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換個方面來說,正是因為徐邵文知道歷史的發展,所以才制定戰略防守的策略。可是對於郭松齡這些歷史人物來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戰鬥會怎麼發展。就拿宜賓的韓玉國來說,早先一直耐死耐活的遵從馮國璋的主和意願,不願意開戰,可是現在馮國璋被皖奉兩派要挾了,不得不改變主和政策了。
如果從這個大環境來看,郭松齡悄然離開防區繞到敵後,確實是算有一手準備了。這消失的二十多天裡,他能做到連滇黔小組都找不到蹤影,也算是很有帶兵能力了。
於情可以理解郭松齡,可是於理卻決不能饒恕。郭松齡把15師的主戰旅給拉跑了,早先他又不是不知道貴州靖國軍正在準備挺進四川,而貴州軍入川就必經瀘州。可是他一句招呼都不打,一下子就把駐軍全撤了,如果段雲峰趕去瀘州晚了幾個小時,那長江防線的大局就全完了。
郭松齡竟然為了體現自己的奇兵能幹,不顧大局安危,差一點就會危害了其他同袍。
“好個郭鬼子,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再和他算賬。”徐邵文冷氣森森的說出了一句。
郝劭光看著徐邵文沉思了.很久才冒出這麼一句話,心裡也算是很清楚了。這表明徐邵文很冷靜,並不是一股腦就是火上心頭。同時說出這番話,目的是在給郭松齡留著底線。郭松齡如果在接下來的作戰都表現好一點,或許事後有餘地。
到了凌晨三點的時候,陳令先又.送來了一份電報。這份電報是宜賓孫建業發過來的,他在電報中告知宜賓正面的靖國軍已經撤退,韓玉國正帶領兩個團的兵力渡過長江向南追擊,打算與34旅的92團一起全殲了這股敵軍。
而孫建業則組織了101和103炮兵團,.集中重火力,全力炮擊宜賓後背的靖國第三軍和第六軍。
看到這份電報的時候,徐邵文臉色舒緩了不少,看.來長江防線的大局可以穩定下來了。不過就目前而言,宜賓雖然解除了危機,可是正在火燒眉毛的瀘州情況可還沒有著落。
他倒是對郭松齡漸漸感到不滿了,他的34旅為了避.人耳目從重慶繞到貴州境內,然後才出現在敵人後方。可是按道理來說,34旅距離瀘州要比距離宜賓更近,為什麼郭松齡卻先救遠而不救近呢?
“令先,馬上給我向92團發一份電報,讓郭松齡親自.給我回電。”徐邵文吩咐了道。
由於現在郭松.齡的位置不明確,他的電報通訊系統自然沒辦法直接聯絡上。現在只能讓郭松齡先發一份電報過來,然後確定通訊頻率和位置,才能與其取得聯絡。
不過說來也奇怪,如果這二十多天郭松齡不發電報,是為了不暴lou行蹤那也就罷了。可是今天既然已經殺了出來,怎麼到現在都沒有給自己一份電報?難道是心有愧疚、不敢面對自己了?
陳令先立刻讓電報員開始發電報。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旅部外的陣地忽然傳來了槍聲。徐邵文怔了怔,郝劭光和陳令先都警覺了起來。
“怎麼回事?”徐邵文一邊問道,一邊站起身走到了旅部外面。
突然,夜空中傳來幾十道炮彈劃落的鳴叫聲。郝劭光和陳令先頓時大驚起來,連忙衝上前,一把就將徐邵文按倒在地上。
“轟隆隆”幾十聲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天地。南溪前線長江對岸的靖國軍,竟然在這個時候開始對徐邵文的前線陣地進行炮擊。幾十發炮彈劃過長江,從天而降,無情的砸擊在陣地的上,xian起了無數塵土和碎末。不過好在此時的前線陣地已經沒有多少士兵了,這一輪大炮壓過來,殺傷的效果大有銳減。
有兩發炮彈落在了旅部的掩體附近,讓整個旅部指揮所都震動了兩番。
徐邵文從地上爬了起來,問道:“都還好嗎?”
