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管事仔細商討過,最容易接受骨灰盒的地方,首先是戰場。 戰場上那些陣亡的將士們,想要魂歸故里,骨灰盒是最簡便的選擇。 但是,這些年來,我們這裡都很安穩,我們也不希望這裡有戰場,因此,要將骨灰盒推廣出去,我們需要瞄準北方的市場……”夏旒然向崔茉雪的方向看了一眼,“所以,我需要一個人去開拓,但是我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到合適的人選,這個時候,王管事向我推薦了晏準……”
夏瑟琴坐在崔茉雪身後的座位上,聽到夏旒然的話,崔茉雪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看看夏瑟琴此時此刻的表情……
“可是,公爹,依照茉雪這段日子以來對晏準的瞭解,他是讀了很多的書沒有錯,也有設計上的天分,但是茉雪卻覺得他並不適合去做推廣這份工作。 ”
夏旒然皺了皺眉頭:“為什麼?”
整理了一下思路,崔茉雪剛要回答,卻不經意地看見了聶清雲注視著自己的炯炯眼神。 剎那之間,她的心裡有所悸動。 一個念頭鑽入了她的腦海——難道說,夏旒然在夏氏全家的飲宴上,提及晏準,並非只是單純地因為王管事的推舉,而是另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難道說,夏旒然知道了晏準和夏瑟琴之間的關係?
然而,瞬時,崔茉雪否決了自己的這個念頭。 假若夏旒然已經知道了地話,今天的事態就不會如此平和。 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必然會降臨!
夏旒然更不會當著謝雨凌的面,提到晏準這個名字了。
只是,崔茉雪止不住自己心底的疑心:真的是王管事對夏旒然提起晏準的麼?在崔茉雪看來,晏準之於王管事,一直是一個精心照顧著地故人後輩,去北地推廣骨灰盒的事,是人都知道其中蘊含地難度。 北人尚且南逃。 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南人,獨自去北地。 可說是踏上了一條死路。
因為想要在戰場上普及骨灰盒,那麼,必定要接觸北朝的高層人物,這樣的情形之下,南朝的人會怎麼想?會說晏準投敵賣國,恐怕都是輕的了。
就算晏準只是平民百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是他將要去做地事情使得他在將來事成之後的迴歸成為幾乎不可能的事……
而且,在崔茉雪看來,晏準實在不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那一類人,去北朝要做的,更多的是人際交往,晏準其實無法勝任。
就連崔茉雪都能夠看清楚的事實,難道王管事會看不透麼?在如此種種之下,王管事有什麼理由向夏旒然薦舉晏準?
只要這麼仔細地想一想。 崔茉雪就發現,這件事情並非夏旒然口述的那麼簡單,其中,似乎蘊藏著一個天大地陰謀!
聶清雲的神情似乎可以表明她和這個陰謀無關,那麼,究竟是誰對夏旒然提起了晏準這個名字?
然而。 再想一想,崔茉雪發現,假如晏準真的去做這件事情,那麼,直接的結果,就是他和夏瑟琴分開,並且,從此都不會有相聚的可能,這樣說來,似乎得益最大的人。 還是聶清雲……
崔茉雪認真地將自己這段日子以來對晏準地瞭解、以及他並不適合做這件事情的判斷和盤向夏旒然托出。
夏旒然又向崔茉雪的方向打望了一眼。 隨即皺緊了眉頭。
由這一眼,崔茉雪猛然記起了自己身後坐著的人是誰!她身後的桌子上。 不但坐著夏瑟琴,同樣坐著遲到的念紫鳶。 而夏旒然的這一眼,並非是望向她,更有可能,是和念紫鳶在進行眼神的交流。
剎那之間,崔茉雪非常想回過頭去,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這麼做,這麼做的結果除了打草驚蛇,完全不會有什麼別的意義。 只要在心裡稍微盤算一下,她就能夠想明白今天發生之事地背後,包藏著一些什麼。
念紫鳶早就知道晏準和夏瑟琴之間暗通款曲,作為夏家最受寵地四姨娘,她自然不願意自己身上的寵愛被別人分去一分半點。 抬高晏準在夏旒然心目中地位置,無疑可以使夏旒然更有可能早日發現晏準和夏瑟琴之間的關係。
那麼,事情會有顯而易見的兩個極端結果:一是,夏瑟琴和卜家的婚事就此告吹;二是,夏旒然更加亟不可待地將夏瑟琴嫁入卜家。
第一種可能給念紫鳶帶來的好處無疑是巨大的,這樣,不但聶清雲會落下教女無方的名聲,在夏旒然心中的位置更加會一落千丈;第二種可能對於念紫鳶來說,沒有太多直接的好處。 但是,夏旒然必定會追究晏準和夏瑟琴之間的事是如何發生的,那麼,崔茉雪就會被牽扯進來……
