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大軍趨勢從草,越行越遠。一眼望去,像天邊的一朵烏雲,越飄越遠,越漂越小。
北秦終於看不見了,城樓上的大梁將士臉色才鬆弛下來。隨後滿滿的緊張又湧現上心頭,今後他們面對的敵人便是這些箭術超群的北秦精騎了。
幽志寧,臉色鐵青,眼中血紅升騰,握著劍柄的左手緊緊的,良久,才默默的撥出一口氣,臉色恢復了正常。
“先生怎麼看?”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聲音沉穩,眼中卻極力掩藏著猙獰。
身後站著的人是蘇春池,他望望陰沉的天空,感覺呼吸厚重了許多。“要下雨了,這天。”答非所問的回著,但幽志寧神色一怔,懂了。
天空中真的落下了雨滴,聲勢巨大,“沙沙”聲不停,但沒有驚雷不見閃電。
大地在一瞬間被雨水浸溼了,蘇春池的衣服也瞬間溼透了。他抹了一把臉:“好大啊!”
城樓上的將士一對換一對,披上了蓑衣。蘇春池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在了雨中,下了城樓,心中沉甸甸的。該來的還是要來了,他不是怕那些北秦人,他是怕命運掌控不到自己手中。
雨下得很大,萬馬踏過的塵土再次緊緊貼在地面上。北秦軍大營中,一個個大帳撐在地上,雨珠打在帳外,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中央大帳裡,南督召集自己的部下,齊集帳中,商議戰事。
“幽州城下的大陣卻是厲害,雖然今日探查無礙,但那擺在眼前的亂石和坑道,確實讓我們今後的攻城舉步維艱。”南督臉色終於凝重了起來。
“各位可有計策破這城下亂陣?”南督看著底下的眾人問道。
一時間大帳中安靜的只剩下一聲聲呼吸,很多人不敢言卻在心中暗暗想著,若是能想出辦法幽城早就攻下了,還用等待現在?
南督看了看,便合上了眼睛。深深憋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臉上重現露出淡淡地笑意。
“父帥,孩兒有些想法。”尤尼斯站了出來,躬身答道。
南督嘴角的笑意愈加的濃了,還帶著淡淡地驕傲,那是他的兒子,即便他沒有什麼可行的策略,但他能站出來說出來這就是一種果敢。
“說吧,說出來一起商議。”南督聲音中透出了一絲輕快。
“孩兒今日也跟隨在父帥身後查探了一番,對這幽州的城池防禦有了初步瞭解。幽州城雖然是大梁國的城池,但它與大梁國的其他城池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首先雖然幽州城外三十里外便是大梁與大汗的交界天河,但幽州城並沒有引水城下挖開護城河。其次它只留下了兩個可以攻取的城門,其他的城牆都高達十多丈,這樣的高度足以讓我們望而興嘆,無處著手。雖然沒有護城河,但這並非是他們的弱點,而今他們在城下襬下亂石陣挖開坑道,這樣有沒有護城河反而都不重要了。”尤尼斯開了口之後,自己的思緒也慢慢的梳理清了,口若懸河,看著自己父親的點頭贊同,心中剛剛的一絲也慢慢放下了。
“幽州城下的亂石陣和坑道,孩兒想來想去,發現亂石陣是沒辦法破陣的,只能強行突擊,這道防線想突破怕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但對於坑道而言,孩兒
已經想到破解它的法子了。”尤尼斯雖然還沒有把法子說出來,但他眼中已經佈滿了不屑和得意,不屑於坑道陣,得意於自己的破解之法。
“哦,哈哈,好,好,你快快道來。”南督仰頭大笑,這對於他的北秦軍來講確實是一個好訊息。
“我們大營外有很多高大的樹木。”尤尼斯只是點了這裡,便停了下來。
“好法子啊!把大樹砍下,讓士兵抬著填在坑道里,那麼便平坦了不少。大帥,卻是妙計啊!小公子果然不凡。”阿里斯眼睛一亮,連忙站了出來,臉上激動的肌肉**著,嘴中卻拍著父子倆的馬屁。
自從他率兵在幽州城下吃了虧之後,就一再的用腦思索著破陣之法,但數日過去了,變著法子攻了幾次,卻一次一次的損兵折將,毫無進展。如今聽到有了破陣之法,如何不喜?
