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六年十一月十三,壬寅。 【西元1116年12月18日】
基隆堡,參謀室軍議堂。
這一日,自趙瑜以下,基隆堡內地所有東海頭領們,都聚集到這間軍議堂中,細細聆聽關於對交趾作戰,參謀室所作出的戰前分析。
經過了數年的發展,東海参謀室早已不是當初十幾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聚集打混、淨出些餿主意的地方。 現在的參謀室,已是擁有五十多名具備豐富作戰指揮經驗的軍官,以及兩倍數目的軍士和實習生,完全正規化的軍事機構。 除了軍法和人事,東海的一切與軍事有關的計劃、條例、軍備生產、情報蒐集,都是由此處擬定,再交由趙瑜過目批准,最後推行實施實施。
參謀室轄下,有制定軍事計劃的作戰房、有掌管情報、地理的職方房、有負責編寫訓練大綱、制度條例的訓練條例房、還有監督軍備設計生產的軍器監,相對於尚處在草創階段的東海政府機構,屬於軍事系統的參謀室已可算是獠牙、利爪俱已長全,開始對外張牙舞爪的猛獸。
這個一百六十多人的軍事機關,直接控制著東海十一處大小軍寨的兩千守軍,三十一條擁有火炮的重型戰船、四千七百名水兵,和四個營總計三千人的野戰陸軍,除此之外,東海所有商船,都可以隨時轉換身份,讓東海参謀室所掌控的兵力再添上四百條海船。 一萬兩千人——東海對外號稱精兵兩萬,並不是信口開河。
兩萬精兵,在東亞大陸上,絕不算多。 大宋擁兵百萬;契丹雖然接連大敗,幾十萬強軍灰飛煙滅,但仍能同西夏一樣,聚集起三十萬以上地兵力;女真剛剛興起。 雖然人口不盛,不過全力動員。 依然能湊齊十萬精兵,足以橫掃天下;而高麗、日本闢居一隅,難以與以上各家爭雄,但也都各自擁有數萬甲兵。
東海現在的這點人,對比起上述各國,簡直微不足道。 不過,如果目標是南洋諸國。 卻是綽綽有餘。 麻逸、占城、勃泥、三佛齊,這些環南海的土著邦國,軍備不興,兵力不盛,無一家可與東海抗衡。 就算是最強的交趾,儘管必要時能拉出七八萬大軍,但真正屬於常備兵員的‘天子兵’也不過萬餘。
“其中,駐紮在交趾國都升龍府。 相當於禁軍,護衛交趾宮室的御龍、武勝等八軍,各有兩百人,總計不過千六。 除此以外,還有雄略、永健等九軍,總計三千人。 屬於雜役廂軍,並沒有多少戰鬥力。 ”
“也就是說,如果以最快戰速直入富良江,攻打升龍府,讓交趾各州府來不及救援,我們所要面對的敵人,就只有這四千六百人?”趙瑜問著拿著短棍,指指點點、侃侃而談地參謀,低頭看著眼前巨大的沙盤。
東海地製圖技術獨步當世,而輿圖擁有量也僅次於大宋。 這些地圖、海圖都珍藏在參謀室輿圖閣中。 放滿了幾十具架閣。 海圖囊括了凌牙門【新加坡】以東。 日本以西,南洋、東海、北海等三大海域;而地圖。 則不但有大宋沿海各州縣的,還有契丹遼東、女真會寧、高麗開京、日本太宰府、交趾升龍府等東海商人踏足過地域、城市。
趙瑜面前長闊各有半丈的沙盤,就是根據幾十張與交趾有關地圖,綜合起來所製作的。 用了上百斤的mi蠟和木屑,整整費了兩天時間。 包括了交趾沿海州縣,以及從入海口到升龍府的富良江兩岸的地形地貌,道路關卡和兵力部署。 有此細緻詳盡地沙盤,參謀的敘述也就直觀了許多。 讓以趙瑜、趙文為首的,所有圍在沙盤旁的頭領們,都能聽得心領神會。
那參謀指著升龍府的模型:“如果加上城中百官家中的家丁、護衛,也許能有五六千人。 而且,一旦攻擊不順,讓交趾人緩過氣來,把城裡的百姓組織起,屆時要面對的將有兩萬人之多。 但只要利用火炮和炸藥,以最快速度攻進城中,那麼能給我們造成威脅地,就只剩八個軍一千六百的交趾禁軍。 ”
“有道理!”眾頭領紛紛點頭同意。 面對面的白刃戰不同於站在城上射箭擲石,不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其心理、神經絕對經受不起近在咫尺的血腥和殺戮。 東海軍常年整訓,在最下面直接帶隊的隊正隊副們,也都是在戰場上見過血地漢子,自然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而那些沒經過多少訓練的雜兵,以及臨時徵募起的百姓,助陣打順風仗可以,一旦正面廝殺,‘一潰千里’、‘紛紛作鳥獸散’,對他們來說並不是誇張的形容詞。
“根據你們計算,此戰需要出兵多少?”趙瑜又問道。
“自然是越多越為穩妥!不過按大當家你的要求,要在十日內出兵。 這麼短的時間,所能調集的兵力,最多不過八千人。 如果再留下必要的守島兵,能動用的陸軍營頭就只有兩支,戰船十五艘,商船四十艘,總共六千人。 ”
“只有六千?”趙文皺眉道,“攻城難於野戰,而巷戰又難於攻城。 升龍府好歹也是擁有數萬丁口地大城,如果攻進城中,陷入巷戰地話,那該如何處置?就這六千人,兩個陸軍營,能夠完成升龍府中的城內作戰任務嗎?”
