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您要拜我為師?別逗我了,”紅霞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的,“草原上誰不知道子羽兄是鬼劍,我和我師傅都是你的手下敗將,要拜,也是反過來我拜你為師學劍還差不多。”
紅霞的這個反應早在令狐楚的意料中,“紅霞妹妹,你聽我說啊,你呢,教我雙刀,對,就是鹿叉師傅教你的,怎麼使用雙刀,從最基本的動作開始,當然如果你想學劍,我願意傾囊相授。”
紅霞看著令狐楚的眼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真誠,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騙她。
“可這是為什麼啊?你的劍已經很厲害了,還為什麼要學雙刀呢?”這個問題讓紅霞怎麼也想不通。
“不為什麼,就是想學,我一看到高超的武功就忍不住想學,鹿叉師傅不在碎葉,你又是他的徒弟,所以管你學也一樣的,反正我要從最基本的開始學嘛。”
“真的沒錯,我大哥說你是個武痴,今天我算領教了,好吧,你也知道,我功夫不怎麼樣,就教你些基本的吧,想學高超的,還得去找鹿叉師傅,”紅霞實在沒想到令狐楚找她學刀,高興之餘又多了一份對他的認識。
“哎,子羽兄,你說你要是也拜鹿叉師傅為師,那你是我師兄呢,還是我師弟啊?”紅霞有點整不明白。
“按大唐的規矩,先入師門為長,如果那樣論,你肯定是我師姐了,不過呢,你只能先當我師傅了。”
“我可不想比你大一輩,叫亂了就麻煩了,這樣吧,我教你雙刀,你教我用劍,我們就扯平了,也別師傅師姐的了,麻煩。”
“好吧,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呢?”令狐楚還是個急性子。
“下午吧,下午我們在那片樹林後的河灘上,我帶刀,你帶劍,”說罷,紅霞就象一個活潑的小女孩,一跳一跳地離開了。
接下來的兩天,娑葛經常找不到紅霞,也找不到子羽,很多人告訴他,這兩個人悄悄去了營地遠處一片樹林後的河灘,不知道在那裡做什麼呢。娑葛還很高興,難道這兩個有點什麼意思了?如果真是這樣,這傻丫頭倒也稱心了,她可是對子羽很中意的。
“子羽兄,我知道你為什麼武功高了,你太聰明瞭,你看我教你的這些動作,只要我說兩遍,你做的比我還標準,我都不好意思繼續往下教了,鬧到最後,還指不定誰教誰呢,”紅霞顯然對令狐楚的飛速進步表示不滿。
“沒辦法,雖然我拋棄了在使劍方面的招勢,可你看,刀是手握的,不管靠手,靠腕,還是靠肘,只要你告訴我要求,應該就能做出合格的動作來。”
“我知道了,你的基礎好,力氣大,身法靈活,尤其是對武器的適應能力很強,這也是我和你最大的差距吧,子羽兄,你的基礎是怎麼打下的?難道是天生的練武奇才嗎?”紅霞實在找不到其他原因了,只好往天份上靠攏了。
令狐楚長嘆了一聲,“什麼天生的練武奇才,根本沒這回事,想打好基礎,只有一個祕密,就是要比別人多付出汗水和淚水,別人休息的時候,你要在練,別人覺得累,你雖然也累,但必須堅持,不能偷懶。想武功高,你必須多學習,靠師父手把手教的那點底子,不能用一輩子。不管什麼時候,不能忘了學,向那些你認為值得學習的人學習,學習那些你認為應該學習的武功。”
