情的廢物,差點就要拔刀自刎,可終究下不了決心。
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下面的武師們見蔡攸的悲慘模樣,知道這貨政治生涯已經完全結束,紛紛抱拳離去,頭都不帶回的。
下面的人以五房侍妾為首,也開始你搶我奪的爭東西,一陣騷亂之後,院子裡已經空空如也,五房嬌滴滴的侍妾大打出手後,分別搶佔了各自的物品,帶著幾個家人走了。大宋朝好色的男人多了去,只要有姿色,到哪兒不能弄口飯吃,何必跟著這個不名一文的小知縣到邊疆冒風險?
世態炎涼啊,蔡攸吐出一口鮮血,暈了。
……
林沖從蔡攸府第出來的時候,一臉的志得意滿。
先是去醫官看望了昏迷中的小鸝兒,問了病情,得知沒什麼大礙之後轉身去了蔡京的蔡相府,把從蔡攸手裡搶來的錢一分為二,自己留下一半二百萬兩,另一半全數給了蔡京,然後說這是蔡攸痛改前非孝敬老爺子的,只望老爺子網開一面,看在骨肉情分上饒恕不死。
蔡京手裡攥著銀票,面上也是一臉惋惜,“我這兒子,從小就聰明伶俐召人待見,聖上龍潛瑞王的時候他天天立在聖上的必經之地,每每見了聖上便彬彬有禮的問候,時間久了,聖上便記住了他,登基之後招入宮中常伴左右,先賜進士出身,授以樞密直學士、龍圖閣學士兼侍讀、宣和殿大學士、節度使、少保,老夫不止一次在祠堂禱告,我蔡家能有此子實乃祖上在天之靈的保佑……”
“無奈自從他聖眷日隆,竟然目無長輩,老夫的話也不聽,處處與老夫作對,他今天有此下場,也是天理迴圈,我只愧對於我蔡家先輩於九泉啊……”
林沖隨著假惺惺的蔡京一通感慨,撫慰了幾句,就把胸脯拍的咚咚響,發誓效忠蔡京,直到蔡京一臉喜色送走自己,才折返蔡攸府中。
沒成想蔡攸竟然眾叛親離,獨自一個人倒在屋簷下,一嘴一地的鮮血沒人管。
……
蔡攸悠悠轉醒的時候,眼前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看就是客棧的上房,整潔的房間,簡潔實用的傢俱,緞面棉被,以及一張陽光氣息逼人的臉。
“蔡少保醒了?”林沖笑問,就像在問一個流浪街頭多年的流浪狗一般,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蔡攸多想就這樣永遠也不要醒來啊,可惜他還是醒了。
蔡攸呼啦一下坐起來:“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放過我?”
林沖搖搖頭:“蔡少保大錯特錯,不是我不肯放過你,是太師他老人家不肯放過你。”
見蔡攸眼中充滿了疑問和恐懼,林沖又是一笑,“蔡少保莫要害怕,你此刻已經安全了。”林沖從懷裡掏出一疊東西放到桌上,“這是一萬兩銀子和朝廷任命渭州知縣的公文,銀子是林沖自己辛苦攢下來的,權作蔡少保上任的路費。雖說這世道世態炎涼,蔡少保也曾對不住林沖,但往事過眼雲煙,一切都算了。只望蔡少保能跟童樞密使好好配合戍邊,多歷練歷練,幾年後立下軍功返京,又是一名堂堂的好兒郎吶。”
蔡攸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是真實的林沖麼?
“蔡少保的府第現在已空無一人,那招文袋裡的地契在下拿了,暫時幫忙蔡少保保管,有朝一日蔡少保衣錦還鄉,林沖必當雙手奉還”,林沖又看了看蔡攸,一揖,“蔡少保多多保重,林沖告退。”
蔡攸從**晃晃蕩蕩起來,拿起桌上的銀票,數了數,揣到懷裡,目眥盡裂、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蔡京老匹夫,只望老天保佑你長命百歲,老子有生之年,必取你狗命”,出了這客棧門,投入人群裡轉眼不見。
林沖出了客棧便回酸棗門外的家裡,吩咐了錦兒拾掇吃食,好跟魯達喝酒,又轉身出門,拿了三千兩銀票交給李四,讓他去找人拾掇蔡攸的府第,李四從沒見過這麼大筆錢,奉承著林沖,馬屁拍的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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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公司的網路抽風了,一上午都沒開啟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