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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徵萬里-----第4章 長劍與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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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長劍與彎刀

令狐楚果然喝多了,但沒有醉到人事不醒的地步,是紅霞將他扶回了帳篷。

帳篷裡亮著燈,令狐楚醉眼掃過,他看到了自己的行李,自己的長劍,弓,箭袋,地毯上的鋪蓋,還有角落裡跪著一個少女。

“她是幹嗎的?”令狐楚半醉半醒地問。

“她是派來服侍你的女奴啊,這可是大首領的安排,”紅霞將令狐楚放在了毯子上,吩咐女奴將炭火盆挪近,“你是我們的客人,還是大首領的好朋友,突厥人向來禮待朋友,會派自己最漂亮的女奴侍奉客人的。”

“我不需要,讓她回去吧,我能照顧自己。”

“你最好到碎葉河邊去照照自己,跟一隻醉貓一樣的,還照顧自己呢,好好歇息吧,我還要去看看大哥呢,他也喝了不少,”紅霞的語氣有些幽怨,然後吩咐那女奴,“阿奴,好好照顧令狐公子,”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令狐楚出手迅速,一把抓住了紅霞的手,紅霞的心猛地一沉,他醉了,他要幹什麼?

“什麼事,子羽兄?”紅霞覺得自己的臉迅速地升溫,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今天大家都在高興,都在喝酒,都喝了不少酒,妹妹,別忘了大首領的大帳,這個時候更不能放鬆,去查驗一下他的大帳侍衛,我下半夜去換你。”

“不用了,”紅霞的呼吸均勻起來,心卻一直沉了下去,“你一路鞍馬勞頓,太累了,還是我帶人去值守吧。”

紅霞說完,掙開了令狐楚的手,大踏步地出帳去了。

望著紅霞的背影,令狐楚覺得嘴巴里又幹又澀,“難道我真的犯紅?”一轉臉,他看到了帳門口的小女奴,於是向她招手。

小女奴小心地起身過來,來到他面前又跪了下去,“公子有什麼吩咐?”

“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奴婢叫阿奴,十六,公子您要喝點什麼嗎?”

令狐楚無力地點點頭,阿蠻就趕緊又起身,為他倒了一碗羊奶,令狐楚幾乎是一飲而盡。

“我要睡一會兒,三更時叫我,”令狐楚說完,將自己的長劍放在了身邊,拉過毛皮被子,躺在了毯子上,外面的風聲似乎大了起來。

“公子,讓奴婢來服侍您吧?”小女奴顯得很緊張,小心翼翼地試探,“這是大首領的吩咐,奴婢不敢違抗。”

“不用了,你就在那裡,記得三更叫我,”令狐楚指了一下另一個角落,然後不再說話,不多時,沉悶的鼾聲響起,另一個角落裡,阿奴象一隻小綿羊一樣偎依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令狐楚猛地睜開了眼睛,帳篷裡的火把還在燃燒著,他的手摸到到自己的劍,立即翻身坐了起來,角落裡,阿奴已經睡著了。

“那個,”他努力回憶這個女孩的名字,哦,想起來了,“阿奴,阿奴,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阿奴醒來,揉搓著眼睛,“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公子,我睡過去了。”

“三更過了沒有?”令狐楚急了。

“三更?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是三更啊?”阿奴的話頓時讓令狐楚崩潰了,這裡是碎葉川突厥人的營地,哪裡來的更鼓呢?

