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紅衣的女子跪坐在床榻上。
這是一個美豔的女子。 她美,如初春盛開牡丹;她豔,卻並不沾染一點脂粉的庸俗。 她遊移在嫵媚與端莊之間,她徘徊在妖嬈與清麗邊緣。 但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婢女,一個偶然的機會使她成為呂布的寵妾,而這個偶然的機會改變了她的一生。
臥於美人膝頭的英雄看著眼前的她,回憶起他們的初遇。
那一刻,他窒息了。
他近乎貪婪地注視著眼前的女子,她無法描摹的微笑,她無可比擬的身姿。 五官精緻的女人他見的多了,但卻從不知道世上會有如此驚豔的結合!拖著及地的紅羅舞裙,她款款走向
自己,她輕輕牽起自己的手。 她目光動人心魄,卻沒有絲毫的諂媚與勾引,她只是定定的看著她,目光不屈不撓。 他被這樣的眼睛所折服,他見過無數媚眼如絲的女子,卻從未見過如此坦然而決絕的凝視。
你是誰。 他似著了魔一般緩緩開口。
妾身是董太師的侍妾。
你竟是……他支吾了。 可惜!他在心中長嘆,這遺世獨立的女子竟同如此不堪的男人混在一起!他想起他肥碩黝黑的身軀,再看看眼前潔淨如玉的她,簡直是天上地下。 他無法想象那樣醜陋的身體與交織在一起的模樣。
怎麼。 將軍是嫌棄妾身還是懼怕……她將白玉一般的手貼在他地胸口,感受著那劇烈的心跳。
不。 不是。 他慌忙搖首。
那麼。 您為何如此驚慌?她不屈不撓問道,彷彿在向他宣戰。 她知道他想要她。
終於,他被她的美所折服,他將她摟在懷中,他撫摸著她烏黑的發……
此後,他們一起萬劫不復。
…………
“你說,我該怎麼辦?”他喃喃問他。 在她的膝頭,他彷彿一個孩子。
她嘴角微微上揚。 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與其問妾身如何,將軍大人何不去問王允大人?妾身雖說關心戰事,卻終是為將軍安危擔憂,而王允大人則不同,他以大局為重,看的卻比我們任何人都要清楚。 ”
呂布微微蹙了濃眉。 他換了個姿勢側躺著說道:“哎!我自然先是問地他,只是……”
她迅速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那是帶有一絲疑慮地又帶有一絲不自信的目光。 於是她將那白玉一般的手撫上他偉岸的英容,語重心長說道:“將軍,比起陳宮大人,您似乎更相信妾身呢。 但你可曾想過,若城池淪陷,妾身的命運可能只是被擄為奴。 一個貪生怕死的念頭便可苟全一命,而陳宮大人卻是能陪您同生共死之人。 到底孰輕孰重,將軍應比妾身還要明白。 ”
呂布聽她一說立刻坐了起來,他驚訝地看著他,抓起那白玉般的手腕,那上面套著他贈與他地青玉手鐲。 他眼神中本帶了濃濃慍怒。 但沒過一會,那慍怒變化為祈求。 他定定地看著她,道:“若是我身遇不幸,你難要棄我而去?不、不……還是這樣好,你一定要活下來,若真有那麼一天,你一定要活下來……”
女子淡淡的看著他,悽然笑道:“妾身自然會活下來,沒有人想死。 只是比起妾身,將軍不是更應關心自己屬下的生命麼?”
呂布啞口無言。 在那道攝人心魄的決絕目光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那樣軟弱。
正在這時,另一個聲音突兀地闖入了二人的世界。
“夫君!”那聲音尖銳刺耳。 喧囂中顯示出主人的不可觸犯的威嚴。
呂布看著女子走來的方向,她身穿墨綠色地琵琶袖漢服,頭上cha著一隻金菊的簪飾。 這同樣是一張漂亮的臉,但厚厚的水粉仍掩蓋不了那嘴角的細紋。 她強打精神一般展開笑顏道:“夫君,妾身有一事相求,請您去我房間坐坐。 ”
“何事?”呂布不耐煩地看著她。 不過即使是如此,他也從未想過拋棄她,她畢竟是自己的結髮之妻,他仍記得紅燭花夜對她許過地諾言。
“去了就之。 ”她微微躬身笑著說。
“那我先去那邊等你。 ”說完呂布一整衣裾,邁開步子匆匆走了。
然而嚴氏卻並沒有挪步,她居高臨下看著坐在臥榻上的“婢女”,她打心底瞧不起她,比任何小妾都要鄙夷。 當然,這其中有幾分妒火她是最清楚不過了。 隨著鼻息間湧過的一聲急促氣流,她同兩名侍女轉身離開房間,冷冷地扔下一句:“你一個奴婢懂什麼,以後少誤導將軍,不然不要怪我無情!”
