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茉雪沒有想到突如其來的孩子不但令她沒有成行,還需要她在**躺上兩個月。 可想而知,對於一個健康的活人來說,這兩個月該有多麼難熬。 然而,崔茉雪又不得不聽從大夫的指示。
那日,夏瑟裴不知和金秋說了些什麼,金秋沒有來看她,卻也沒有發出其他的任何動靜,彷彿是就此在山寨中安生了下去。
由於不出遠門了,夏瑟裴偶爾會去後面的礦山谷巡視一番,而卜印琛也得了機會偶爾可以回家看看。 崔茉雪這裡,除了服侍她的司畫和司墨,幾乎沒有什麼人來,所以,屋子裡一直很安靜,而起初她尚不覺得什麼,漸漸地,就開始覺得無聊起來。
躺的時間久了,她更是覺得腰痠背痛,因此,在夏瑟裴不在的一日,她終於忍不住趁著司畫和司墨都有事不在的時候,一個人偷偷下床走動。
崔茉雪知道,胎兒不夠穩固的孕婦中,甚至有連噴嚏都不敢打的,只不過,除了那一天摔跤的時候,其後她都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心想自己的胎兒應該不會不穩到那個程度,便稍稍放鬆了一些警惕。 她將雙腳落在地上,剛想用雙腿支起自己的身體,就覺得腳脖子一軟,又要栽下去——
“小心!”屋外忽然衝進來一個人,險險將她扶住。
崔茉雪心跳加速,來不及看清眼前的人,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 ”彎腰坐上床沿。 她抬起眼,才看到扶住她地人不是司畫也不是司墨,竟然是聶清雲,當下,便呆住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過,聶清雲會到山寨中來!
尷尬地笑了一笑,崔茉雪說道:“二孃。 請坐。 你第一次來,我行動不大方便。 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請多體諒。 ”
聶清雲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坐下來之後,崔茉雪的心跳速度並沒有減緩多少,看到聶清雲,更是有些忐忑。 她不由猜想:恐怕這位夏家二孃,是來向她討女兒的吧?
夏瑟琴自願留在礦山谷中一段時間的事情。 崔茉雪自然不會主動去和聶清雲說,畢竟,礦山谷的存在並沒有幾個人知道,就連金秋也暫時沒有告訴。
似乎是看出崔茉雪內心的想法,聶清雲說道:“茉雪,你先躺下吧,躺好了,我們再說。 ”
崔茉雪“哦”了一聲。 依言躺下,卻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自在。
聶清雲這才開口道:“我聽說你有身孕了,特地過來看看。 ”
崔茉雪有些吃驚,難道真地只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次,聶清雲倒沒有如何賣關子,而是緊接著就道:“茉雪。 我也不問你琴兒在哪兒了,過了這麼些日子,我明白,要是她想回家的話,沒有誰能阻擋地了她,而你也不會不讓她回來。 所以,她應該是自己不想回家……”
確實,崔茉雪開始是軟禁了夏瑟琴,但是當事情都已發生,夏瑟琴畢竟是夏瑟裴的親妹妹。 她不會繼續蠻橫地將夏瑟琴關在礦山谷裡。 只是沒有想到,聶清雲自己能夠想明白這個問題。 並且當著她的面說出來。
崔茉雪沒有迴應,也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聶清雲顧自說了下去:“只是茉雪,我希望你能夠幫我一個忙。 ”
在這種時候,崔茉雪印象中的聶清雲是說不出這樣的話的,現在她既然開了口,說明這個忙也就只能她能幫了。 崔茉雪無法繼續保持沉默,說道:“二孃,你說,是什麼忙?只要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 ”聶清雲打斷崔茉雪的話,隨即似乎又覺得有些不恰當,抱歉地對崔茉雪笑了一笑,才繼續道,“永兒要去建康城了,臨走之前,我想讓他們兄妹見一面,一家人一起吃個飯……不知,你能不能替我帶個信給琴兒?”
聶清雲歸根結底,仍舊是希望夏瑟琴回家,只不過崔茉雪被她話中地另外一個訊息吸引:“二弟要去建康城?”去建康城做什麼?第二個問句她沒有說出口,卻用眼神明明白白地詢問著聶清雲。 在兩人如今的關係之下,崔茉雪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自己心中的想法。
嘆了一口氣,聶清雲說道:“你知道永兒一直在刻苦讀書,就是為了能夠謀個一官半職。 如今裴兒……夏家的不少擔子就要落在他肩上了,旒然正在緊鑼密鼓的為他說親事,我想,要是不趁著這之前的機會奮力一搏,那麼永兒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不是就都白費了?”
