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面前這個讓我覺得陌生的李泰,用我自己都覺得疏離的語氣說道:“魏王妃不過是和我閒聊了幾句,魏王何必動怒呢?”
李泰看向我,問道:“你們只是閒聊?”
我點點頭,說道:“沒錯。到我府中還有事,要先走了,魏王和魏王妃請便吧。”說著便拉著媚娘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與媚娘分手之後,我走了沒有多遠,就聽李泰在身後叫我,“慕雪。”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見只有李泰一個人,問道:“魏王有事?”
他走到我面前,皺著眉問道:“你我一定要這樣疏遠嗎?”
我說道:“魏王這樣說,就不怕魏王妃誤會嗎?”
李泰無所謂的說道:“她誤會了又能怎麼樣?”
我想了想,說道:“也對,魏王現在春風得意,既得皇上歡心,又負著大臣們的厚望,身後的支持者也不差閻大人一個,何必還會在乎魏王妃會怎麼想呢?”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什麼原因讓李泰對閻婉的態度轉變得這麼大,思來想去終於明白了。李泰娶閻婉就是為了增強自己身後的勢力,他婚後也不肯能會愛上那樣的閻婉。如今他不再需要閻婉的父親,自然,不會像曾經那樣對閻婉百依百順了。
儘管我不願相信李泰會是這樣的人,可是事實就是這樣。
靜默片刻,他沉聲問道:“你在怪我?”
我搖搖頭,說道:“我並沒有怪殿下,只是為魏王妃覺得委屈。”
我說完欲走,李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看著我說道:“我說過,如果有一天我登上皇位,皇后的位置便是你的。”
我沒有想到他在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中不禁覺得好笑。我也的確笑了出來,看著他問道:“姑且先不要說你能不能當上皇帝。我想你要弄清楚,我是吳王的妻子,我就算要做皇后也只會做你三哥的皇后。”
“三哥不可能登上皇位。”他放開我的手,眼睛仍舊緊緊的盯著我,“我早就和你說過,你和三哥在一起只會吃苦。”
我迎上他的目光,說道:“那又怎麼樣?就算是他像承乾一樣被廢為庶人,我也只會是他的妻子。”
我說完,不再理會李泰,徑自向玄武門走去。我的腳步很快,只想儘快的擺脫李泰的視線,一想到他在身後看著我,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究竟還是那個儒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的李泰嗎?還是那個我愛過的李泰嗎?權力,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嗎?
回到府中,李恪不在,我心中煩悶,便決定到慈恩寺走走。重回長安之後,我便喜歡上了寺廟,有的時候聽一聽沙彌們的誦經聲,聞一聞焚香的味道,心裡能夠平靜許多。
在慈恩寺中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走進去,可以看見敞開的禪房中一位大師正在打坐。這個背影我認得,正是剛從印度回來不久的玄奘大師。
我不願打擾他,腳步放得很輕,他還是聽到了,頭也不回,口中說道:“施主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我走進去,不好意思的說道:“打擾了師父靜修,實在抱歉。”
“無妨。”他走起走到旁邊的一張桌子旁,盤膝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示意讓我坐下。
我坐到他的對面,接過他遞過來的茶,茶香清冽醇厚,淺淺的喝上一口,便覺齒頰留香。
玄奘看了我一眼,說道:“如果貧僧沒有猜錯,施主應該不是這裡的人吧?”
我早就猜到也許玄奘能看出我的來歷,可是聽到他話語中的肯定,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點點頭,說道:“沒錯,我是從一千四百年後的二十一世紀來的。大師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諱莫如深的一笑,並不回答。我問道:“大師不會覺得我是妖怪嗎?”
他緩緩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道:“且不說施主不是妖怪,就算是妖怪又怎麼樣呢?”
我說道:“若是換做其他人,可不會如大師這般鎮定自若。”
玄奘問道:“施主可是在擔心吳王?”
