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你的朋友,為什麼?”皇帝黑沉著臉問。
越兒就把自己剛來君士坦丁堡時的情形說了一番,尤其是大教長卡林尼庫斯允許她進入大教堂,並邀請她參加聖餐,還有郡長答應她幫助貧民區的孩子,以及城防將軍尤里奧為自己舉辦送別晚宴的事情,都詳細地說了出來。
皇帝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沒有剛開始那麼紫黑了。
“陛下,您也流落過異鄉,也知道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如果主人不熱情,您會是什麼感覺,可我一個離家萬里的孩子,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受到了各種關心和照顧,我才願意帶更多的朋友和貨物來這裡經商,陛下,我受到過這個城市裡朋友的幫助,我也想幫助我的朋友,如果您的法律允許用金幣來減輕對他們的懲罰,我願意把我所有的財產都給您,陛下……”越兒已經泣不成聲了。
皇帝繼續陷入了沉思,他揮了揮手,“提奧多拉,我的皇后,你帶娜達小姐去看海濱大廳,我想安靜一下。”
“對不起,陛下,”越兒向皇帝行了一個禮,跟著皇后退了出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皇帝問,“恰克馬克,你的妹妹,一直都喜歡幫助人嗎?”
令狐楚有些尷尬,“陛下,請您原諒,她還小,不懂事,不過,她向來如此,幫助不認識的人,但也接受那些人的幫助。”
“具體一點,有什麼故事嗎?”
“她沒有離開長安的時候,曾幫助一個飢餓的西方傳教士,給了他食物和水,後來就是那名傳教士告訴了她,她的夢是在君士坦丁堡,她夢中看到的教堂是聖索非亞大教堂。她在商隊過沙漠的時候,幫助一支斷水的商隊,把我們的水分給了他們一半,結果我們差點就渴死,可到了撒馬爾罕,她因為那支商隊給她的一枚戒指,成為了那裡最受歡迎的人,也就是在那裡,我和阿拉伯人之間發生了矛盾,我殺了阿拉伯的間諜,而她卻在我的劍下救了很多阿拉伯商人,這使得她進入了阿拉伯經商,而我被拒絕入境,後來,聽說她在庫法城救了一個阿拉伯貴族囚犯,為這事還被當地總督打了一頓鞭子,可那裡的商人救了她,她到了大馬士革後,居然被那裡的貴族認可,生意一直很好。這次,是那些人先幫助了她,她必須要幫他們了,不然,那就不是我妹妹了。”
查士丁尼居然笑了,“這個孩子果然不同尋常,恰克馬克,你們兄妹都是基督派來的,她更象一個天使,不過卡林尼庫斯必須死,他居然為阿普西馬爾加冕,至於那個皮爾希,我讓多明尼克好好調查一下。”
“謝謝陛下,其實,孩子的話,您不必當真,回去後我再嚴加管教。”
“不,不,恰克馬克,我對朋友也是這樣的原則,凡是幫助過我的朋友,我必須不遺餘力地報答他們,你,阿特馬納,特爾維爾,都是這樣,僱傭契約是僱傭契約,除了這一張契約,我們還是朋友,是你們陪我度過了艱難的時期,我不會忘記,所以,我理解她。她跟我一樣,是一個有著堅強意志的人。”
“謝謝陛下。”
“對朋友要報答,對敵人要報復,恰克馬克,你願意幫我消滅我的敵人嗎?”皇帝突然提出了這個問題,不容令有狐楚思考的時間。
“當然,陛下,您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好,有你在我的身邊,我就放心大膽地動手了,好好享受幾天貴族的生活,我們快要開始了,下一份契約,如果你不想在帝國任職,我就繼續和你簽署僱傭契約,直到你的府邸堆滿金幣和珠寶。”
這是一個很特殊的廳堂。
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美麗的大海,大海的遠處,是藍色的天空。
此時,越兒和襁褓中的小皇子玩得正開心。
長得胖乎乎的小提比略特別喜歡越兒,看到她就呵呵地笑,越兒一逗他,他笑得就更開心了。
而另一個房間,利奧和海倫正在交談。
“聽您舉止談吐,很象一個貴族家的女子,”利奧不知道怎麼去靠近他心儀的女子,所以不免有些窘態,“氣質很高雅,莊重。”
“謝謝您的誇獎,其實,我是一個奴隸。是這個女孩子把我從阿拉伯人的總督府帶了出來,不然我這輩子也回不到羅馬了。”