指揮所裡的軍官們有人應了幾聲,好在這裡距離比較遠,炮彈沒有完全命中,對旅部裡的人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最多僅僅是幾個站在門外的警衛人員被炮彈碎片劃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凌晨三點了,對岸還來炮擊,蔣光鼐的部隊還沒打到第四軍駐地去嗎?”徐邵文一邊拍著肩膀上的灰塵,一邊大聲的問了道。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匆匆的跑進了指揮所。他是師部直屬警衛營的傳令兵,在槍聲響起之前,警衛營營長就派他迅速趕到旅部彙報訊息。
“將軍,不好了,南岸的靖國軍正在渡江!”傳令兵一路奔跑過來,來不及喘一口氣就倉皇的叫了道。
“什麼?靖國軍在渡江?”徐邵文臉色凝重起來,語氣充滿驚訝的說道。
郝劭光也吃驚不小,立刻問傳令兵,說道:“這是怎麼回事?靖國軍這麼久都沒動作了,他們怎麼偏偏在今天要渡江?”
“參謀長,這個小的也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灘頭前哨的弟兄們發現江面上到處都是船隻,緊接著渡江的船就開始開火,對岸的大炮也轟了起來。”傳令兵眼中帶著幾絲驚魂未定,快速的回答道。
徐邵文沉思了起來,看來第四軍軍長張汝驥還真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想必現在蔣光鼐的部隊成功渡江,並且攻佔了江安縣,把江安縣周正元的部隊打得一塌糊塗。
不過周正元肯定也把江安縣遭到渡江部隊襲擊的事情發給了雞公嶺的張汝驥,張汝驥估測到北岸守軍的兵力現在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的主力被抄了後底,所以搶先發動渡江進攻,企圖一舉拿下南溪。
張汝驥的主力部隊尚且還有兩個旅,一個旅進行渡江,另外一個旅複雜拖住蔣光鼐的部隊,雙光齊下,自然能打了一個出其不意。
徐邵文現在在北岸陣地上的守軍僅僅只有一個警衛營和兩個步兵連,重武器只有十幾挺重機槍和十幾門迫擊炮,大炮一門都沒有。以這樣薄弱的火力,別說南岸還有大炮掩護,就算是沒有大炮掩護都沒辦法阻擋的住靖國軍大舉渡江。
“文帥,現在怎麼辦?也許,我們應該立刻撤退。南溪距離宜賓不遠,現在宜賓已經安全了,我們退往那裡,倒是還有得反擊的機會。”郝劭光立刻說道。他之所以用“也許”這個詞,是因為他發現徐邵文的臉色很鎮定,絲毫沒有慌亂的神色。
這說明,徐邵文很有可能有應敵之策。
徐邵文冷冷的笑了笑,說道:“現在不能撤退。此次蔣光鼐率部渡江的目的,就是要迅速解決南溪戰線上的靖國軍第四軍,如果我們撤退了,第四軍的勢力範圍就伸到長江北岸來。宜賓此時雖然穩定了,可是一旦第四軍緊追著我們不放,一直打到宜賓,以宜賓現在的狀況未必守得住。”
“那,文帥,難道你要迎敵?我們一個營和兩個步兵連,怎麼擋得住那麼多敵人。而且我們沒有重武器,根本無法阻止靖國軍源源不斷的過江。”郝劭光急切的說道,他果然沒猜錯,徐邵文心中一定有了瘋狂的計劃。
徐邵文看著郝劭光,自己這個參謀長一直都是一個保守謹慎的人,雖然有時候覺得很討厭,但是卻能時刻為自己提供客觀的意見。他笑著拍了拍郝劭光有些發福的肩膀,說道:“郝總參,你放心吧,我不會傻到用一個營和兩個連去拼一個團甚至一個旅的敵人。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山東打日本人的事情嗎?”
