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轉過一個高大的沙丘,遠遠的,那邊似乎有一個湖,湖的邊上有一抹樹林,另一個高大的沙丘邊上,顯得很不起眼。
“就是那裡,一般人找不到,可就是找到,也沒用,那裡都是高手把守的,”西琳向前方指了一下,“你們日思夜想的天馬,就在那裡呢,怎麼,是等天黑去偷,還是帶著你們可憐的金幣去買呢?”
令狐楚慘笑了一下,“買?當年我們大漢武皇帝派使者打了一匹與真馬大小的純真馬去買,也沒買回來,至於偷,好歹我們也是大唐的人,傳言出去好說不好聽,還是先禮後兵吧,雖然帶的錢少,但沒聽說不能還價啊。”
“如果他們執意不賣,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嘛,恩?”馬龍向西琳眨巴了下眼睛,西琳笑了。
“我帶你們去吧,這一路上有不少關卡,你們語言不通,會很麻煩的。”
“西琳,你帶我們去,你會有麻煩的,那都是波斯人,他們不是正找你嗎?”令狐楚想到,此時正是她最危險的時候,不能再讓她陪自己冒險,“你和艾勒昆在這裡等我們,我和馬大哥去就可以了。”
“不用了,躲是躲不開的,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對,走吧,”西琳沒有再回應令狐楚和馬龍的苦勸,自己催馬前行,令狐楚與馬龍無奈,之後在後面跟隨。
艾勒昆獨自留下,看守著剩餘的馬匹。
在接近綠洲的時候,有巡邏的騎兵衝了過來,“都不要動,是波斯重騎兵,”西琳小聲地提醒他們。
騎兵的速度很快,轉眼就圍攏過來,將三人三馬圍在正中間,前排計程車兵都平端著長矛,後排的長矛從前排騎士的空隙中探出,再後面的是弓箭手,每個人都穿戴著盔甲,臉上蒙著一層很厚的絲巾,根本看不清人的面容。
“什麼人?敢擅自闖入我們的領地!”一個沒有拿長矛的人大聲喝問,看他的樣子,應該是這隊巡邏兵的隊長。
“嘿,嘿,大家不要緊張,自己人,自己人,我們找長老,或者這個綠洲的管事的大人。”
“你,是波斯人嗎?我怎麼看你有些眼熟?他們是你的朋友嗎?”那隊長看出來了西琳的身份,於是直接質問她,“老實說,不要撒謊。”
“我是波斯人,從陀拔斯單到花剌子模來執行特殊任務的,遇到麻煩了,需要見我們的刺客組織的長老,而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來自大唐的朋友,他們救了我,所以,我們來了。”
“你是刺客?一個刺客帶兩個大唐人來到我們的綠洲,有什麼陰謀嗎?”那隊長還是不肯相信。
“請帶我去見皮蘭和卡夏爾長老,我是刺客西琳,去吧,隊長。”
“你,前去告訴首領和長老!其他人,看緊這三個人,只要他們敢動一下,就將他們刺穿!”隊長吩咐一個騎兵前往綠洲報信,然後又跟西琳說,“你,和你的朋友,不要動,等訊息。”
西琳和令狐楚就看那騎兵風馳電掣地離開,過了好半天,又風馳電掣地回來,一起回來的,還有其他人,“隊長,首領和長老讓帶他們過去,老規矩。”
“刺客,聽著,告訴你和你的朋友,交出所有武器,被我們的人綁上手,蒙上眼睛,我們帶你們進去,長老和首領答應見你們了。”
西琳將隊長的意思轉達,令狐楚的眉毛當時就立了起來,“這是什麼規矩?那我們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嗎?”
“沒錯,進到這裡面,有沒有武器,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西琳很無奈地解釋,“二位,入鄉隨俗吧。”
三個人交出了武器,任憑騎兵將他們捆上了雙手,用黑布條將眼睛蒙了起來,仍騎在馬上。
“子駿,這裡面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吧?”令狐楚第一次產生絕望和惶恐,他說話,希望能從馬龍的聲音裡得到鼓勵。
“閉嘴,用你的耳朵聽!”馬龍的聲音很嚴厲,就在他的身邊。
跨下的馬開始前進了。
時間過去了很久,令狐楚用他的耳朵儘可能地捕捉聲音,除了身邊的人用他大多聽不懂的波斯語在交談,還有馬蹄聲,其他的他什麼都沒聽到。
直到後來,他聽到了幾聲女人的笑聲,象是從很遠的一個地方傳來的。
捆著手腕的繩子很結實,他試著用力去掙,自己也沒有把握在最危險的時刻能否將繩子掙開,現在,也只有聽天由命吧,如果真有什麼事,也好,去陪笑玉吧。
終於,馬停了下來,有人將他從馬上拽了下來,同時他也聽到馬龍和西琳被人也拽了下來,很快臉上的黑布就被解了下來,他努力地眨巴了下眼睛,以適應眼前的光線。
有衛兵過來,用刀割斷了他手腕上的繩子,終於又得到了自由,只要眼睛能看到,雙手能活動,他就什麼也不怕了,大不了空手奪白刃。
令狐楚看了一眼馬龍和西琳,兩個人也都在活動手腕,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站成了一排。
面前是一個平臺,他們站在平臺的臺階下,臺階的兩側,左右各點燃著兩個巨大的火壇,裡面熊熊的烈火在燃燒。
突然,從後面走出了三個人,走到了臺階上,然後沿著臺階緩緩地走下。
中間是一個老者,一副大鬍子,頭上帶著具有波斯風格極考究的帽子,身上穿著波斯長袍,看得出來他已經歲數不小了,臉上的皺紋就象阿姆河的波紋,可腰板還是很直,腰裡佩帶著一把奢華的短劍。
老者的左邊,是一個穿戴著波斯盔甲的將軍打扮的人,也是一副大鬍子,腰裡帶著彎刀,手裡還提著一條馬鞭。而老者的右邊,是一個穿著大袍子的女人,她從頭到腳都罩在那件大袍子裡,臉色如同死灰。
“我聽說一個薩珊的刺客,帶著她的兩個大唐朋友,來到了我的綠洲,我首先很榮幸,我能見見大唐來的朋友嗎?”
