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邁德老人給大家的第一眼印象就是睿智,他讓越兒想起了兩個人:古太白將軍的管家麥蒙和那個貝都因人的老酋長賽義德。那張佈滿了滄桑的臉上,始終掛著謙和的微笑,兩隻深邃的眼睛就象阿拉伯沙漠裡的清泉,能給被他注視的人帶來堅定和希望。
他就是阿拉伯商人在君士坦丁堡的首領,自從兩國恢復了正常的通商後,艾哈邁德老人帶領他的商團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君士坦丁堡,他對這裡太熟悉了,阿拉伯的商人是地中海地區出了名的,也是君士坦丁堡的外國商人中重要的組成部分,雖然在此之前,阿拉伯的軍隊曾經有過圍攻這座城市的戰鬥,但並不影響羅馬的皇帝對於商人們的鐘愛。
在艾哈邁德的帶領下,阿拉伯商人們在君堡安分守己的經商,並沒有做出任何超越經商範圍的事情,也贏得了這裡的官員們的信任,艾哈邁德老人已經取得了在這裡的長期居住權,並不受三個月期限的限制。
將越兒等人介紹給艾哈邁德後,保羅又寒暄了幾句,匆匆告辭而去。大家起身又一陣忙亂地送別保羅後,重新落座。
這個時候,哈薩木交給了艾哈邁德老人一封書信。
老人先大概看了一遍,臉色變了一下,然後又將書信仔細地讀了幾遍後,命人取火直接將信燒掉了。
沉默了一下,艾哈邁德重重地出了一口氣,“既然是哈里發的朋友,我們理應多加關照,只是我們身在異國,又是都城,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做的,否則會累及其他穆斯林的生命和財產安危的。”
哈薩木趕緊接上了,“首領請放心,我們這次來,沒有任何目的,就是保護娜達小姐,還有她的朋友,保證她的人身和財產安全,沒有在此之外的任何目的。”
艾哈邁德抬起目光,微笑著與哈薩木對視,“如果哈里發真的是這樣吩咐的,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果假借經商的名義來刺探什麼,可不是安拉所允許的誠實。”
“老人家,我們在這裡只呆三個月,除了經商,就是和家兄履行前約,當然,這也要看安拉的旨意,請您放心,我們不會做讓您為難的事情的。”顯然越兒也聽懂了艾哈邁德與哈薩木之間的對話,她也明白老人的顧慮,兩年前的撒馬爾罕,不就是這樣的情形嗎?
“哈里發的小朋友,我在大馬士革就聽過你的故事,雖然無緣得見,但你在撒馬爾罕救助穆斯林商人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的,我也不例外,請你放心,我會遵從安拉的旨意和哈里發的命令,盡我所能地照顧你。”
老人和善地笑著,他的手上,赫然戴著一顆說不出名字的名貴戒指,戒指上的那顆大鑽石,正閃著熠熠光澤。
“來人啊,帶客人們下去休息吧,安排最好的房間給娜達小姐和她的僕人們,去吧。”
眾人起身,向老人簡單地行禮後,在僕人的引領下,向各自的房間走去。
這一路太累了,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越兒和所有的人都這麼想。
越兒的房間是在一棟二層的小樓上,獨立的房間,海倫就在她的隔壁。
透過裝有玻璃的窗戶,越兒能望到大街和樓下的小花園,還有遠處其他的小樓,這裡的房頂大多都是瓦片,自己所住的小樓也是這樣,這讓越兒多少能想起長安家中的那個院子。
越兒的房間還是按照阿拉伯人的樣式裝飾的,地毯,傢俱,還有舒適的地鋪,天氣晴朗的時候,陽光能透過玻璃窗照到房間裡,在陽光下喝著飲料,欣賞一下街景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這是一座典型的君士坦丁堡的民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成為了阿拉伯商人的聚居區。在八世紀時,君士坦丁堡的樓房建築非常普及,富人的房屋多為兩層的小樓,一樓臨街的牆壁上刻有主人的姓名甚至有家族的徽章,二樓普遍的修建的有陽臺,並開出很多窗戶,窗戶上方都安裝有一塊或方或圓的玻璃,就是這塊小小的玻璃,往往能彰顯這戶人家的殷實富足程度,更富有人家的玻璃窗,比一般人家的更長,甚至能長出半米以上。
很多臨街的人家,大門都採用鐵柵欄防護,後面是一個漂亮的花園,花園的景色只要站在房間的大窗戶裡就能夠一覽無餘。根據羅馬帝國的相關法令,君士坦丁堡的街道不能窄與3.65米,陽臺也必須高於地面4.57米,與對面房屋的距離也不得小於3米,要求任何房屋不得侵害鄰居的採光權,並一律安全下水道和排水溝。越兒覺得這點上,君士坦丁堡比大馬士革要強許多,起碼房屋之間的距離寬敞多了,而大馬士革的許多街道上民居就看上去過於擁擠了。
至於建築材料,根據帝國的法令,除了帝國的皇宮和貴族們的宅院才可以使用大理石等名貴的建築材料外,普通的民宅也只能使用磚瓦,不管你是窮人還是富商,牆面也只能用白石灰。
在君士坦丁堡,普通的民居都有大廳作為會客和起居室,大廳有多根柱子作為裝飾和上層房屋的支撐。寢室一般都建立在二樓,用木樓梯與樓下相連線,只有富人化的樓梯才用石製材料。很多居住的室內裝修也都比較簡單,白石灰的牆面上掛著十字架或基督聖像,也有一些女孩子的房間裡會掛上風景畫,或某人的肖像畫。