“一個雅典的羅美伊人,怎麼可能會成為奴隸呢?”利奧非常好奇。
“我十一歲那年,在雅典城外的海邊,被奴隸販子綁架了,賣到了阿拉伯,後來被他們的哈里發買了去,賞賜給了呼羅珊的總督,沒過多久,就被送給了娜達,跟著她的商隊到了大馬士革。”
“辛酸的經歷,可收穫了豐富的閱歷,還有這麼真誠的朋友,不是嗎?你看,你跟你的朋友從遙遠的波斯,來到了這裡,而我,一個色雷斯農民,唉,”利奧有些遺憾地搖頭,“如果我早點遇到恰克馬克,可能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一個農民怎麼了?現在您是皇帝的侍衛長,您應該知道查士丁皇帝的出身吧,從放豬人到侍衛長,而查士丁尼一世皇帝也是這樣,您現在也是侍衛長,”海倫的聲音很低,只有利奧聽到。
利奧又搖了搖頭,“這麼大的都城,除了皇帝信任我,就是恰克馬克拿我當朋友了,其他的貴族,呵呵,你知道,他們都看重出身的。”
“你知道你缺什麼嗎?”海倫盯著利奧的臉,“侍衛長大人,如果您願意,一定多去讀書,看看歷史,不管是阿普西馬爾還是利奧提烏斯,他們都不是貴族出身,但他們都是將軍。你缺少的軍功,如果有機會,多去打仗吧。有了軍功,皇帝會更信任你。”
利奧聽著恍然大悟,居然沒有想到這個女子的眼光竟這麼長遠,在見面她就展示了她超人的智慧。
“哦,這個,海倫小姐,我能請您留下來嗎?”利奧直奔主題。
“哪裡?皇宮還是君士坦丁堡?”海倫微笑著,“想清楚,不要隨便挽留別人,不然,小心皇帝砍掉你的頭。”
“不,不,是這個城市,當然是君士坦丁堡。”
“不行,侍衛長大人,我還不是一個自由人,至少現在,我還是一個奴隸。”
“什麼?娜達小姐不是已經解放了您的自由了嗎?”
“是的,她已經解放了我的自由,可我自己還沒有解放這份自由,”海倫看到了利奧急於想得到答案的表情,“等我把她送回去,我就真的自由了。”
“送到哪兒?長安嗎?”
海倫點頭,“也許,有這個可能。”
皇帝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看起來他的臉色好了很多,走過他們的面前,還多看了海倫兩眼。
恰克馬克微笑著跟在皇帝的身後,向利奧眨巴了下眼睛,不知道他在暗示什麼。
他們走進那間小廳堂的時候,越兒還跟小皇帝在一起玩,小提比略正笑得跟朵花一樣呢。
“陛下,您看,提比略喜歡娜達,一見她就笑個不停,從來沒有見他這麼開心過,您看啊,而且幾次我想讓人將他抱走,他都不願意,就喜歡娜達。”
查士丁尼笑著對皇后說,“我就說嘛,她是基督派來的天使。”
皇帝又轉向娜達,“我們明天要去聖索非亞教堂去做彌撒,你也來吧,我們在大教堂裡好好地向基督祈禱。至於你的朋友們的事,我會派人去調查的,在帝國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儘量降低對他們的懲罰,但只侷限你的朋友,可以嗎?”
越兒真是資訊若狂,然後一個勁地謝恩,“真的嗎,陛下,太感謝您了,實在感謝您。”
“娜達小姐,如果有些事情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你怎麼去幫助你的朋友呢?即使你不管怎麼努力也會失敗,你還會去幫助他們嗎?”
皇帝又丟擲了一個問題。
“是的,陛下,即使自己真的沒有成功,但也必須去儘自己的努力去做一些事情,這樣自己不會給自己留下遺憾。”
皇帝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撒馬爾罕的康王的宮殿,再到大馬士革哈里發的綠圓頂宮,又到君士坦丁堡的羅馬宮殿,越兒沒有想到自己在出了大唐後,能出入這些君王的殿堂。
如果說在這些王宮中,她最喜歡的是哈里發的綠圓頂宮了,從侍衛到宮女,再到那些宮廷的音樂家和詩人,還有出入哈里發宮殿的阿拉伯大貴族們,都是她所熟悉的,在那裡,她不需要任何護衛,經常一個人出入,有時甚至無需通報。
這是越兒第一次進君士坦丁堡的皇宮。她沒有想到,在之後短短的兩三個月裡,她成了這裡的常客,頻繁出入。
這也是海倫第一次來到君士坦丁堡的皇宮,在皇宮門前,她第一次遇到了利奧,第一次邁過了皇宮的門檻。她沒有想到,在之後漫長的幾十年裡,她成為了這裡的女主人,生兒育女,輔助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