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笑玉就站在他的眼前,令狐楚笑了,哦,原來之前的都是夢啊,笑玉就在自己的眼前。什麼雪崩,什麼雪山,什麼九別峰,都是夢吧。
“六郎,”白笑玉微笑著,和以前那樣,迷人地微笑著,溫柔地微笑著,輕輕地呼喚他。
“笑玉,你沒事啊,沒事就好,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我們遇到了雪崩,你再也回不來了,可嚇死我了,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
“六郎,你怎麼能這麼想呢,你可是商隊真正的首領啊,你可是越兒的親哥哥啊,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應該堅持走下去,好嗎?別忘了,你是大唐的遊俠,你是大唐的男兒,出了西域,你不代表你自己,代表的是整個大唐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令狐楚一看到笑玉,信心和勇氣就全來了。
“對不起,六郎,我不能陪你走完所有的旅程了,我只能在這裡守望你們,好好帶越兒去遠方那個美麗的城市吧,醫好她的病,帶她回長安去……”笑玉說著說著,眼眶發紅,兩行輕淚流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要你跟我一起走,我們一起去撒馬爾罕,一起去君士坦丁堡,還要一起回長安呢。”令狐楚很奇怪。
“對不起,六郎,”白笑玉流著眼淚,搖頭,淚水流進了她的嘴角,她想微笑,可是又笑不出,於是很勉強地微笑,“我要留下來,我喜歡這雪山,喜歡這個地方,喜歡那個湖,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吧。”
“不!玉兒!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必須跟我走!”令狐楚快瘋了,大喊大叫。
“不,這次不行了,我必須留下來了,這是佛祖的安排,這是上天的安排,你我無力改變。”
“去他孃的佛祖!去他孃的上天!我不管,你跟我走!”
“六郎,對不起了,我留下來,在這裡守望你們回來,你們一路上多保重,好嗎?”
“不,玉兒!”
“玉兒!你回來!”
“玉兒!你回來!”
白笑玉突然消失了,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令狐楚周圍一片漆黑,他伸手想摸自己的劍,可怎麼也摸不到,再去摸靴子裡的匕首,還是沒有,再看自己,居然**著身體,置身一片冰天雪地中。
“玉兒!玉兒!”
“不!天啊!——”
從來沒有過的絕望,從來沒有過的痛苦,令狐楚看不到方向,周圍是蒼茫的一片白。
“不!——”
在一陣哭泣聲中,令狐楚醒了過來,全身燙得像一個火球,一點力氣都沒有,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他發現自己在一個帳篷裡。
身邊,越兒一直在哭著,她的頭上纏著一條白色的布條,越兒的身後,是段英,也纏著一條白布條。
“你們怎麼了?難道我死了嗎?”令狐楚的頭很疼,彷彿要裂開了一樣,“你們為什麼要帶孝啊?笑玉呢?給我點水喝。”
越兒哭得更傷心了。
“水……水……還要喝什麼水啊?白姐姐死了!你把她沒照看好!她被雪沖走了…….”越兒邊哭邊說,抽抽搭搭,“要不是馬大哥,你也死了,你們都死了,我怎麼辦啊?”
“不,不,她沒死,都是我做的夢,我做的夢,她就在我們這裡,她沒死,”令狐楚說著,兩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流到了嘴巴里。
“哥!都是我不好!我害死了白姐姐!如果不是我得病,我們也不會來這裡,白姐姐也不會死!哥!”
越兒突然撲到了令狐楚的身上,抱著他,號啕大哭起來。
段英也忍不住了,哭出了聲音。
“不,越兒,不怪你,白姐姐說了,她讓我帶你去君士坦丁堡,看好了病再回來,她在這裡等我們,我們一起回長安,她在最高地方守望著我們的商隊。我答應了她的,帶你們去,帶你們回來。”
“我不去了,我不看病了,我只要白姐姐活著,哥!”
商隊裡的所有人都很驚訝地看到了,令狐楚站了起來,就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雖然腿傷還是有些一瘸一拐,但不影響他跑前跑後。
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令狐楚想尋找白笑玉,被商隊否決了,首先如此大的雪崩之下,不可能有生還,而且在雪崩停止後的第一時間,商隊也派出了人去尋找,,沒有任何結果,其次就是商隊不能長時間在這裡停留,一旦再發生意外,整個商隊就全完了。
於是令狐楚選擇了沉默。
嚮導告訴他,雪崩後十幾天,遇難者的屍身才能出來,現在肯定還在積雪下面,不可能這麼快能看到。馬龍說了一句,等把商隊帶到費爾干納,我陪你回來找。
於是令狐楚選擇了帶商隊繼續前進。
從過了基裡克達坂山口,令狐楚就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令狐楚的表現讓嚮導有些害怕,他感覺得到,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殺氣太重了。
翻過阿克白塔山樑後,商隊進入了阿賴山脈的五道梁,只要翻越了這五道山樑,就能進入阿賴河谷了,後面的路都很平坦了。
這裡的山路懸崖和峭壁更多,必須更加留神,一旦落崖,粉身碎骨。
在騰吉思拜梁的山腳,商隊遇到了狼群。
當時商隊已經開始安營下帳了,狼群就逡巡在四周,它們看到了這麼多的駱駝和馬,不偷襲一下實在可惜,就潛伏在四周蠢蠢欲動。
令狐楚早就看到了,就揹著自己的劍,拎了兩壺箭,挽了張弓,徑直到一些灌木林中,見狼便射,有些狼沒被射死,他就上去補上一劍,將狼頭砍下。
狼的眼力極好,對於他這種野蠻行徑實在是見所未見,要知道以往過路的商隊,見到狼群都是躲避的,實在躲不過就生火嚇唬狼,也有的故意殺一匹駱駝,專門喂狼。從來沒有這麼囂張地殺狼的人,狼的報復心很強,它們會日夜不停地進攻你。
可這次,狼群遇到了一個更狠的角色。這個人一身殺氣,彷彿就是死神,也有個頭很大的狼企圖近身搏鬥一下,可惜還是被他給殺了,他手裡的鐵器實在是厲害。
不知道是這個狼群的狼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還是狼王本身也被幹掉了,反正狼群很快就潰敗了,逃到了更深的山裡,整夜的長嗥不止,也不知道是悼念同伴,還是傳遞著一個重要的情報。
於是商隊在過騰吉思拜梁時最擔心的問題,就這麼被一通亂箭給射沒了。
見識了令狐楚殺狼,商隊的嚮導更是對他敬畏幾分,很快,關於令狐楚受了刺激的傳聞,在商隊人們的嘴裡,祕密傳開了。
後面的事都稱不上麻煩和困難了。
阿賴嶺北麓,一條大河橫在了面前。
嚮導告訴大家,渡河後,沿著河谷走,就可以下帕米爾了,這段艱險的旅途即將結束了。
試過了水的深淺,商隊選擇了一處安全的地方開始渡河,一時駱駝和馬都開始下水,好不熱鬧。
令狐楚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樣,居然覺得自己有些捨不得渡河,他回頭遙望,突然在雪光雲影中,銀輝遠射,一道潔白的山峰矗立在那裡,彷彿是笑玉向他揮手作別。
眼淚突然噴湧而出,嘴角發鹹,不知道什麼時候,牙已經把嘴脣咬破了。
順著阿賴河谷一直走,果然比之前的路平坦多了,商隊行進得異乎尋常的順利。
河谷的盡頭,是一個小的山口。
再往後,就是平原了。
費爾幹納盆地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