整個房屋內圍繞著客廳的地方,多為男人們的活動空間,而婦女和孩子大多在樓上,尤其是未婚女孩子的房間都設在整個住宅的頂層,廚房和洗手間都在樓下。在君士坦丁堡,幾乎家家都有浴室,這裡的生活廢水透過下水道直接排入了大海。
單一看建築和生活設施,這裡倒也是一個很不錯的生活之地。在瞭解完了自己所住的房屋和各項生活設施後,越兒覺得這裡真的沒什麼不適應,反而是這裡的人們考慮得太全面了,看來這裡的人真是會享受生活啊。
從居住地出發,沿途欣賞一下君士坦丁堡的街景,越兒還沒走多長久,就進入了市中心,街道邊的店鋪也多了起來。
作為聞名當世的羅馬帝國都城,君士坦丁堡的工商業區更是發達。這裡的工商業區的街道至少五米寬,所有的路面也都是由石塊鋪設的,整齊劃一,道路兩側的店鋪作坊林立,大小花園均勻分佈,尤其是在著名的帝國奧古斯都廣場附近。這裡不僅有君士坦丁堡最大的食品集市,還有多家書店,而且還是整個城市最重要的集會地點。這裡是市民們休閒的重要場所,也是人們爭論各種熱門話題和傳播小道訊息的中心。城市的珠寶首飾商店和錢莊,主要集中在了從這裡到皇宮之間的商業區域,而越兒她們的小店鋪,就距離奧古斯都廣場很近。
“聽說了嗎,被剜鼻者要回來了,他現在正在可薩人那裡避難呢,聽北方來的商人說,他和那裡的野蠻人達成了同盟,野蠻人要幫他奪回皇位呢。”一個廣場邊的貴族模樣的人在對身邊的議論,越兒在他們身邊匆匆而過,只聽了這麼一耳朵。
“可皇帝陛下派的使臣已經前往可薩人那裡了,要把被剜鼻者抓回來審判呢,聽說他又逃亡了?”人群中有人在迴應這個話題。
越兒當然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她也沒有心思去聽,一陣風吹過耳邊,她聽到了另一條街道上有流動商販的叫賣,於是目光就被吸引到了商販那裡。
越兒的店面從街道外面看上去和其他的店鋪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門上二樓那扇明亮的大玻璃窗戶。一樓很大,有各種貨架來陳設商品,這裡擺放的傢俱也與大馬士革不同,而桌椅等卻有幾分長安的感覺了。二樓收拾得乾淨利索,也很舒適,顯然這裡是重要的場所,供店鋪主人招待重要顧客的,也許很多大宗的生意就是從這裡做成的吧。
越兒和塔揚的珠寶店鋪在一個很顯眼的位置,按照之前的約定,塔揚老人和越兒是共同租用一個小珠寶店的,一方面這是大馬士革波斯老人的要求,另一方面,這一老一少也很難分開了,越兒在隨時能得到塔揚的指點的同時,也能抽出空來辦點自己的事情。
雖然只是先到店裡來看一看,瞭解一下週圍的環境,可已經有慕名者前來探詢貨物了,君士坦丁堡的貴族們對阿拉伯的鑽石與金銀等珠寶還是很嚮往的,尤其是新抵達這個城市的商人,必然帶有新貨,所以有訊息靈通的人要搶佔先機了,越兒和塔揚只要婉言解釋一番。
“滿意您的店鋪嗎,娜達小姐?”保羅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站在眾人身後,微笑著,依舊彬彬有禮。
“哦,謝謝,謝謝,非常滿意,這是一個完美的店鋪,我感覺在這個美麗的城市裡,幾乎沒有哪個店鋪能超過它了吧,謝謝您,保羅先生。”
“哦,不,不要謝我,這是上級安排的,我只是按章程辦事而已,也許是大馬士革的哈里發的吩咐呢。”
哈里發?越兒的心裡一動,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不知道哈里發對羅馬的使節團說了什麼關照的話,居然讓羅馬的官員為她找了這麼一個上佳的店鋪,看來哈里發對自己的關照是用心良苦啊,想到這裡,越兒的心裡盪漾著一股暖流,大馬士革,那是一個家一樣的地方。
“塔揚先生,娜達小姐,你們的店什麼時候能開張營業呢?如果方便的話,請儘快把你們的貨物名稱及數量報上來,我要核對一下,然後指定貨物的價格,你們就可以開始營業了,記得,你們只有寶貴的三個月的時間。”
“保羅,我見過最優秀的年輕人,這裡是我們的貨物詳細名稱和數量,以及我們初步指定的價格,貨物現在還在阿拉伯人的聚居區,明天一早就會搬運到這裡,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讓遠方來的東方女孩先去遊覽一下偉大的君士坦丁堡,認識和見證一下這個城市的雄偉、莊嚴和美麗,可以嗎?”塔揚老頭子這張老嘴更是厲害,在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的同時,用保羅的方式回答著他的問題。
“當然,當然,那您看這樣吧,請你們在後日早晨務必開始,今天和明天是你們遊覽君士坦丁堡的時間。抱歉的是,這兩天我就不便陪同諸位了,我想有塔揚先生在,他是熟悉這個城市的前輩,請您為娜達小姐和海倫小姐詳細講述這個城市的風景吧。”
“保羅先生真是細心,真高興能結識您,”越兒很開心地看著保羅,保羅則略帶羞澀地看著一邊的海倫,而海倫卻在遙望遠處的奧古斯都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