紅霞不住地點頭,然後用自我解嘲的方式調侃自己,“我自認為很瞭解你了,其實,你就象遠山,我還是無法琢磨你,也許在我眼裡,你註定是個謎。”
“有很多祕密的人,很天生的勞累命,可既然是天註定,我們無法推卸我們各自肩膀上的那份責任,是嗎?”令狐楚望著遠方,他想到了什麼呢。
紅霞悽然一笑,“好吧。子羽兄,雙刀的基本動作你也都掌握了,不斷地、反覆地練習,能讓你更熟練地掌握,但是,最好的方式就是實戰,尤其是和高手實戰,能迅速提高。”
“我先反覆練習吧,等我覺得到時機後,我再找人實戰練習的。”
再接下來兩天,令狐楚的雙手就沒閒著,那對雙刀在他手裡不停地轉動著,前後轉,左右轉,水平轉,豎直轉,或者以一個什麼角度轉。
令狐楚有時也轉動兩根略帶彎曲的木棍,長度與那對雙刀相仿,有時馬龍還能客串,用一跟長矛專門去襲擊那木棍,或者雙刀,只要能讓令狐楚的一把刀脫手,那就算他輸了。
又兩天之後,令狐楚用他的兩條木棍向突厥武士發起挑戰了。
四個突厥武士從四個方向開始靠近,手裡是明亮的突厥刀,就象四匹正在捕食的草原狼,將他們的獵物圍困在了中心,圈子越來越小。
他們的獵物曾經是那隻遙不可及的鷹,此時這隻鷹彷彿斷了利爪,折了雙翅,鬼劍。鬼劍的名氣從去年夏天就開始傳播,他和他的劍從不分離,哪怕是睡覺,尤其在去年冬天的碎葉川,鬼劍協助突騎施大首領戩滅刺客的事,更是讓碎葉川的突厥人敬畏許多,就連大首領身邊的附離也承認,鬼劍令狐楚的功夫遠在他們之上。
而這次,鬼劍不再是鬼劍了,因為他拋了他最拿手的劍,手裡換成了兩根與刀尺寸相同的木棍,他就是要用這兩根木棍來挑戰突厥的勇士嗎?
即使面對死亡,突厥勇士也不會退縮。他們可以承認技不如人,但絕不會在高手面前放棄放手一搏的機會,這也就是突厥人勇猛好鬥的原因。
鬼劍,今天打倒你,就可以重新挽回突厥武士的聲譽了。
四個人一交換眼色,一順手裡的刀,同時發起了進攻。
邊上的人都很緊張,最緊張的莫過於娑葛兄妹,紅霞甚至都把眼睛閉了起來。
可一陣叮噹之後,就在人們想要看清形勢的時候,戰鬥就結束了,除了馬龍,其他觀眾都一頭霧水。
令狐楚將右手的木棍交到左右,俯身檢視突厥武士的傷勢,幸虧是木棍,如果是刀,他們可能就沒命了,軟肋,大腿,前胸。
“對不住各位了,多謝,”令狐楚向翻滾呻吟的突厥武士抱拳行禮,一轉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悄悄從一個角落離開。
“鬼就是鬼啊,不管是用劍還是刀,或者棍棒,他的身法都是最快的,我們都沒看清怎麼回事呢,他就解決戰鬥了,”娑葛越看越高興,心裡不住地嘆息,這樣的人如果能留在身邊,那該多好啊,不管花什麼代價自己都願意,哪怕是把妹妹嫁給他。
“子羽就是一個武痴,見到他喜歡的武功就想盡辦法去學。你看啊,我喜歡好酒,他就喜歡好刀和好劍,比喜歡美女還要厲害呢,”馬龍也出來打趣。
“真的嗎?我怎麼不敢相信呢?”遮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一邊。
“不信?好辦,你去弄一把名貴的刀劍,和一妙齡絕色女子放在一塊讓他選,看他選哪一樣?”
“我啊,我都選,先把刀拿到手,那女子誰還能搶走啊,”令狐楚走過來,正好聽到他們雞一嘴鴨一嘴的閒扯,就忍不住插科打諢,結果眾人一頓暴笑。
“我說嘛,子羽賢弟真是豪爽漢子,俺遮弩也是喜歡這兩樣,”遮弩也不甘寂寞,“名刀好劍咱沒有,可女人多的是,你們誰要,我派人送兩個到他帳篷去。子駿,怎麼樣,喜歡哪種的?”