其實照念紫鳶的本意來說,她不希望夏家非她所生的任何一個孩子有好的歸宿。
夏瑟裴娶了崔茉雪,一開始,她無比嫉恨,直到發現崔茉雪並非真正的崔氏族人的身份,在她心中的這種嫉恨才減輕了。
撇開尚未定親的夏瑟永和年齡尚幼的夏瑟瑾不談,夏家的三位娘子是她第二步要打壓的物件。
對於夏旒然其他三個已有一子一女的妻妾來說,念紫鳶尚未有女,無疑處於劣勢,但是暫時的劣勢,不等於將來她不能生下女兒,將這個劣勢扳過來。 只是,在她扳回這個劣勢之前,她不希望夏家的三個適婚娘子中的任何一個能夠獲得好的歸宿。
三個娘子嫁入豪門,無疑她們的母親可以“母憑女貴”,就算這樣無法獲得真正地好處。 念紫鳶都會覺得自己被她們平白壓上了一頭。 更何況,建安郡的大族就只有這麼幾戶,她將來生下女兒,待到她的女兒長大嫁人,撇開建安郡之外不談,她女兒的選擇範圍和夏瑟琴她們幾個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差別,到時候。 說起來是親姊妹,但是因為年紀的問題。 可能到了夫家就會平白無故小上一輩……
這樣的結果,同樣是念紫鳶完全無法忍受地。
此外,在夏家的四位郎君之中,只有夏瑟裴已然成親,打壓崔茉雪自然也是對夏瑟欽有好處地事。
何況,崔茉雪並非崔氏族人的身份已然明瞭,夏旒然卻仍舊對她寄予重任。 念紫鳶明白,想要借用夏旒然的力量打擊崔茉雪比較困難,那麼,她所要做的,就是想方設法挑撥崔茉雪和金秋的婆媳關係,想辦法讓金秋對崔茉雪出手。
這樣,念紫鳶自己既不會得罪了夏旒然,又可以達成她的目的。 因此。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夏家地三個娘子嫁的好!只是,情況出了意外,夏瑟青嫁給了謝雨凌,那麼,就絕對不能再出意外了!
念紫鳶暗暗地這麼告誡自己。 只是她不知道,崔茉雪已經將夏瑟琴和晏準的事情著意地透漏給了金秋,並且生出了讓夏瑟萍取代的主意。
原本,不願意夏瑟琴和卜家結親的人,會有念紫鳶和金秋、崔茉雪。 然而現在,至少表面上,金秋和崔茉雪會支援夏瑟琴嫁入卜家。
只是,崔茉雪沒有料到念紫鳶會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之計,假若晏準真的去了北朝,那麼。 無論她們之前想了什麼計劃。 最終的結果都將是失敗。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著的夏瑟裴開口說道:“爹。 我對晏準也有一定程度地瞭解。 這段時間以來,他在山上的果園工作的比較出色,但是依照我的觀察,確實如同茉雪所說,他並不適合接受爹想交給他的工作。 骨灰盒的推廣工作事關重大,我覺得爹最好另尋穩妥人選。 ”
夏旒然沒有迴應,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地是,謝雨凌緊接著夏瑟裴開了口:“岳丈大人,假如那個人真的如同大哥和大嫂所說,並不適合做這個工作,小婿也希望岳丈大人能夠從長計議,先將其人瞭解清楚了再說。 何況,這麼大的事,小婿認為一定要徵求了那個人本人同意方可,假若本人不願意,無論我們在這裡再怎麼熱心都沒有用,他不可能將事情辦成。 此外,小婿準備先將這件事稟報給父親知曉,假如能夠得到父親大人的支援,說不定到時候能夠有更好的門路……”
夏旒然笑起來:“雨凌你說的都在理,那我就等著你那邊的好訊息再做決策了。 ”
事情最後的結果,沒定下非要晏準不可、也沒定下說晏準可以不去。 幾個人紛紛開口說了自己的看法,卻沒有能夠得出一個定論。
事情會有何發展似乎專等謝雨凌那邊的訊息,而在崔茉雪這邊來說,似乎不了了之了,只有崔茉雪自己心底明白,恐怕事情遠遠尚未結束。 這次,只不過是念紫鳶發出地試探一擊罷了。
就算聶清雲同樣不希望晏準和夏瑟琴地感情有所進展,甚至會希望晏準能夠成行,但是她卻不見得樂意這件事情由別人主導,用這樣的方式……
當午宴結束,崔茉雪已然失去了去素院和謝雨凌進一步聯絡感情地興趣,雖然不知為何,謝雨凌隱隱站到了她這一方,但是經過歸寧之日的午餐,顯然地,夏旒然已經自行攀上了太守府這支高枝。 也許,很快就沒有崔茉雪的用武之地了。
一時之間,崔茉雪自己也沒有心思去管更多的事,從夏旒然口中吐出晏準這個名字,似乎帶給了崔茉雪無窮無盡的煩惱。 就算崔茉雪有把握晏準自己不會願意接受夏旒然的安排,但是,他和夏瑟琴的感情發展已然摻入了許多不可測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