人去屋空,夜色中唯剩淒冷的月光與一襲紅羅的女子……
“夫人之意是……”呂布皺了眉,背手站在屋中。
嚴氏微微搖了頭,目光如炬,焦急道:“將軍可曾忘了?昔日曹操待公臺如親生兒子,而公臺亦舍他投將軍而來。 今將軍雖厚待公臺,卻中不及曹操,而您卻欲將全城委其照看,這不等於是捐妻棄子麼?您孤軍遠出,若一旦有變,妾身豈會仍為將軍之妻!”
呂布微微搔首,轉了轉眼珠,見嚴氏仍欲開口,立即將掌心對著她道:“夫人此言差矣,公臺與我出生入死多年,情誼極深!更何況他當日棄曹操而去,曹操必恨之入骨,又豈會重新接納?”
嚴氏一把拉過呂布伸出的手,雙手握於胸前道:“將軍,你好糊塗啊!如今生死存亡之時,誰還顧得了往日恩情?再說他若當真擒了你,正是將功贖罪的機會啊!曹操必會將其重新奉為座上客!”
這次呂布徹底沉默了。 他看了看嚴氏的臉,又看了看床邊那幾盞明燭,長嘆了一口氣。
於是直到曹操大軍行至彭城外圍,都沒見呂布率軍來襲。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彭城無防。 彭城本是徐州治所,加上呂布前日為防曹操特地加固,不費一番苦心很難攻下。 而據先到一步的陳登說,呂布派來守城的正是魏續、宋憲、侯成三人。 呂布手下陳宮高順一武一文,為其左膀右臂,而張遼、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續、宋憲、侯成是呂布帳下八健將。 飛將呂布手下八健將其名,而張遼也在其中,可見高順之統率能力之高。 雖說這次他三番五次要求出戰,但呂布還是心存戒備,怕他反降了曹操,便指派三人前去守城。
兵臨城下,我看著那斑斑駁駁地青石牆,以及前方黑壓壓地一片大軍,這才有了身臨戰場的感覺。 那人頭攢動、長戟棘空地場面讓我心悸,我軍以夏侯惇、徐晃、樂進為主將,旗下將士一次相接排列成三塊方陣,構成了中心及兩翼。 東南風徐徐吹過,捲起戰地上黃沙滾滾,前線士兵卻如一顆顆松柏一般,連揉眼睛的動作都沒有,可見三位將領平日治軍嚴格。 在這樣的大軍面前,那一度高不可視的城牆形同虛設。 仔細望去,城牆上依稀出現了三個人影,那小小的三個黑點五官模糊,似在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我小聲問了站在一旁的郭嘉道:“你說,那三人會不會投降?”
陽光有些刺眼,郭嘉用手遮在眉前,眯著眼睛看後說道:“我看他們倒像在尋找目標。 ”
郭嘉話音剛落,便聽見擂鼓聲細密如雨點,沉悶而振奮的隆隆聲讓人血脈舒張。 擊鼓的是徐晃手下一名副將,他挽起袖子,粗壯的手臂揮舞鼓槌,激烈而有節奏的鳴擊,那急促的悶雷似乎正在提醒每一個臨陣的人,放棄恐懼,用內心的狂野的衝撞去感受廝殺的快感。
將領下達,鼓聲不息,喊殺震天!攻城戰以步兵為先鋒,弓弩手在後,知道真正衝殺出一條血路時,後排衝車撞開大門。 一座座雲梯架於城牆上,呂布守城士兵開始砸下落石,而即使被撞的頭破血流,被壓的粉身碎骨,那些士兵還是源源不斷的上爬,似乎在爭先恐後的奔赴黃泉。 而在我看來這一切都是徒勞。 徐晃一聲令下,弓弩手開始放箭,城上士兵舉著的石頭還沒投下來,就連帶自己一同摔下城去,倒在遍地的屍首中。
我看著站在身旁的郭嘉,他的臉上有和哥相似的神情,是那樣的鎮定自若,也許在他們看來,這樣的攻城戰是無聊而拖延的,甚至沒有一點技術含量。
我不禁遐想,郭嘉第一次臨陣之時也會是這樣鎮定麼?難道你就從未懼怕過麼?
喊殺聲斬斷了我的思緒,我凝眸城垣,流矢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