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茉雪笑著邁入了素院。素院內,李素丹正在縫製一件衣裳,她一面飛針走線,一面看著在院子玩耍的夏瑟瑾,滿臉慈母般的笑容。
往日裡,李素丹的生活便是這樣,假如這樣狀態的李素丹叫做有空,那麼,什麼時候的李素丹可以算作是忙碌的?
崔茉雪不由暗中多打量了夏瑟青幾眼。
夏瑟青今年十三歲,雖然只比她的兩位姐姐小一歲,但是崔茉雪卻能夠看出,她是夏家三姐妹中最為成熟的一個。此外,崔茉雪更敏銳地察覺出,夏瑟青似乎對素院以外的人都懷有或深或淺的戒心,而這一點與她乖巧活潑的外表並不相稱。
夏瑟青領著崔茉雪走到李素丹跟前,道:“娘,你看誰來了?”
李素丹已然發現了崔茉雪,早就停下了手中的針線,聽夏瑟青如此說,不禁笑道:“你這孩子,我哪能不認識你嫂子?”說著,便從牆根下拿過來一個小凳子,熱情地招呼崔茉雪就坐,道,“大郎媳婦,屋子裡亂,咱們就坐在這裡說說話,希望你不要介意。”
聽了李素丹的話,崔茉雪下意識地往屋子裡張望了一眼,果見一室凌亂。
門開著,屋內的桌子上、椅子上堆滿了東西,而床帳用帳鉤挽住,以致床鋪上的景象也令人一覽無餘。
崔茉雪大喇喇地在類似於馬紮的小凳子上坐下,問李素丹道:“三姨娘,在忙什麼?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李素丹笑著道:“沒有沒有,怎麼會呢?難為你有心過來素院。我是無事瞎忙活。”
崔茉雪熱心地道:“三姨娘需不需要我幫忙?針線活雖然我做的算不上很好,至少還說的過去。”這句話不是崔茉雪吹牛,作為一個宅女,每天她都大把的時間可供自己消遣,因為外婆的原因,她甚至曾經學習過蘇繡,納過鞋底、也做過衣裳。
雖然她縫製的針腳無論如何都趕不上外婆的細密,但是畢竟是正統的針線女紅,不是這一兩年流行的十字繡可比的。
李素丹聽了她的話,lou出微微吃驚的神情:“大郎媳婦,大戶人家的小姐平常也要做這些麼?”
崔茉雪微微有些臉紅:“我是平日裡沒有什麼事情,做這些來打發時間。”她裝作探頭細看了看李素丹剛才在縫製的衣裳,“手藝肯定比不上三姨娘了。”
李素丹面帶紅暈的笑了:“大郎媳婦莫要謙虛,至少,你比我這個女兒要強多了。眼看青兒過不了幾年,就是要成親的人了,女兒家的活計卻都不會做,全部要我這個為孃的替她操心……”
“娘!”夏瑟青一聲嬌呼截住李素丹的話,不讓她說下去。
崔茉雪卻已在剛才的那一眼了瞄出幾分蹊蹺:“三姨娘,您這是在幫五妹妹做嫁衣麼?親事可定下了?是誰家的二郎?”
“哪兒有定下什麼親事?她的兩個姐姐都還沒有出嫁……我只是希望能夠儘早為她預備著,誰叫這個孩子自己一點兒都不上心呢?”說著,李素丹望向自己的女兒,微微lou出埋怨的神色。
夏瑟青滿面通紅地一把搶過李素丹手中正在縫製的嫁衣,道:“娘,女兒早就說過,女兒不嫁,女兒要一輩子陪著娘!你怎麼又在嫂子面前提這些?”說完,夏瑟青略有些心虛地瞥了瞥崔茉雪。
崔茉雪登時明白了夏瑟青之前為何會說李素丹正好有空,而將自己迎進門來。那一屋子的凌亂,想必都是為了給夏瑟青準備嫁妝,而夏瑟青卻想崔茉雪來打斷這一切。只是沒有想到,李素丹老實過了頭,竟然生生地將這件事情對崔茉雪說了出來。
夏瑟青怎能不感到窘迫?性子再如何沉穩,她畢竟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話?女孩子家家的,怎麼可以不嫁人?我在你嫂子面前提這些怎麼了?你嫂子嫁進夏家,就是我們的一家人了。”李素丹皺起了眉頭,有些無奈地望著崔茉雪,顯然為自己女兒的不懂事而感覺到無奈。
看著眼前的母女倆,崔茉雪頓時起了玩笑之心,她順應李素丹的話,對已然面紅耳赤的夏瑟青說道:“五妹妹,你娘說的沒有錯,女孩子怎麼可以不嫁人?”天知道,作為現代女性,她同樣認為這句話有些傳統得可笑,只是,她現在穿越了,還是入鄉隨俗的好。
夏瑟青看著崔茉雪有些不滿地撅起了嘴,然而,她的眼底深處,並沒有什麼不滿,而是對於自己這個嫂子的細細探究。
李素丹得到崔茉雪言語上的支援,立刻苦口婆心地趁機勸導道:“青兒,你看,你嫂子出身名門望族,一樣說出這樣的話,可見,你孃的想法不是沒有道理的,你不要再將孃的話當做耳旁風了。”
見李素丹認真起來,夏瑟青細弱蚊蚋地應了句:“知道了……”說完,便丟下李素丹和崔茉雪,一頭扎進了屋子裡。
“你嫂子還在這裡,你怎麼就顧自跑了?”李素丹見了她的舉動,對著屋子裡喊道。
“我去練字!”屋子裡傳出夏瑟青的話。
李素丹立刻滿臉歉意地對崔茉雪道:“大郎媳婦,你不要介意,這個孩子就是這個樣子,每次提到她的婚事,她都要犯傻。咱們說自己的,不去管她。”
崔茉雪笑著點頭,問道:“三姨娘對五妹妹的親事可有一點眉目沒有?”