“你啊,還是給子羽送去吧,我這兩天可真沒那力氣了,我啊,還要忙著向骨力老弟學怎麼相馬呢,哈哈哈。”
馬龍爽朗地大笑,其實他也沒閒著,在令狐楚與紅霞學習刀法的時候,他跟骨力整天泡在一起研究各種戰馬呢,後面的路還很漫長,馬是唯一的腳力,尤其是適合在草原上奔跑的馬,當然戰馬是最好的選擇。
“那你太可惜了,”遮弩顯得無比遺憾,然後轉向令狐楚,“子羽,怎麼樣,給你送兩個去?”
“二哥,你省省吧,大哥給的那個小女奴,他都沒動呢,”紅霞對這群男人的話題很鄙夷,說完扭頭走了。
令狐楚回到帳篷時,阿奴正跪在地上哭,哭得很傷心,見他進來哭得更傷心了。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嗎?”令狐楚好奇地問,平日這帳篷裡應該只有她一個人啊。
“剛才,首領派人來了,訓斥我,說,再不把公子服侍好,就要殺我,”小女奴抽搭著,害怕得身體都在發抖。
“誰說的啊?你服侍得很好啊,沒有你,我還悟不出這學刀的道理呢,今天我用雙刀打敗了四個突厥武士,真的,”令狐楚從來沒有把阿奴當成任憑自己宰割的奴隸,她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這麼可愛,這麼漂亮。
阿奴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將令狐楚嚇的不知所措,“又怎麼了?我也沒說錯什麼吧?”怎麼勸也不好使。
阿奴還在哭,令狐楚急了,大吼一聲,“別哭了!”
阿奴的哭聲戛然而止。
“到底怎麼了?哭什麼哭?說話!”
“阿奴在公子眼裡,真的還不如那兩把刀嗎?”阿奴的眼裡充滿了哀憐。
令狐楚的臉就象瞬間被掛上了一層冰霜,所有的表情在剎那僵持,動作也停了下來,阿奴從他的瞳孔裡,看到了一個美麗的湖,還有一座晶瑩的雪山山峰。
令狐楚走進娑葛帳篷的時候,娑葛退下了其他人,只讓紅霞留下了。
“怎麼樣?那小女奴還滿意嗎?”娑葛對這個小兄弟還比較偏愛。
“那個小女奴,是借給我的,還是送給我的?”令狐楚的語氣有些冰冷,很明顯有些生氣啊。
“怎麼了?你要是喜歡,就送給你了,本來就打算送給你的,”娑葛看了看紅霞,紅霞看著令狐楚。
“好,既然送給我的,就不要再派人去嚇唬她了,怎麼讓她服侍,是我的事,大首領的美意,我心領,”令狐楚的情緒很低落,就象別人逼著他做了什麼錯事一樣。
娑葛也迅速地找到了問題的原因,“哎呀,子羽,別想那麼多,我知道你心裡還放不下白姑娘,可你……”
令狐楚抬手打斷了他,“我要出去兩天,還會回來的,可以嗎?”
“去哪兒?”
“羯丹山。”
“你,你去那兒幹嗎?”娑葛有些**。
“你派人去請鹿叉師傅,這都好多天了,他都沒來,我想既然是拜師,我應該親自去,紅霞,帶我去好嗎?”
紅霞高興地點頭,“好啊。”
令狐楚起身,“告辭,”在帳篷門口時又轉過身來,“大首領,老首領的那幫老將,還須重用啊。”說罷,徑直而去。
“他怎麼了?”娑葛很不理解,看著妹妹,“這小子是不是著魔了?”
“他說的對,”紅霞看著他,點了點頭,“大首領,好好想一想,我去準備一下,告辭。”
“這兩個,搞什麼鬼,無非還是去學雙刀,”娑葛搖搖頭,很無奈地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