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場地中間,鹿叉伸手抽出兩把彎刀十字花一壓,然後左右分開,令狐楚不敢怠慢,長劍出鞘,定身而立。
“呀啊----”隨著鹿叉一聲喊,兩把彎刀舞動開了,向令狐楚撲來。這對彎刀速度很快,這個鹿叉的身形同樣很靈活,而且在空中的翻轉極為詭異,他的刀經常改變方向,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出現,向他的身體襲來。
鹿叉的攻勢很凶猛,就見令狐楚只是一味地招架,即使偶爾的還擊和進攻,也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結束後就又進入了防禦和格擋的狀態,完全處於下風,往日主動出擊,一招定勝負的果敢和風格完全不見了。
郭鴻知道令狐楚的出劍風格,可今天卻一直不見進攻,而馬龍更是緊張,他眼睛一眨不眨,沒想到子羽竟然碰到一個硬茬。而最擔心的人,莫過於白笑玉,她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緊張得直抓越兒的衣服。越兒畢竟年紀小,一個勁地喊,“哥,出劍,進攻,刺他。”
一轉眼,兩個人交手有十多招了,鹿叉凌厲的進攻依然沒有效果,他的刀法凶狠和詭異,但還是沒將令狐楚如何,鹿叉也很奇怪,換作以前,他的對手早就在地上躺著了,可眼前這個小夥子,就像一道道鬼影,不管自己怎麼進攻,總能被他在最後那一刻躲過,就連自己最拿手的幾招連環刀都能被他靈巧的身法給躲閃開,真是不可思議。
一愣神的工夫,已經過了二十多招了,終於,馬龍和郭鴻看到了令狐楚發動的進攻了。就在這二十多招裡,令狐楚在最短的時間裡適應了鹿叉出刀的速度和角度,也掌握了他進攻和防守中的習慣。他的的劍必須比鹿叉的更快、更準和更狠才能取勝,但這又不是戰場,還要保證不能傷害到對方,所以尺度更難。但令狐楚就是令狐楚,在別人還沒意識的情況下,他已經完成了進攻。
一條或者幾道黑影繞過鹿叉的身體幾圈後,令狐楚主動退了出來,長劍歸鞘拿在左手,右拳放在左胸,向鹿叉鞠躬,行了一個突厥人的禮,“閣下好功夫,在下佩服,請問能否在得空之時,向在下傳授一下您的天竺刀法?”
鹿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死灰,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兩個人走回了看臺,很多突厥騎兵和大唐軍士都沒有看出輸贏,悄悄地問身邊的人,“哎,到底誰勝了?”“你問我啊?我還不知道呢。”“聽大都護怎麼宣判吧。”
看臺上,顯然除了馬龍和郭鴻外,其他人也沒看明白。
令狐楚臉色平靜,向郭元振和烏質勒施禮,“我從來沒遇到這麼厲害的對手,我願意拜他為師,向他學習刀劍。”
烏質勒聽完,立刻眉開眼笑,“啊,你們都很厲害,其實,鹿叉還是紅霞的師父呢,子羽想學,可以來我碎葉城,哈哈哈,我想鹿叉師傅是不會拒絕的,他是我突騎施的用刀第一高手啊。”
“首領,”鹿叉向烏質勒一行禮,“不,首領,是我輸了,這位公子的身法比我快,在我的眼裡,他不是人,而是鬼,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快的身法,他和他的劍,是阿修羅地獄裡的惡鬼,我的刀無法沾到他的衣邊,而他的劍和手能接觸到我身體的任何地方。”
烏質勒的笑直接僵在了那裡,“什麼?鬼?”然後睜大著眼睛,又看令狐楚。
“是的,他是鬼,他的劍是鬼,他是鬼劍!”鹿叉的聲音大了起來,被看臺下的唐軍士兵和突厥士兵聽到了,大家都竊竊私語,“鬼劍”的名號不脛而走,顯然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鹿叉師傅,我是認真的,能否在空閒時,傳授在下一點您的刀法,我很想學,”令狐楚的執拗和認真並沒有讓落敗的突厥人感到不快,鹿叉逐漸恢復了平靜,他微笑著,“好,我在碎葉城等你,不過,我也想學你的劍。”
“好,好,互相為師,這才是切磋嘛,”郭元振出來打圓場。
唉,大唐果然是人傑地靈,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商隊中就有這麼多的人才,其他的人,還不知道有什麼樣的本事呢,不行不行,說什麼也要把這支商隊請到碎葉,烏質勒這麼想。