聶清雲的話中蘊含了太多地資訊。
崔茉雪明白她之前的停頓是因為什麼。 夏瑟裴從夏家分離了出去,要了這座山作為分家的家產,那麼,作為夏家另外的一個距離成年最近的男丁夏瑟永,無疑要擔起從前哪怕就是夏瑟裴都沒有完全擔起的責任。
無疑,夏家地家產在將來有一部分是要交到夏瑟永手上的,而夏瑟裴早早地從那個家獨立了出來,也代表那個家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不會再管。 相當於夏瑟永從此要擔起長子的責任來。 這對於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夏瑟永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更是莫大的壓力。
在聶清雲心中,更是不願意夏瑟永在這個時候接過家族的重擔的,所以,她和夏旒然達成了協議,趁著親事沒有說定之前的時間,去建康城活動一番,看能夠獲取一官半職,這樣,不但對夏家以後的發展有幫助,而且,夏瑟永不但不用現在就接下家族地擔子,將來分給他地家產更不會少。 此外。 夏瑟永在建康城,亦有可能結識更好的婚配物件。
崔茉雪不得不佩服聶清雲地算計。 而恐怕聶清雲也預料到,當崔茉雪將這個訊息傳達給夏瑟琴之後,夏瑟琴一定會回家,那麼,夏瑟琴的行動就重新被聶清雲所掌控。
即便在建安郡,人們都會知道本來要嫁的三娘子忽然變成四娘子的事。 三娘子早有意中人的事也會傳開,但是建安郡畢竟只是一個郡城。 一旦夏瑟永在建康城站穩腳跟,夏瑟琴仍舊有機會重新尋覓更好地婚配物件。 無論如何,都會比晏準強。
看透了聶清雲的算計,崔茉雪地心裡登時不怎麼舒服起來。
雖說聶清雲此番特地上門看望懷孕的她,似乎表達了對自己不計前嫌、既往不咎的意思,但是,這些終究是建立在崔茉雪能將夏瑟琴還給她的基礎上。
崔茉雪不會忘記自己做了這麼事的起因。 不正是為了撮合晏準和夏瑟琴麼?假如這個時候讓夏瑟琴回到家中,那麼她前番的種種努力都算作什麼?
何況,目前看起來聶清雲是原諒了自己,那是建立在夏瑟永可以在建康城站穩腳跟的基礎上,這件事給聶清雲重新帶去了希望,但是,假若夏瑟永沒有能夠達成聶清雲地目標,最後仍舊灰溜溜地回到了建安郡……在那樣的情況之下。 崔茉雪不會認為聶清雲會不記恨自己。
因此,面對聶清雲算得上是很有誠意地請求,崔茉雪也懇切地說道:“二孃,訊息我會盡快帶給琴妹妹。 但是你也說了,琴妹妹這時不願意回去,所以。 能不能讓你們一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這一頓飯、或者說,琴妹妹是否會給二弟送行,這我可不敢打包票。 ”
其實,崔茉雪話的潛在意思,就是她不會抓緊時間將這個訊息傳達給夏瑟琴,甚至,聶清雲離開之後,她不會將這個訊息告訴在山寨中的第二個人。 但是,她特意將話反過來說,目的就是讓聶清雲找不到攻擊她的漏洞。
本來。 聶清雲是很有把握夏瑟琴聽到自己的哥哥要離開之後。 會回家的,但是。 所謂關心則亂,她是太希望夏瑟永能夠取得一官半職了,所以沒有仔細琢磨崔茉雪地話。 在她的觀念中,崔茉雪經歷過被趕出家門這樣沉重的打擊,她又這麼既往不咎地親自找上門來,崔茉雪應當不會再有膽子耍什麼花招才對。
可惜,她不知道崔茉雪是什麼人,在這連番的事情發生之後,崔茉雪可說是再無所顧忌了。
而聽了崔茉雪的話,聶清雲只是對自己原本的信心有了些動搖,畢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夏瑟琴了,夏瑟琴亦算是夏家變遷地當事人,事情發生之後,聶清雲就沒有能夠見到夏瑟琴,她更是不知道自己女兒經過這件事,心裡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 所以,崔茉雪的話也讓她覺得夏瑟琴恐怕並不會在這個時候回家,哪怕夏瑟永就要離開了。
聶清雲嘆了一口氣:“茉雪,我不會怪你的,只要你將話帶到。 ”這個時候,無疑夏瑟永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聶清雲此刻不能完全明白女兒的想法,但是她的這個兒子,她卻是一直牢牢掌握著的。 若說憑夏瑟永一個人,是不可能在建康城謀得一官半職的,聶清雲想要達到自己的目地,必須要經過一番運作。 她沒有告訴崔茉雪地是,這次去建康城,她會和夏瑟永同行。 而夏旒然也因為和謝太守的溝通有了進展,會帶著謝竭地一封推薦信,去建康城見一位達官顯貴,拓展夏記的生意。
以往一直被夏旒然帶在身邊的念紫鳶,這一次被破天荒地留在了家中。 雖然,夏旒然沒有明著說讓她在他不在家的日子,負責打理家中的一切,但是,偌大的夏家,除了她,就只剩下一個向來什麼事都不管的李素丹,夏旒然的意思其實是顯而易見的。
念紫鳶除了依舊住在紫閣之中,她管的事其實已經和當家主母並無二致了。 這也就是聶清雲在最後關頭,決定破釜沉舟一次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