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原本我還擔心被發現後該怎麼解釋,但現在的我卻只祈禱快些被人找到,不然真的會凍死在這房間裡。
爸媽對我雖說不是嬌生慣養,卻也沒讓我吃過這種苦頭。 我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抱成一團,不住地打噴嚏,眼淚也凍了出來。
恍惚間,我依稀回憶起由鄴城去陳留的山路,那間小小的棄屋……
門口響起窸窣的腳步聲,我猛地抬起頭,只見熟悉的青衫映入眼簾。 對上那對清亮的眸子,我微微抽泣一聲。
他俊朗的面龐上,此時已不見一絲笑意。
他顯然是驚呆了,似石化的雕像一般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蜷縮著倚在牆角的我。
“奉孝……”我第一次情不自禁喊了他的字,不過因為寒意逼人,聲音顫抖,倒有點像帶了哭腔。
郭嘉眉頭緊蹙,那是遭遇了重大打擊,卻不敢相信事實的痛苦表情。 他猛地拖去外衫,幾步走到我跟前,將衣服猛地罩上我肩。 仍殘留著體溫的衣衫使我重尋一絲暖意,我不由得將衣衫掩緊。
“你……”他的聲音顫抖,似乎帶了深深的自責。 他會如此擔心我,我真的很感動,但這也有些誇張了吧?難道是我的樣子太過落魄,他有些難以接受?想到這裡我慌忙抹了臉側的淚。
他地勾起手指輕輕拭了拭我的眼角。
“別怕了,別怕……都過去了……”他一遍遍喃喃地說。 那柔和的語氣確實令人安心,“告訴我……是誰?”他的聲音依舊溫柔,雙手輕輕捧起我的面頰。
我驚異地看到他眼圈有些發紅,溫柔漸變為隱忍,他的表情更是令人痛心疾首。
誰?什麼誰?我茫然地看著他。
“是誰做的……”他似能洞穿人心地明眸怒火中燒,那樣強烈的恨意並不適合郭嘉。
“誰做?做什麼……”
我怎麼聽不明白他地話?
他咬緊牙關,神色慌張。 咬緊牙關說道:“……你感覺如何?有沒有受傷?”他審視著我的臉,接著目光忽然下移。 驀地把我的白色襯裙擼至大腿根部,並將我雙腿抬起……
“變態————!!!”
周身血液衝至頭頂,我感到腦漿瞬間達到沸點,本能大喊一聲,一把掌將他推開。
“…………”剛剛那一掌正中他臉,他揉了揉麵部,表情又驚又惱。
我這才意識到他是徹底誤會了。
虧他做出那一系列本能反映。 不就是少了件衣服麼!想到哪去了?
我冷靜下來站起身,將衣裙整理好,醞釀下接上名為理智的那根神經,冷靜說道:“你想哪裡去了?我這樣只是為了救人。 ”
“救人?”
“正是。 適才我同姜然來此房中,聽見一紅衣女子的啼哭聲。 進門詢問,才知她是城中民女,為呂布部下所得獻於呂布、日夜思親不得歸,今呂布兵敗。 更是感嘆自己命運淒涼,我見她可憐,就命姜然把她放了。 ”
郭嘉聽後表情終於舒緩,長嘆一口氣說道:“所以你就將自身衣服拖下,給那位姑娘做偽裝?”
“嗯,”我點了點頭。 “害你擔心了……”
“你沒出事便好,若你當真慘遭……我就是殺了那人都無濟於事!以後我不在時不要一人亂闖,畢竟是亂世,真出了差錯追悔莫及!”
我再次點了頭,雖說郭嘉平時輕浮浪蕩,但若我當真遇險,他卻意外可kao……
想到這裡,心中還真有些欣慰。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待我穿好衣服,我和郭嘉繞過迴廊,順原路返回中庭。 喧鬧聲漸漸變大。 那是士兵們正七手八腳地搬運物資。 我猛地想起那高大威猛的身影,立刻詢問郭嘉說道:“呂布已被兄長擒住了?”
郭嘉點了點頭說道:“主公與劉備等人正在商議此事。 ”
“若呂布還指望劉備幫他求情。 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 ”我喃喃自語,給郭嘉透漏些口風。
“劉備這人城府頗深,必須勸主公謹慎提防。 ”
“那你理應陪在主公身邊,為何會跑去找我了?”
