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到過君士坦丁堡的人,第一印象不是城市裡的各種雄偉建築,大多都是這裡堅實厚重的城牆,和牢不可破的城門。
是的,金門和這道堅固的狄奧多西二世城牆,是這裡的第一道屏障,不知道阻擋了多少次蠻族的侵襲,如果不是城牆,這個城市將面臨無數次的洗劫。
“到目前,還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攻破這扇金門呢,還有這條城牆,除非城裡的人自己開啟門,讓敵人進來,”塔揚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城門,對越兒等人介紹著城市的歷史,老猶太人沒有保羅那樣的自豪,卻充滿了憂慮,“可是,從歷史上看,沒有任何一座城池是堅不可破的,最好的保衛方式,就是有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
“是啊,”海倫點了點頭,“古代的斯巴達人曾經說過,一座用人做成的城牆比一座磚砌的城牆堅固百倍,不管是耶路撒冷還是巴比倫,還是永恆之城羅馬,沒有雄才大略的皇帝和英勇善戰的軍隊,都會被攻破,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越兒對這樣的話題還有一些懵懂,但依稀能聽出其中的味道,長安不也是這樣嗎?
從金門向東,就是著名的梅塞大道,這是君士坦丁堡的主幹道,長達五公里,一直能延伸到城市最中心的奧古斯都廣場,兩側都有為市民提供休息的廊柱,並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用方尖碑或圓柱裝飾的小廣場。
越兒他們是從北邊的卡利西烏斯城門進來的,這條路第一次走起來還是很新鮮的,欣賞著兩邊的街景,漸漸就走到了繁華的市中心區域。
君士坦丁堡的很多建築,都在兩百多年前的尼卡暴動中的一場大火裡被毀壞得面目全非,而眼前這一切,都是在之後經過查士丁尼一世皇帝的主持下重新修建的,並聘請了兩位當時在世界上最著名的建築師伊塞多利和安赦米奧斯,讓他們精心指定了龐大的施工疾患,並下令親自監督施工,重建後的君士坦丁堡再放光彩,絲毫不遜於新建之初。
“在這裡,有很多建築都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如果錯過了將是一輩子的遺憾,而不得不看的,必然是阿特梅丹大競技場,帝國元老院,帝國皇宮,以及娜達最想去的聖索非亞大教堂,”嚮導塔揚賣弄著自己的知識,向越兒及其他人介紹這裡的知名建築,“阿拉伯人,好好看一下這裡的建築,大馬士革的哈里發也熱衷於建築藝術,你們學習到可以回去向他講述,尤其是娜達,你更應該自己看,記在心裡,等回去也是你炫耀自己旅程最好的資本。”
越兒不知道塔揚先生說的回去,是指回到大馬士革,還是指回到大唐長安,可不管回到哪兒,他說的都很有道理,起碼再進大馬士革的綠圓頂宮,就可以向熱愛藝術尤其是建築的韋立德哈里發形象地講述這裡高大雄偉的建築了,哈里發也說不定在她描述的啟發下,在哪片沙漠中再建一個美麗的宮殿被後世所稱讚呢。
“大家看這裡吧,這裡就是羅馬的大競技場,目前世界上有兩個這樣的大競技場,一個在永恆之城羅馬,另一個就在各位的眼前,這裡就是新羅馬城——君士坦丁堡的大競技場,而它是完全按照羅馬城競技場的樣式修建起來的,可比羅馬的大賽場還要長四十多米,整個賽車道可容納八輛馬車同時並排奔跑。”
大競技場位於梅塞大道的南側,靠著高大的皇城城牆,皇城城牆就是一道屏障,將皇室成員和達官顯貴們與其他的居民隔離開,也算是對內城的又一層保護吧。
“不過遺憾的是,我們無法進入到大競技場裡面進行參觀,只能在外面看看。”塔揚充滿**地講解完後,又不無遺憾地補充。
“為什麼啊?”越兒有些不理解。
“因為這是皇家重地,不是想進就能進的,除非是有重大比賽的節日,才允許市民進入呢,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日子,也是隻允許男子進入,女子一律不允許進入的。”
“這又是為什麼?”越兒更是不理解,“那皇后也不能進入嗎?”