看到令狐楚著急,阿奴嚇壞了,趕緊跪倒在地,叩頭不止,“都怪阿奴,都怪阿奴睡著,請公子鞭打,請公子責罰。”

令狐楚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將自己的長劍背在身後,將匕首別在腰帶上,“好了,阿奴,不怪你,起來吧,別害怕,啊,沒事了。”

看到阿奴恢復了正常,令狐楚難得地笑了一下,然後一挑帳簾,走出了帳篷。

碎葉川的夜風很大,將他的帳篷抖得很厲害,象一隻黑夜裡掙扎的鳥。風吹在臉上,就象有很多小鞭子抽打一樣的生疼。這風,吹得骨頭都在發冷。

所有的醉意都在風中全部消散了,令狐楚向娑葛的大帳走去。

去年那個冬天,他守護在娑葛的營帳前幾天幾夜,那是一個特殊時期,而現在,看似一切都平安了,可誰知道這漆黑的夜裡隱藏了什麼殺機呢。

彪悍的突厥衛兵象石人一樣站立著,一動也不動,手持長矛,腰挎長刀,還揹著弓箭,忠實地守護著他們大帳內的首領。

令狐楚到的時候,並不是紅霞一個人,紅霞與蘇祿正在和馬龍悄聲說話。

“子羽兄,你怎麼也來了?”蘇祿很驚訝,他以為娑葛的這兩個朋友喝了不少的酒,加上路途勞累,起碼要休息一夜呢,沒想到這兩個漢人居然半夜起來了,希望並不是所有的漢人都是神弓鬼劍這樣的。

蘇祿堅持讓令狐楚和馬龍回去休息,理由很簡單,客人,朋友,加路途勞頓,還有保衛首領的職責也應該由自己擔當,令狐楚和馬龍也就不好再勉強了。

“馬大哥,令狐大哥,回去歇息吧,不然我兄長就被我們吵醒了,”紅霞很頑皮地勸導著,看到令狐楚和馬龍對視一笑,知道他們同意了。

突然,馬龍抬起了手,示意大家都安靜,同時開始側耳傾聽,“有人在靠近。”

令狐楚立即警戒,眼睛眯縫起來,搜尋著黑夜裡的每一個角落。

蘇祿和紅霞也緊張了起來,手放在刀柄上,也跟著他們去看,可黑漆漆的夜色裡,什麼也看不到,除了風聲,也什麼都聽不到。

“誰?”紅霞緊張的鼻子頭上都開始出汗了,她還是什麼也看不到。

“他沒有殺氣,”令狐楚突然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話,“我過去看看,你們繼續警惕。”

“我跟你一起去吧,”馬龍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那張強弓,弓弦上扣了一支鵰翎箭,手上還捏了兩支備用箭。

“不用,他不是敵人,是衝我來的,”令狐楚沒有了那份緊張,“子駿兄,回去休息吧,”說完,他大步走進了那片黑暗。

那條黑影在前面走,令狐楚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出了營地,走向了河灘的一大片空地。

“許久不見,公子一向可好?”那個身影並沒有回頭,令狐楚看到了那對彎刀。

“晚輩拜見鹿叉師傅!”

“公子急匆匆召見老夫,所為何事?”鹿叉的語氣就象這黑夜裡的寒風,冰冷徹骨,完全不同於上次兩人在碎葉川的相遇。上次,在烏質勒的葬禮上,悲痛欲絕的鹿叉用短刀劃破了自己的臉頰,留下了一條深深的刀疤。

“拜師!”令狐楚的語氣非常堅決。

“老夫是公子的手下敗將,公子的武功已經是上乘,何必向一敗將拜師學藝呢?”從鹿叉的語氣裡,不再是簡單的置疑,難道冬天裡發生了什麼事,讓鹿叉發生了某些改變,不再與他切磋武藝了。

“在晚輩眼中,沒有勝敗,只有武藝,前輩的雙刀快而狠,左右技擊,最適合以一敵眾,上次因老首領葬禮,未能與前輩學習,所以一直未能釋懷。”

“想切磋一二又有何妨,老夫在羯丹山潛心研習刀法,尤其是對公子這樣的長劍,已有所得,今天就如了公子的心願,你我再較量一二!”