李素丹放下手中的針線,嘆了一口氣道:“大郎媳婦,不瞞你說,青兒說的也沒有錯,無論我這個做孃的有多心急,她上面還有兩個姐姐,琴兒和萍兒的婚事不解決,什麼時候能輪得到青兒?”
“娘!”屋內又傳來夏瑟青的聲音,顯然,她並沒有專心在練字,而是時刻關注著李素丹和崔茉雪的談話,李素丹的話音剛剛落地,她就語帶不滿地說道,“告訴過您不要總說這些了!”
這次她的話裡,不再有絲毫撒嬌的意味。崔茉雪心思一轉,便明白了她為何不高興。
夏瑟青並非是因為李素丹總扯關於她婚事的話題不高興,而是李素丹扯她的婚事,難免就會扯到夏瑟琴和夏瑟萍,往往不小心得罪了人還不自知。難怪她們三個人總窩在素院裡,很少和其他房的人往來了,只是,李素丹自己難道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明白這一點麼?
崔茉雪問李素丹道:“三娘,我剛到府裡,不知道太多的事——說起來,三妹妹和四妹妹都十四歲了,難道就沒有人上門說過媒麼?”
“有,哪能沒有呢?前一陣子,就是給你和大郎定下親事之後,來給琴兒說媒的人幾乎沒有踏破我們家的門檻,只不過,清雲一早和郎主說好,琴兒的婚事最終要聽從她自己的心意,而琴兒心氣又高,咱們這裡似乎沒有她能看得上的。”
“哦?建安郡這麼多人,就沒有三妹妹能夠看得上的?她想找什麼樣的?”
李素丹搖了搖頭,道:“誰知道呢?”
崔茉雪笑道:“莫不是這些人的條件都太差?”
李素丹道:“也不盡然,我看卜家的幾個孩子就都不錯,其中一個據說還是大郎的……”說到這裡,李素丹猛然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小心地望了崔茉雪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笑道,“你看我都在瞎說些什麼。”
崔茉雪故作一臉茫然地道:“三娘想說什麼?卜家的一個還是是裴郎的什麼?”
李素丹臉色白了一白,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夏瑟青的聲音又從屋內傳來:“嫂子,娘想說,卜家有個兒子是大哥的好朋友,兩個人玩得很來。”
李素丹立即鬆了一口氣,接下去道:“對,對,就是好朋友,你別聽外面的人瞎說。”
崔茉雪心中暗自好笑,卻決定放過眼前的這個老實人。她點頭道:“三娘,其他還有什麼人來咱家提過親?三妹妹沒有看中的,難道五妹妹也沒有麼?”
崔茉雪問了這句,李素丹卻沒有立刻回答,臉上的神情慾言又止。崔茉雪繼續道:“三個妹妹年齡相仿,按道理說,沒有那麼明確的先後順序,我覺得假如三娘有看中的人家,也可以早為五妹妹打算了。”崔茉雪可不認為自己是在挑撥離間,夏家的人這麼多,三個女兒都即將到了要出閣的年紀,一旦忙起來,估計就是夏家全員總動員了,倒時候,誰還顧得上她?
雖說沒有人管她是件好事,但是到目前為止,她對夏家的財力並非十分了解,三個女兒要出嫁,所費不貲,不知道到時候還能不能支援她的創業大計?唯一可能對她有利的就是,她想方設法和親事沾上邊兒,最好能cha得上手,那麼嘩啦啦流動的錢財就有機會從她的手中過……雁過拔毛是件太容易的事。
崔茉雪一面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一面略帶些歉意地望著眼前的李素丹,心道:不要怪我自私……其實這樣是各得其所,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