“不管她的身份是多顯赫,按照羅馬法,也不能進入大競技場,這是法律,即使是皇帝的母親,也不會被允許進入大競技場的。”
“一個女子雖然不能進入大競技場,可一個女子能改變一個城市甚至是一個國家的命運,能阻止來自大競技場的暴動,是不是?”海倫看到越兒很失望,就轉移了話題。
“哦,你說的沒錯,尼卡暴動就是源自這裡的賽車比賽,藍綠兩黨就聯合暴動了,如果不是提奧多拉皇后,就沒有這個城市了,是她阻止了企圖逃走的皇帝並給他們信心,沒錯。”
“那它的裡面是什麼樣子的呢?”越兒早已經聽過了提奧多拉皇后的故事,一個出身卑微的女子在危難關頭挺身而出,拯救一個皇帝,一個城市和一個國家,這在世界的歷史中也不多見。
“大賽場裡面均勻分佈著很多的立柱和方尖碑,中央是從埃及運來的古埃及的方尖碑,立柱上面裝飾著各種雕像,方尖碑上有很多古埃及文字,除了古學者估計沒人明白,大看臺能容納上萬人同時看比賽,用花崗岩分割槽建造的,非常結實,不用擔心因為人多而倒塌,外牆嘛,喏,由四層環形門廊構成,上面也都裝飾著精美的大理石雕刻。而最中間,就是環形的賽車道,一到重大的比賽節日,這裡就是人山人海,沸騰的海洋……”
聽著塔揚的介紹,越兒彷彿能置身其中,在偌大的競技場中觀賞一起盛況空前的比賽,突然不知道為了什麼,藍衣服和綠衣服的人們打了起來,接著士兵們也衝了進來,於是藍衣服和綠衣服的窮人們開始與士兵們打了一起,場面開始混亂,整個城市開始混亂,婦女們從窗戶和房頂對士兵們扔石頭,士兵們則從房子上扔火把,於是一場大火在城市中開始瀰漫,直燒向皇宮,暴動的人們也開始衝擊皇宮,身穿紫袍的查士丁尼一世皇帝企圖帶衛隊逃跑,一個城市和國家到了最為難的時刻,一個身穿紫袍的女人站了出來,擋住了暴亂和大火。
“即使逃跑是唯一的活路,我也不願做出這個選擇。死亡是我一生便預定的條件,但那些為人主的人在丟失了榮譽和權力後就不能再苟活下去。我祈求上帝,一天也別讓人看到我被剝去皇冠和紫袍,當人們不再叫我皇后的時候我也不想再見到陽光。啊,愷撒,如果你已經決心要逃跑,那你有的是財寶,大海上你也有現成的船隻,難道你卻不擔心,你的求生欲wang會使你陷入苦難的流亡生活和悲慘的死亡中嗎?至於我,我堅守自古相傳的至理名言:皇座是最光彩的墳墓,紫袍是最美麗的裹屍布。”
那一刻,一個偉大的皇帝,兩個顯赫的將軍及其他的勇士都低下了羞愧的頭,卻鼓起了戰鬥的勇氣和勝利的信心。
“越兒,越兒,”海倫在輕聲叫著她,越兒從遐想中猛然回到現實,再看眼前的競技場,還是安靜一片,“怎麼了,在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想你給我講的故事呢,嘿嘿。”
在一大片建築中,那幾十級的大理石臺階,就像是把路人引向一個高臺,那個高臺需要人仰望,那裡是一個廣場,是帝國的政要顯貴、文人墨客向公眾闡述政治見解和展露文學天賦的論壇,廣場的中心聳立著很多根數十米高的巨型花崗岩圓柱,這些圓柱都有白色的大理石基座,每根柱子都很粗,一個人無法抱得過來,而其中一根的頂端,是一個巨大的神的銅像。
“啊,那就是羅馬人自豪的元老院,不看也罷,元老院現在沒什麼權力了,權利依然還是皇帝的,走吧。”
顯然,元老院也並不是隨意遊覽的,能從外面欣賞下它的巨集偉,對於這個城市的匆匆過客也知足了,除非達官顯貴,誰還能輕易進入到元老院中呢。
君士坦丁堡的知名建築比較集中,巨集偉的市政廳,森嚴的將軍府,帝國的國庫,典雅的帝國圖書館,還有環境幽雅裝飾氣派的貴族的住宅,都讓他們駐足觀望半天。據說,這裡風格各異的帝國貴族庭院,當初也是完全按照羅馬城的建築樣式施工建造的,並在主要的街道、廣場和建築物面前佈滿了精彩絕倫的藝術品,君士坦丁大帝為了吸引當時的羅馬舊城的貴族們前來新城居住,可謂煞費苦心。而整個城市的中心建築,自然就是帝國的皇宮了。
華麗的帝國皇宮,是在原拜占庭舊城址的小山丘上撥地而起的,雖然從君士坦丁大帝新建後經歷過尼卡暴動中的大火洗禮,及幾次大地震的破壞,但各代皇帝及時的修復,在公元8世紀初仍很完好,帝國的皇帝仍尊貴地生活於其中。
大理石屋面,還有高臺,以及能遙望到的隱約的柱廊,在金色的眼光和蔚藍的大海的襯托下,使得整個皇宮建築群依然典雅莊重。
“不知道皇宮裡面是什麼樣子的?”越兒當然知道,皇宮更不是隨便能進的,這次她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認識這裡的皇帝,只好訕訕地自言自語。
“哦,我知道,皇宮裡面確實很美麗,由幾個比較大的相鄰的宮院組成,裡面有各種大殿、宮室、花園和柱廊,皇帝陛下的大殿裡有三扇大門,都有士兵把守,據說每一扇門都能通向不同的地方。”老猶太人為失落的越兒解釋道。
“塔揚先生,您進去過嗎?”
“當然,我進去過兩次,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已經物是人非了,不提也罷。”
塔揚先生經歷過太多的故事,尤其是對於這個城市,必然有過不尋常的經歷,但那是老先生自己的私事,除非他自己想起,還是不要輕易問起。
“走吧,我帶你去你這次旅行的最終點,那裡也是你夢中的地方,我知道你一直矛盾要不要去那裡,但你已經走到了,那裡也是這個城市的終點,我答應過老波斯人的,我們去那裡。”
“教堂?是聖索非亞大教堂嗎?”越兒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整個人也開始緊張起來。
“別擔心,越兒,我們都在你身邊,不管發生什麼變化,也不管結果怎麼樣,我們都會跟你在一起的。”海倫從後邊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越兒回頭,看到了海倫充滿微笑的臉,看到了卡扎微笑的臉,看到了哈薩木微笑的臉,大家都在她的身邊。額頭上,是哈里發送給她的雞血石;心口上,是段英送給自己的雞血石;腰裡,還有那把樓蘭明月,沒錯,不管結果如何,大家都不會因為那血汗而放棄自己的。
越兒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抬頭對著大家笑了一下,仰望天空,在藍天白雲之間,彷彿看到了哥哥、白姐姐、馬大哥和叔父、嬸孃也在衝著她微笑。
“走吧,”越兒彷彿對自己下令,“聖索非亞大教堂,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