“父汗,我想向令狐兄挑戰一下,”突然紅霞站了出來,向烏質勒提出了這麼個要求。
“你給我老實待著吧,子羽的手下敗將,還敢出來,”紅霞還沒得到父親的首肯,卻先給兄長娑葛給訓斥了幾句。
“不,我找到了子羽兄的破綻,就是他離不開他的劍,只要他不用劍,就勝不了我的雙刀,真的。”紅霞很認真地爭取著機會。
“連你師傅都說他是鬼劍,你還有機會嗎?要是不服氣,完了自己單獨找個機會去和子羽請教吧,就別在這裡給我老頭子丟人了。”
被父親瞪了兩眼,又訓斥了幾句,紅霞還想爭辯,看到了鹿叉的一個手勢,就一咬牙一跺腳,只好作罷。
中午又是一場酒宴,不光安西大都護府的官員和突騎施的這幾個首領,就是下面計程車兵也都有酒肉,一起來慶賀這偉大的一天。
酒席空檔,郭元振對解琬悄悄地說,“今天我們的神弓鬼劍,把突厥人完全懾服了,至少這段時間他們不會有什麼妄動,很好的局面,子駿子羽功不可沒啊。”
解琬一笑,“大都護也是知人善用,後面我們只需安撫就可以了。”
就在安西大都護和他的副使在交頭接耳時,烏質勒和娑葛也正對著紅霞說著什麼,顯然在交代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來,大家為大唐的神弓鬼劍勇士來乾一杯!”烏質勒首先舉起了酒杯,其他人也都舉起了酒杯。
“幹!”所有人一飲而盡。
“你們兩個勇士,也給大家敬一杯酒吧?”解琬對兩個人說。
令狐楚和馬龍站了起來,各自端起一杯酒,面向大家。
“願西域百姓永享太平!”馬龍斬釘截鐵地的話,鏗鏘有力。
“願西域各部永無征戰!”令狐楚簡短干連的語言,擲地有聲。
“幹!”所有人一飲而盡。
龜茲的夜晚是美麗的,美麗得有些淒寒,那輪金黃的月亮,就在庭院的東牆上。
院子裡有些清冷,偌大的石桌上,擺放著時下西域的所有的水果和各種美味佳餚,尤其是烤肉,正瀰漫著肉香,直往人的鼻孔裡撲。
葡萄架在頭頂上攀爬著,遮擋了部分月光,也遮擋了部分視線。
今天晚上紅霞並沒有穿她的紅豔如火的衣服,而是換了一身白色的絲綢衣服,顯然這不是突厥人的服裝,更象是龜茲人的衣服。
桌子的另一端,令狐楚安靜地坐著,他的那把長劍依然在他的背後。
“今天怎麼這副打扮?感覺你很怪啊?”令狐楚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字眼來了,就這樣搭訕,他不知道為什麼紅霞單獨請他一個人來這館驛,而且又這樣一副打扮。
“沒什麼,龜茲人的衣服了,你不是喜歡淑女嘛,而且還喜歡龜茲人裡的乖巧聽話的女子,我就這樣裝扮一下,希望別再惹你煩,”紅霞說得有些無奈,也顯得有些可憐。
“什麼淑女不淑女的,龜茲女子也不見得有多聽話。還有,自己的形象只要自己喜歡就可以,不要在乎別人,其實我覺得你還是以前的裝束好,幹練,聰明,可愛,是突厥女子中最美麗的。”
“真的?”紅霞兩眼一放光,接著又暗淡了下來,“我知道你在騙我。”
“我騙你幹什麼啊,做你自己,不要按照別人的意圖來改變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不要受別人的眼光來影響你,”令狐楚也實在不知道想說什麼了,就信口開河,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真的?可以嗎?”紅霞再問,眼睛緊盯著他的眼睛。
“真的,當然可以,”令狐楚並不害怕這麼的凝視,向她傳達了一個堅定的訊號。
沒想到紅霞竟然從凳子上跳了下來,“好,那我想再跟你切磋下可以嗎,我就想知道你在不用劍的時候有多厲害,可以嗎?”
原來在這個地方等著自己呢,還好,這個問題並不讓人難堪,令狐楚只好接受,萬一把這個問題拒絕了,她再提出其他讓自己為難的問題,就麻煩了。
“好的,如果我不滿足你,恐怕後面的幾天你會一直糾纏我的。”
“好!你等著,我去收拾下,我們切磋,不,我向你請教。”紅霞這些話說得很快,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向後面走去。
紅霞就是紅霞,也只有穿上她那件紅色的錦袍,拿上那對雙刀才是突騎施的那朵最豔麗的花。
“不知子羽兄用什麼兵器呢?”紅霞問,她看見令狐楚的劍一直在背後,不讓他用自己的劍,而且也不讓他用任何劍,這樣的人,就不能讓他碰劍,也許他使用其他武器,就能脫離鬼劍的魔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