“大師知道我的身份?”我和玄奘只見過一面,還是在李世民接見他的時候,當時周圍有那麼多的人,難得他還能記得我。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竟然連我是從一千四百年後來的都知道,那麼我在大唐的身份自然也瞞不過他了。微微一笑,說道:“我的確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他我的來歷,我很怕他一旦知道了真想會無法接受。”
玄奘又幫我倒了一杯茶,說道:“王妃既然是從後世而來,就應該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王妃既然能接受那樣的結局,又為什麼會認為吳王會接受不了王妃的來歷呢?”
玄奘的話讓我瞬間豁然開朗,起身道:“多謝大師指點。”
玄奘笑著搖搖頭,說道:“貧僧並沒有指點施主什麼,只是施主當局者迷罷了。”
我剛想告辭,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道:“我還有一事想請教大師。”
玄奘想也不想的問道:“你可是想說辯機與高陽公主之事?”
“大師早就知道?”我一直以為高陽和辯機的事情玄奘是被矇在鼓裡的。身為高僧,他怎麼會允許自己的徒弟和女子有染呢?而且那個女子還是大唐的公主。
玄奘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說道:“每個人都有他的劫數,辯機也不例外,他命中該有一段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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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慈恩寺回到府中,李恪正在庭中練劍。
我一聲不響的走過去,他在劍距我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時猛地收住劍,然後將長劍往地上一扔,看著我大聲喝道:“你瘋了?也不怕我會傷到你嗎?”
我走到他身邊,說道:“被你殺了算了,反正這幾天你都不理我。”
“你!”他一時氣結,無奈的看著我。
“好啦!”我按了按他擰在一起的眉心,說道:“我錯了好嗎?我一會兒親自下廚,為你做幾道你最喜歡吃的菜。”
他疑惑的看著我。看他那表情,一定是在猜我在打什麼主意。我簡直是愛極了他猜不透我,搞不定我的樣子。幫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一吻,笑著說道:“等著我啊。”
我並不是十分喜歡下廚,特別是嫁給李恪之後有仁兒和瑋兒兩個孩子要照顧,我很少有機會為他好好的做一頓飯。我做的都是他最愛吃的菜,但是從我擺上飯菜坐到他對面開始,他就只看著我,看也不看桌上的飯菜一眼。
我夾了一塊萵筍放在他的碗裡,說道:“你再這樣看著我,菜就涼了。”
他也不懂筷子,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我為他倒了一杯酒,說道:“我沒怎麼啊,只是想和你好好的吃一頓飯,好好的聊聊天而已。”
其實,私心裡,我是不確定他一旦知道了我的來歷是不是能夠真的不在乎。既然決定了向他道出事實,我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喝了一杯酒,問道:“你想和我說什麼?弄得神神祕祕的。”
我往他的碗裡夾了一塊牛肉,說道:“先吃飯吧,吃晚飯陪我出去走走。”
我喜歡長安的月色,月亮很清晰,彷彿一伸手就能夠夠到一樣。
我和李恪坐在迴廊上,我靠在他的肩上,心裡思忖著該如何開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著月亮周圍的層雲,問道:“你就不好奇我的來歷嗎?”
我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體一抖,不知道他在作何猜想。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你不是說撞了皇后的馬車後就失憶了嗎?”
“我並沒有失憶。”我回想著初來大唐時的情景,那彷彿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他皺著眉,問道:“那你為什麼要裝作失憶?”
“因為我不知道該對別人說我的來歷,我也不知道我說了我真實的來歷會不會有人相信。”
他把我從他的肩上扶起來,看著我問道:“那你現在想說了嗎?”
我暗暗咬了咬牙,看著他說:“其實,我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我是來自一千四百年後的人。”
他放在我肩上的手一緊,眉心皺得更緊了,“你說什麼?一年四百年以後?這怎麼可能?”
還好,他沒有推開我,我心下的石頭落下了一半。說道:“我也覺得這不可能,可是這件事情就實實在在的發生了。”我拿起他腰上的玉佩,說道:“就是這塊玉佩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他手上的力道鬆了鬆,說道:“你說得清楚一些。”
我於是將當年在展覽館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並向他說了二十一世紀與大唐的不同。說完之後,我的心裡輕鬆了許多。他的表情由起初的驚愕慢慢的變為凝神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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