“不會有巷戰!”參謀搖頭道:“升龍府城周不過十五里,城內屋舍緊密,又多是以竹、木為材,只要進城後放把火,分兩千人守住幾條穿城大街,就完全不用擔心在巷戰中損耗兵力。 剩下地四千人,就算留下守船的必要人手,也足以攻下交趾王宮。 ”這參謀說得輕描淡寫,一張嘴便把升龍府的幾萬軍民送進了火海。 不過在場眾人聽得也只覺平常,殺得只是交趾的土著,悲天憫人、於心不忍的矯情,在他們這些人心中,絲毫也無。
“富良江水文如何,龍王號戰列艦能否駛入?升龍府的港口碼頭又如何,能停kao多少料的戰船?”趙瑜接著問道。 升龍府在富良江入海口上游近兩百里,如果江水不夠深,又或是港口太過狹小,東海的戰船就很難派上用場。
東海的三十一艘戰艦分為戰列艦和巡洋艦兩個等級。 其中戰列艦隻有三艘,高達四千五百料的載重,各裝備有二十四門長炮,分屬趙瑜、趙武和陳五——趙瑜的座艦即號為龍王;而其餘二十八艘巡洋艦就小了許多,不過八門炮,兩千五百料;雖然東海這些戰列艦和巡洋艦的火力,相對於後世的西方戰艦,薄弱得可笑,但在這個時代的海洋上,卻找不到任何對手。
面對這三十一艘超越時代的戰艦,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在內河中,不要出海。 大宋入海河川難以計數,除了揚子江、浙江等少數幾條河流外,其他河流,就算是黃、淮、濟、閩,以東海戰船的吃水深度,貿然深入,擱淺的機率極大。 若是交趾的富良江也是如此,這一仗可就難打了。
“大當家放心!就算到了升龍府,富良江仍有近兩裡寬,江心水道也有數丈深,龍王號可通行無礙,而升龍府碼頭,去年曾加以擴建,停泊下五千料的海船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此行是逆流而上,風向亦是難定,以戰船入江,快得話,也許兩日,慢得話,也許十天都到不了。 這樣恐會貽誤戰機。 以參謀室的意見,載兵入江的船隻還是用車船為上。 ”
“車船?”趙文問道,“可是昌化江裡的那三十艘?”東海為了把瓊崖的石祿鐵礦所產出的礦石運至昌化港,都是利用車船沿江往返,其速度不是張帆划槳能比。
“正是!”
趙文皺眉:“車船無帆,難道你要人踩著踏板,從瓊崖行到交趾嗎?四五百里的海程啊!”
“系在海船之後就可以!”參謀立刻答道,顯得胸有成竹,“現在是冬日,瓊海的風浪不大,用繩索拖曳,三十艘車船至少能有二十艘可抵達富良江口。 這還是最壞的預計,當初把這些車船從基隆拖到昌化,兩千裡海路,也不過散了六艘,其中的四艘,最後還是自己經海路回的臺灣。 ”
趙文哦了一聲,不再言語,這事他幾乎都忘了。
參謀繼續說道:“為以防萬一。 過海時,士兵可以留在海船上,等到了江口,再行換乘。 而且所有的車船,在設計建造時,都留有兩門炮位,裝上火炮,不必擔心交趾的水軍。 以車船的速度,只需一天,便能殺到升龍府外……”
頭領們不斷詰問,參謀對答如流。 最後,趙瑜滿意點頭,“看起來你們倒是做了不少功課,算得上滴水不漏了!”
參謀躬身:“謝大當家誇獎!”
“既然如此,計劃就這麼定下來了。 此戰事關重大,就由我親自領軍。 十日之後,兵出交趾!得讓李乾德知道,宋廷可以在他殺了十萬軍民後繼續封他官做,但我東海,卻會讓他明白,什麼叫‘明犯強漢者……’”趙瑜頓了一頓,接著厲聲大吼:“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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