令狐楚和馬龍趕緊向那老者行禮,“冒昧造訪,打擾了。“
老者笑了一下,“是兩個年輕人,薩瓦爾,請兩個大唐客人帶客廳吧,我要跟他們談談。”
令狐楚也笑了一下,但他抬頭時,卻看到那長袍女子用帶殺機的眼神看了一眼西琳,而西琳卻一直低著頭不敢看那女子,令狐楚心裡猛地一沉。
“啊,老先生,我能帶上我的朋友嗎?”
老者笑了兩聲,“突厥人嗎?我已經派人將他和你們的劣等馬請進了營地,放心吧。”
令狐楚再次一驚,愣了一下後趕緊解釋,“謝謝您,老先生,我說的朋友,是她。”
“她是一個刺客,她的事情是刺客長老皮蘭過問的,我不插手,”老者很有耐心地解釋。
“長老,可以嗎?”令狐楚對著那長袍婦人彎腰行禮,“我二人不會太多貴族語言,西琳她,是最好的翻譯。”
長袍婦人眨巴了下眼皮,令狐楚趕緊再行禮,“謝長老,多謝長老,西琳,跟我來。”
客廳也充滿了濃郁的波斯風格,對這些,令狐楚倒不陌生。
“兩位真的是大唐來的嗎?”老者問。
“是的,我來自長安,我的朋友來自蘭州,長安西三天路程,”令狐楚不敢怠慢,謹慎地回答著。
“既然是大唐長安的人,怎麼會來到此地呢?”
“回老人家,我們是大唐的商人,本是到撒馬爾罕經商的,需要穿越北方草原前往羅馬,卻無好馬,聽說您這裡有阿哈爾捷金馬,所以帶了所有銀錢,冒昧前來妄圖能購得兩匹。”
“商人?做什麼生意的?”老人似乎沒有聽到他們的目的是在馬,卻問他們的生意,讓令狐楚和馬龍有些摸不到頭腦。
“絲綢,瓷器,還有珠寶,”令狐楚似乎在回憶。
“你們不象商人,”老人的眼睛更象兩隻鷹眼,死死地盯著他。
“老人家好眼力,我們確實不象商人,可我們確實是商人。”
“那你們是什麼字號?”
“長安通達商行,撒馬爾罕通達商行,撒馬爾罕娜娜商行,撒馬爾罕楚月商鋪,”令狐楚毫不猶豫地報了出來。
“可我聽說,那是一個十歲的大唐女孩的,她是撒馬爾罕商會會長的義女,跟你有什麼關係?”
令狐楚驚呆了,他抬起頭傻看著老者,“老人家,那是我妹妹。”
“哦?”老頭的眼睛也瞪了起來,“那你也認識霍斯魯嗎?那個波斯老頭子?”
“您說的是胡楊爺爺吧,他是我們家的至交,這次,也是他帶著我們兄妹出來的,我和我的朋友,是商隊的護衛。胡楊爺爺少年時跟隨卑路斯王子到大唐搬兵,可惜大唐正處在吐蕃和突厥人的攻擊中,後來胡楊爺爺就一直留在長安。老人家,您認識他嗎?”
老人點了點頭,“認識,我跟這個老傢伙,都是卑路斯王子手下的,後來我去了你們大唐設立的波斯都督府,又受王子的命令將阿哈爾綠洲的馬轉移到了這裡,就一輩子在這裡了。”
“那,老人家可有舍妹和胡爺爺的訊息?”令狐楚急了,他深知眼前這老頭能力通天。
“他們過了內沙法爾了,老胡楊圓了他的回家鄉的夢了,他們幫助了當地的波斯商人,你妹妹,是神派來幫助波斯商人的。我也知道了,你們,就是撒馬爾罕傳言的神弓鬼劍吧,因為殺了阿拉伯人,所以沒有讓你們過阿姆河。”
令狐楚的下巴差點砸到腳面,“老人家真是神算啊,連這個都知道啊。”
“你們剛才說了,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阿哈爾捷金馬,為什麼是要來買,而不是偷兩匹呢?以你們的能力,也是能做到的啊。”
“老人家,實不相瞞,我們以前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很快打消了。因為波斯與大唐向來友好,而波斯人又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能偷朋友的,也不能搶朋友,如果是突厥人或者粟特人,也許會,但波斯朋友的,不行,我們只能買,如果您不同意,我們只能作罷,即使用兩條腿走到羅馬,也不會去搶朋友的馬。”
馬龍在一邊聽著,心裡這個罵,子羽這傢伙,這瞎話編得還真趕趟。
老頭笑著點頭,“我倒是可以考慮送你們馬,不過,你們必須有個選擇,要馬還是要朋友?”
馬龍和令狐楚先是一喜,然後又一愣,“什麼意思?”
“就是她,”老者用手一指西琳,“恐怕你們得到馬,她就要受到祭奠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