“那哪能忘記呢,文帥那一仗估計都打進史冊了。”郝劭光連連的說道。
“這次,我會故技重施,讓靖國軍嚐嚐苦頭。”徐邵文神祕的笑了笑說道,他顯得一副十拿九穩的樣子。
郝劭光想要開口詢問,但是還是忍住了。當年徐邵文執意北上打日本人的時候,正是與現在一樣是一種不可抗拒的樣子。他知道自己再多說什麼都是無益了。
不過徐邵文既然說出故技重施,那麼自然是當年引誘日本人進入陣地,然後兩個炮兵團兩百多門大炮輪番轟擊的誘敵之策。可是現在別說大炮,連誘敵的兵力都不夠使,那他究竟有什麼計策呢?
徐邵文看到郝劭光沒有多勸說了,臉色立刻舒坦了起來。他對陳令先說道:“馬上給南溪縣城裡的師部掛一個電話,讓夏國楨把油庫裡的所有汽油用機車運過來,要快。”
“是!”陳令先不敢怠慢,馬上去通訊室連線電話線。
在吩咐完陳令先後,徐邵文又對先前趕來的傳令兵說道:“走,帶我去找你們的營長。”
傳令兵不敢猶豫,連忙在前面帶路的走出了旅部指揮所。
徐邵文跟著出了去,郝劭光也不敢自己一個人留在旅部,於是陪同而去。傳令兵嫻熟的穿過層層戰壕,一路上遇到計程車兵並不多。這是因為戰壕太寬大了,但在戰壕裡面的兵員卻要少得多。
南岸飛來的炮彈,不斷的在空曠的陣地裡爆炸。陣地裡只能回擊著稀疏的槍聲。黑漆漆的夜空,時而被爆炸的火光照明,時而又迴歸於黑暗之中。
在陣地的底層戰壕裡,士兵們的身影漸漸多了起來。警衛營的營長已經把士兵都調集到第一線,準備迎接登陸的靖國軍士兵。在一處前線掩體裡,徐邵文見到了警衛營營長。
“營座,將軍來了。”傳令兵跑進去喊了到。
當徐邵文走進來的時候,營部裡為數不多的幾個軍官立刻向徐邵文敬禮。
“現在渡江的船隻到什麼位置了。”徐邵文問了道。
警衛營營長名叫宋子輝,在山東15師師部成立的時候由連長提拔為警衛營營長。他拿過來一副望遠鏡,交到徐邵文手裡,說道:“將軍,先頭的船隻已經離岸邊只有四百多米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的時間就會登陸。”
徐邵文拿起望遠鏡從掩體的視窗向前方看了看,灰濛濛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隻就像是閉息的野獸,動作不疾不徐的向岸邊kao來,耐心等待著kao岸。
“灘頭有多少個前哨?”徐邵文放下望遠鏡之後問道。
“原來蔣旅座是以連為單位安排了五個前哨陣地,可是現在人手不過,我以排為單位,僅僅只夠了三個前哨。差不多再過幾分鐘,前哨就會與渡船開火了。”宋子輝說道,同時還伸出手在掩體視窗前指了指三個前哨的位置。
徐邵文略略沉默了一陣,說道:“把人都撤回來吧,三個排一百來號人,擋不了多久的。”
“是。”宋子輝馬上讓自己的副官親自去執行命令。
“你算一算,包括從靖國軍登陸到打到這裡,你們能支撐多長時間?”徐邵文問道。他現在必須計算一下陣地能守得了多久,一直到夏國楨把汽油都運過來。
宋子輝沉了沉氣,估測了一陣子後,說道:“敵人的先頭船隊大概有三個連的兵力,他們在登陸之後未必會急著向陣地發動進攻,因為他們要為後續部隊提供灘頭掩護。大約在集結兩個營左右兵力的時候,他們才會試探性的向陣地這邊打過來。而這段時間最少會消耗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
“那他們打過來之後呢,你能守多久?”徐邵文追問道。
“也許一個小時。等到敵人大部隊都登陸了,一下子壓上來,我手頭的兵力根本守不了這麼多戰壕。西邊和東邊的防區現在幾乎都是空的,敵人只要稍微探路一下就能發現這一點,然後會從兩翼滲入戰壕。到那個時候,我只能命令士兵們後撤到第三層防線。”宋子輝嘆了一口氣,艱難的說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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