“阿里斯將軍說對了一半,樹木卻是用來破陣的,但不是用來填坑的。我們可以將樹木砍伐之後,在粗粗加工成平板,然後鋪在坑道上,這樣不但馬匹可以快速駛過,而且我們的小型攻城器械也可以被士兵快速運到城下。而且步卒沒人舉著一張木板,也可以在穿過亂石陣之時,抵擋住城上射下的箭支。可謂是一舉多得啊!”尤尼斯先是點頭贊同了阿里斯理解的想法,隨後在搖頭糾正了他思想中的誤區。
底下的眾將一聽尤尼斯的法子,一時間都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意氣風發,顧盼之間宛若君王。但所有人心中都默默的承認著自己與對方猶如峽谷的差距,這是他應該享受的崇敬與榮耀。
南督再次大笑,一笑自己他日便可勢如破竹攻下幽州,二笑自己生了一個好兒子。
“好了,既然已有破陣之計,那麼明日大軍便休整一日,阿里斯我命你率領手下士兵,明日便在這大營周圍砍伐樹木,加工成板。你選中的營地四周樹木蔥鬱,敵人的一把火燒來,我北秦軍便要化為菸灰了,你去砍伐樹木,也是除了一患啊!”南督收斂了笑容,沉下臉下令。嚇得阿里斯縮了縮自己的腦袋。
之後,眾將退下,南督很欣慰的讚賞自己兒子幾句,便令他退下休息了。
北秦大營安靜了。天地間的大雨依舊下著,低窪之處已經積下了半個小腿的雨水了。
幽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一個身著蓑衣的騎士,快速奔赴河邊,很乾脆的小馬,把自己的馬兒拴在樹上,便向著河岸跑去。
騎士跑到河邊,探身向下,仔細的檢視著河面,不就便在懷中拿出一塊灰色布條,一頭纏上了一塊小石頭,投了下去。
布料剛剛浸水,騎士便停下手中的布條,然後抓了一把手邊的泥土,在布條上狠狠的抹了一把。接著便把布條收了起來。
寬廣的河面,此刻河水湍急,雨滴不停息的落下,激起點點漣漪卻被一波波浪濤隱去,渾濁的河水向著東面而去。
騎士離開河邊,解下馬韁,看了看樹林深處,然後再次上馬,向著幽州城所在的方向奔去。漸行漸遠,直到成為一個黑點。
夜半,雨聲慢慢低了下去,雨勢減小,幽州城裡的積水也慢慢退去了。很多人想這一場雨便這樣過去了,聽著窗外雨聲不再,很多人
終於鬆了口氣,安靜的睡了下去,在睡夢中等待著明日的戰爭來臨。
天色微亮,雨勢又起,於昨日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即便如此,幽州城的軍民還是早早的起床,匆匆吃過早餐,便守在城樓上或者頓在城內。他們在等待著戰鼓齊鳴的那一刻,茫然與焦慮恐懼瀰漫在城內的各個角落。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戰爭一起,也許明天戰爭便要結束了,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戰爭都停不下來了。
城樓上,幽志寧緊握長劍,等待著遠處被大雨洗漱的大地上,四萬北秦軍的影子,葉化雨和蘇春池躲在城樓下,一樣靜靜望著那裡。
起風了,雨水肆意的掠過大地,城樓下的葉化雨和蘇春池身上也被刮過來的雨水淋了個透頂。
雨勢不停,但幽州城上嚴陣以待的眾人沒有等待意料中的北秦軍,不知道是因為雨勢還是其他,北秦軍從早到晚都沒有出現。人們心中沒有失望,反倒覺得是上天在垂憐他們,多活一日是一日吧!
暮色將至,蘇春池依舊沒有等到北秦軍攻城,他終於沒有沉住氣,北秦軍沒有到來,蘇春池知道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了。今日平靜,明日必是波濤洶湧來襲。
蘇春池忽然轉身下了城樓,身後的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異常的舉動所為何事。
蘇春池下了城樓,站住身子,忽然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息了心中的波動,雨水打在臉上生疼,但也讓他心境平靜了下來。
也許自己真的逃不出一次的泥潭了。他嘴角拉出難看的苦澀,喉嚨蠕動了兩下,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走到牆角的一個長著絡腮鬍的男子身邊,沒有說話。但那個男人會意的從自己懷中摸出一條布條,這布條竟是昨日河邊浸水的那條,而蘇春池面前的男子,也是和他算得上有緣的人,他便是曾被蘇春池出去伏擊北秦軍的張大郎。
張大郎昨日被他派出城外,去幽州城外的天河探查河水水位,這條布條上的標記便是他吩咐坐下的水位高度。
此刻北秦軍營外,數萬名北秦步卒正四五一夥圍著一顆顆高大粗壯的樹木。不時有步卒會高聲喊叫著,讓身旁的眾人閃避,除了這些人,還有一些人在營口加工著樹木。一張張狹長的木板被粗粗製作出來。
阿里斯檢視著進度,不時滿意的點著頭。
“今晚,吩咐隨軍伙伕多煮些薑湯,為將士們驅寒。”他轉頭向身後的親衛吩咐道。
“是。”親衛接令下去了。
雨水像水一樣潑在北秦軍士身上,但很多人因為砍伐樹木身子發熱,北上鐵甲內熱汗不斷。只是這一熱一冷,怕是今晚過後,會有很多人要染上風寒了。
夜色降臨,北秦軍營終於安靜了下來。
天地間除了雨聲,其他的都沉下去了。
北秦軍,大梁軍此夜輾轉反側者眾多,北秦軍是期待著明日的攻城,而大梁軍則是在迷茫著,明日北秦人回來嗎?他們會有什麼新的變化,幽州城能不能守得住?
蘇春池安靜的睡了,他已經做了最壞打算,還有什麼能讓他寢食不安,大不了戰死城外,說不定再來次穿越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