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鳥鳴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身邊人早已不見蹤影，昨夜的一切彷彿幻夢一場。 但身體的疼痛卻無疑將我拉回現實，我默默將衣服穿好走出臥室，面無表情，心中亦是空空如也。
柳兒很早就起來了，此時正在屋中忙前忙後地打掃，見我出來，她臉上忽然浮起一抹紅暈，接著柳眉緊蹙道：“小姐，您還好吧……”那是充滿憐惜地溫柔聲音，看來昨晚之事柳兒已有所察覺。
“嗯。 ”我逞強一笑。 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看笑話，即使是自己手下。 然而如今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前看了，沒什麼好悲傷的。 我並沒有忘記自己來時的目的，穩定情緒後便向柳兒問詢郭嘉去向。
“柳兒，郭大人今早何時出門的？”
“大約一個時辰之前，柳兒記得小姐囑咐，上前詢問郭大人去向，他只是說出去一趟，也沒具體提是到哪裡……”柳兒有些為難地說。
若今早與往常相同，那他一定是去見曹操了。 真是諷刺，我最信任的表哥竟會為牽制一人而出此下策，將妹妹搭上，他就從未為我考慮過麼？我不想見曹操更怕遇上曹昂，於是便借學琴為由，命姜然駕車前往張攸家中，順便打聽一下張沛最近的生意狀況。
自從曹操遷都許昌，張沛的生意中心便也遷來許昌，就市場而言。 許昌的潛力遠遠大於陳留，又逢如今各地積極組織屯田，貨源與銷路都邁上了新地臺階。 許昌的張府庭院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麗典雅，竹境通幽，高低不同交錯相接的竹杆將清冽泉水引向井中，流水潺潺正是大自然中最清新的天籟。 廊上紗幔環繞，在夏風吹拂下輕柔地飛舞律動。 一聲低沉琴音響起，與四周景色相得益彰。 一聽就知是我那老師正在自娛自樂，說不定不到一會，又有一首傳世之樂流芳百世。
“老師，弟子前來拜訪您老了。 ”我半開玩笑地步入廊中。 久別多日今又重逢，張攸想必也是激動萬分，然而湊近才知自己卻是大錯特錯，直到現在。 實際回答我的也只有絃樂悲悶的聲音，以及帳幔摩擦地面地唦唦聲。 張攸完全沒有變化，恣意地將長髮披肩，一襲白色儒衫也隨意地搭在身上，彷彿不知我前來拜訪，他自顧自地彈著絕頂憂傷之曲。
我不再作聲，坐在席上靜等主人一曲彈閉，只是不知今日的張攸究竟為何事如此悲傷。
半晌。 主人抬手收勢。 張攸緩緩抬起頭，略顯憔悴地臉上竟帶著兩行淚跡。
“老師！？你、你……”看著張攸默默流淚，我一時慌亂不知如何是好。 在廊外等候的姜然見張攸如此悲傷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夫人，您還有所不知吧？吾叔張沛……他已經不在人世了……”說到這裡，張攸的淚水大滴大滴由面頰滑落，他手指緊握琴絃。 指肚上被生生劃出了鮮血。 血滴在琴上，發出了微微一絲顫音。 這訊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炸響在我腦海之中。 張沛此人身體硬朗結識，不眠不休跑三天商道尚且還能精打細算，百密無一疏，如今怎麼會平白無故死去？難道是飛來橫禍？但看張攸的表情，卻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師您倒是說啊！”我打斷了張攸的抽泣，焦急問道。
張攸將拭淚的衣袖從面頰旁放下，他的眼神暗淡無光，空洞地注視著我道：“張沛是在行商路上被人劫持。 馬匹全部被擄。 而隨行打手也均不見蹤影，待他醒來時自己便已被拋到許昌之外。 ”
“即使如此。 也算散財消災，只要不傷及性命便好，那他又怎麼會……”
“夫人有所不知，這些馬匹均是曹將軍所購良駒，當日便於營中立下狀令。 如今時間到了交不上馬，曹將軍便以延誤軍機罪將他給處斬了……”
“什麼！？表哥竟如此不講道理！再說、再說張沛挺聰明地人啊，為何要去軍營籤什麼狀令？難道他就不仔細想想失敗後的代價！？”簡直是莫名其妙！我現在也不知自己心中悲傷多一些，還是憤怒多一些。
張攸終於止住流淚，眼圈尚且有些發紅說道：“夫人所言極是，只是叔叔那日見軍營購馬利益豐厚，又有您在其中幫忙斡旋，這筆買賣自然不會拒絕，何況以前一直是風調雨順，沒多想就立下狀令。 ”
此事實在太過蹊蹺，絕非張攸所說的這樣簡單，我一心想要問清來龍去脈，皺眉追問道：“既然是已至此，為何不差人去府上找我？也許儘快通知我也可免張沛一死！”說著我望向姜然，雖說我本人不便與他們相見，但姜然每次準會將要事密信轉交於我。 姜然捕捉到我狐疑的目光，肅穆地搖了搖頭，示意此事他全不知曉。 先是張沛莫名被劫，再有隨行打手消失不見，在加上曹軍內部的訊息封鎖……這絕不是偶遇山賊，而是蓄意謀殺！而且問題絕對出在哥那邊。 臨走前我向仍沉浸在思親之痛中的老師保證，自己一定會將此事調查清楚，至少不能讓張沛白白冤死！臨走前我不忘問了張攸最後一句，同時也是最關鍵的一句——那日曹操是否派人請張沛來府索要軍資金？
回答是堅定的一聲：有。
如此看來，今日曹操這面我是不見也得見。
“姜然，駕車！你同我即刻去曹府！”我一揮衣袖，坐上馬車。
“諾。 ”
姜然已經隨我數月，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拖口一聲厲喝，以最快速度趕到曹府大門。 看著那熟識地門庭，我不禁泛起一絲苦笑——幾離幾回，難道我終究逃不開這門庭束縛？
我來的很是時機，並沒有趕上曹操在軍議，像往來下人打聽之後，我徑直走向曹操書房。 即使在曹府住時我也不曾來過書房，一般都是哥來後園找我，我幾乎沒主動打擾過他。 剛進書房就見曹操斜kao在坐席上手手不釋卷，身邊西漢香爐中香薰嫋嫋，這香爐我認得，是梁孝王的陪葬物，表哥還真是懂得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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