話音剛落,那條黑影就撲了過來,黑暗中兩道寒光直撲令狐楚。令狐楚不敢怠慢,趕緊側身翻出,躲開了那兩道犀利的攻擊,落地後一個翻滾,長劍出了鞘。

燈下,令狐楚打量著手裡的這對彎刀。

這和大唐的刀、突厥的刀都不同,是彎刀。沒錯,大唐和突厥人的刀劍都是直的,從漢代的環首大刀到唐代的橫刀,刀身都是直的,真正的彎刀來源於印度,後來經阿拉伯人的征服戰爭在全世界廣為流傳,並最終取代了直刀和劍在軍隊中的標準裝備。

刀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木料,外面有一層魚皮,並有細小的鐵釘,頂端是一個圓疙瘩,格擋處是十字,在火光下閃爍著一層金光,也許是銅的,也許是金的吧,令狐楚並不關心是金是銅。刀鞘是黑色的,很象少女修長的腿。

刀從鞘中抽出來,很亮,與直刀不同,它有著優美的曲線,象大漠中蜿蜒的河流,沒錯,流水一般的曲線,令狐楚的手摸著刀背,順著那條曲線起伏著,突然在刀的前端出現了刀刃,頓時鮮血滴落在了上面。

“該死,這刀的尖部怎麼是雙刃的?”令狐楚吸了口冷氣,將手指放到了嘴巴里,不料卻驚動了一邊的阿奴。

“公子!”阿奴看到了滴落的鮮血,驚呼了一聲,“您沒事吧?”

“沒事,割破了點皮而已,不妨事。”

令狐楚將刀握在手裡,橫砍,豎劈,前刺,後撩,都很合適,這刀真是好刀啊,之前自己一直使的是長劍,以刺為主,以砍為輔,長劍和橫刀的道理差不多的。

長劍,對啊,自己的長劍,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劍,古樸,簡單,黑色的把手和格擋,看上去就是鐵的,只是劍身鋒利,把手很長,足夠使用者雙手握持,不管是前刺還是左右揮砍都很適宜,尤其是在馬背上戰鬥。

令狐楚把長劍放在了雙刀上面,刀,劍,也許之間並沒有什麼障礙吧,無非還都是那些動作,劈砍而已。

他端起了那碗放置了很久的羊奶,之前阿奴給他倒了滿滿一大碗,被他喝得剩下了一半,然後就去研究彎刀了,此時已經涼了。

“阿奴,來,添點,”他向一邊的少女發吩咐,看到阿奴拿了裝了羊奶的皮囊走過來,就連同那半碗羊奶也遞了過來,“倒滿。”

“公子,”阿奴抬起頭,“您應該把碗裡的倒掉。”

“為什麼?”

“盛新奶,必須要倒空手裡的碗,”阿奴很認真地看著他。

“哦,這又是為什麼啊?”阿奴的觀點引起了他的興趣。

“您想喝新奶,就應該把碗裡的涼奶倒了,一個空碗才能裝最多最新鮮的羊奶,不然,就不會是最新鮮的,也不會是最多了。還有,學習也是一樣的,”阿奴嚥了一口唾沫,似乎有些膽怯了。

令狐楚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回頭看看那長劍,再看看那彎刀,又轉過頭來看阿奴,“你想說什麼,沒關係,不管對錯,請直說。”

“阿奴以前學漢話時就這樣,必須忘掉自己所有會的突厥語,就當自己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從最簡單的說話開始,現在能和公子這樣的漢人流利交往,就是例子啊。”

令狐楚放下了碗,一拍腦袋,“我明白了!”說完高興得一把就將阿奴抱起,“哎呀,阿奴,你真是上天派來點化我的貴人啊!”

阿奴的臉頓時紅了,“不,阿奴是大首領派來服侍公子的。”

令狐楚放下她,拍了拍她羞紅的小臉蛋,“好,你服侍得非常好,我很滿意,”說完,他端起那半碗羊奶,走到帳篷口,將羊奶潑在了外面,又轉身回來,“來,阿奴,再倒一碗新鮮的羊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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