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裳依照崔茉雪的吩咐已經換了好幾次水,崔茉雪端起銅盆,稍轉一轉,朝向陽光,看到盆裡的水已經很清澈了,幾乎沒有什麼沉澱。而後,她又將鼻子湊近聞了聞,甚至從水裡撈出一塊形狀難看的蒟蒻凍又聞了聞,確定沒有石灰的味道了,才欣然地對荷裳道:“你過來聞聞,以後泡到這樣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的時候,就是可以了。”
荷裳將信將疑地學著崔茉雪的樣子,也從水裡撈出了一塊蒟蒻湊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道:“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了,但是主子,奇怪的味道是什麼?剛才好似也沒有呀!”
崔茉雪拿起方才煮蒟蒻的罐子,對荷裳招了招手,道:“那你聞聞這裡面的味道,是不是有什麼不同?”
荷裳將口鼻湊在罐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登時有點被嗆住,她抬起頭,呼吸了幾口空氣之後答道:“確實不同。主子,這裡面有什麼?”
崔茉雪把順手藏在櫃子下面的石灰拿出來,道:“就是這個。”
荷裳的目光在那個罐子上轉了轉,再次望著崔茉雪的時候,目光漸漸亮起來:“我知道這個是什麼……主子,莫非,這個就是祕方麼?只是這樣加工過以後,真的就沒有毒了麼?”
崔茉雪笑著點點頭,剛想細說,冷不丁瞥見門口出現了一個人,正是面無表情的翠兒,只聽翠兒道:“大郎媳婦,主母有話叫我帶給你。”
崔茉雪不動聲色地將手中裝石灰的罈子遞給荷裳,淡淡地道:“哦?阿姑說什麼了?”
“主母讓大家明晚都去主屋吃飯。”
崔茉雪點了點頭。
“主母還說,既然裴園的小廚房已經建好,就要物盡其用才是。”
崔茉雪略微怔忡片刻,道:“哦,請你替我轉告阿姑,就說我知道了,我這就開始準備。假如有什麼特別的需要的話,我會去找她的。”看來,金秋已然等不及了。裴園的工程完工,工匠們剛剛離開,金秋就想了這個招數來叫自己向她證明,她對自己的投入不是白費……
說起來,採用這個招數,金秋是冒了風險的。一方面她擔心是被崔茉雪白白利用,另外一個方面,她又很心急地想所有的夏家人展示,她娶了個能幹的兒媳婦。
金秋叫翠兒來傳話,公佈明日在主屋聚餐的行為就充分地暴lou了她這種矛盾的心理。因為以往夏旒然不在家的時候,從來都是各院管各院的事兒的。
聞言,翠兒從荷裳懷中緊緊抱著的罈子上瞄過,便道:“那好,大郎媳婦,我這就去回覆主母。”說完,扭身走了。
見她走了,崔茉雪有些無奈地對荷裳道:“好了,這下,咱們要開始忙了。”說著,便詳細地將製作蒟蒻凍的方法和過程中的注意事項對荷裳說了一遍。末了,問道:“都記住了麼?”
荷裳的臉蛋上微微透lou著興奮地道:“主、主子,記住了!”
“那好,我看目前有的這些不一定夠吃,你再做些出來。此外,你把已經做好的這些,用那天我交代人特意作出來的刨子刨成絲。”
荷裳問道:“主子,原來那天你叫人在鐵片上扎眼做出來的東西也叫做刨子麼?我還以為是木匠刨木頭用的工具。”
崔茉雪笑道:“那個是木頭刨子,我這個是蔬菜刨子——不過確實容易有歧義,那麼,我這個加工蔬菜的玩意兒就改名叫做刨刀好了,蔬菜刨刀。”
蒟蒻凍很有彈性,假如用菜刀切絲的話,不大方便,因此,崔茉雪想到了現代的廚房工具,刨刀。只是,現代的刨刀大都是不鏽鋼材質的,她叫人用熟鐵片打製的不知道好不好用。恐怕容易鏽蝕會是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想了想,她對荷裳道:“我先示範給你看怎麼用,以後你每次用完最好都洗一洗,然後用乾布擦拭乾淨。”接下來,崔茉雪一面向荷裳示範刨刀如何用,一面又道:“雖然我敢保證蒟蒻這樣加工過以後是肯定可以入口了,但是看來,你們對它仍舊存有疑慮,不如,我給這東西也改個名字吧。”
荷裳好奇地問道:“主子要改成什麼名?”
“蒟蒻這個叫法太普通了,說出去別人都知道是什麼,自然也就不敢吃了,而魔芋這個名字又帶著點兒邪氣,我看,不如叫紫芋,荷裳,你說怎麼樣?”沉思片刻,崔茉雪笑著道。其實,紫芋也不是什麼新鮮的名字,就怕古人一樣知道紫芋便是魔芋,那麼,她只有將蒟蒻叫做紫薯了。
然而,荷裳想了想,便拍手稱好道:“主子的這個名字起得不錯。一般人誰見過蒟蒻長在地裡的模樣?他們知道蒟蒻有毒性,就更不會去碰了。只有像奴婢這種窮苦人家出身,才會瞭解得多一些。其實,蒟蒻確實長的挺好看的,尤其是上面紫色的斑點。”
崔茉雪笑道:“那就這麼定了,紫芋,你以後可別叫錯了哦。”
荷裳認真地點了點頭,接過崔茉雪手中的刨刀,開始幹活。而崔茉雪開始琢磨明日晚上的餐單。
雖然紫芋可以烹製的菜餚不少,但其自身卻是沒有什麼過於突出的味道的,崔茉雪看中它是因為它類似粉絲,可以飽腹,卻又比粉絲營養價值高。而她腦中借重紫芋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在現代號稱“天下第一粉”的酸辣粉。
酸辣粉是一種傳統小吃,原在重慶的城鄉間廣為流傳,由於價廉物美,長期以來一直深受人們的喜愛。經後人有心的反覆研究實驗,品質到達了巔峰。
崔茉雪唯一遺憾的就是,南北朝時期,尚未有辣椒出現,可能會給酸辣粉的味道打上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