郭嘉聽後嚴厲地瞪了我一眼,語氣強硬說道:“還不是擔心你!就連主公也是,今後千萬小心……”他略有停頓,“我知你與這世間其他女子不同,主公亦是如此,誰都看出他對你極盡寵愛。 眾將士雖說好奇,卻也不會拘泥這些兒女小節,睜一隻眼閉一眼。 但在其餘人眼中,你要牢記自己只是名普通女子,若不謹慎言行難保不會遇險!入鄉隨俗這道理你還是懂地吧?”
郭嘉的話聽得我直冒冷汗,不光是他訓小孩子一般的嚴厲的口吻,尤其是最後那句“入鄉隨俗”。 我幾乎認為郭嘉已經猜到我的來歷。 但就常識來說,那是不可能的!我相信郭嘉的智慧,但卻很難接受如此事實。 或者他所謂“入鄉隨俗”只是指我應該將多看少說,將自己掩飾得更好,卻是我自己想多了?
人生難得幾次嚴肅……
郭嘉這並不是在與我說笑,他的話令我不禁重新審視了自己所選擇地道路。
我曾經因人生離奇變軌而苦悶、心如死灰,也因世事弄人與他幾分幾合。 那雷雨之夜的疼痛我還清晰記得,只是不知何時,疼痛帶來的恨意已被愛意取代?還是說這一切只是一種單純的依戀?
一路走來,我發現自己變了,自己已經被他改變。 我變得不再心如止水,漸漸在他面前敞開心扉,甚至習慣於那道似能貫穿靈魂的目光。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跟現世女子相比,我過於獨立,過於任性。 最讓他無法忍受地,便是我會經常性一聲不吭地消失。
也許,我也應該學著去相信,去依賴……
就象現在,我正一步不離地循著那一襲青衫,看那削瘦的雙肩,為我在這陌生的世界支起一片天空。
其實這樣也挺不錯的……
遠遠便見三軍列陣城前。
曹操正意氣風發的處置著他的戰俘。 俘虜們站成一排,一位姿高大威猛,裝束英武的男子在其中尤其顯眼。
不用說也猜得到,他就是呂布。
郭嘉快走幾步,混進曹操身後一行謀士中,而我則挑了稍遠的角落靜觀其變。 頭與頭之間閃出的縫隙中,我清晰看到呂布的儀容。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臉,略微黝黑地面板、濃眉大眼,還有那微微下傾地凜傲嘴角。 我本以為呂布投降後,見了曹操自然一副謙恭苟活的嘴臉,卻沒料到他如今竟是這樣地高傲!
而曹操並沒有看著呂布,他的目光是向著陳宮的。
陳宮個子和曹操有得一拼,比起郭嘉的高挑個頭,他二人站在一起倒是出奇的協調。
“公臺,你一向以足智多謀自居,而今卻已然為孤階下囚,卿可還有何要說?”哥的聲音中帶了一絲自傲,我知他心思,就算無心殺陳宮,也定是要好好羞辱一番的。
“呵,”陳宮聽後只是自嘲一笑,指了呂布說道:“若不是此人不從我陳宮之言,我今何至於此?若他順我之計,還不知曹公你能否全身而退。 為臣不忠,為子不孝,死自分也。 ”
曹操見陳宮嘴硬死活不肯屈服,故意壓低了聲音道:“公臺,你我好歹也算相交一場,你就真捨得如此離世?若你能回心轉意,過去之事孤既往不咎。 ”
曹操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宮似乎略有遲疑,但仍舊不開尊口。
正在此時,只見一人從曹操麾下中站出,拱手說道:“陳宮大人智計百出、臨陣應變,另嘉欽佩。 我等謀臣終其一生,實以施巧計、扶明主為。 而如今戰亂未平,公何不發揮己之所長,與主公冰釋前嫌,共定天下?懷如此之才卻提早歸命黃泉,著實令人惋惜,請先生慎之……”
我真沒想道郭嘉會突然站出來。 不過郭嘉與陳宮同為謀臣,自然是站在同一個角度上,應該會比曹操更有體會吧……
陳宮眯了眼睛定定看著郭嘉,神情複雜,緩緩開口說道,“不知這位是……”
“這位便是孤帳下謀士,司空軍祭酒郭嘉,郭奉孝。 ”
(我還沒回來~明天也是18:00~~哈哈哈,月底爭取小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