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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第271章 後宮多少喜悲事 老臣紛紛凋零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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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後宮多少喜悲事 老臣紛紛凋零逝(2)

李世民見房玄齡神情憔悴,深怕擾了其清靜,遂輕輕放下其手,說道:“玄齡,你好好靜養吧,不要過於勞神。你將病養好,還要上朝,我還有許多大事要與你商量。”他立起身,對隨行的李治說道:“治兒,你囑太醫署派人來此值守,早日將玄齡之病診好。”

李治躬身答應。

李世民又轉對房玄齡道:“玄齡,你病好後入朝,我準你乘輿行走。”

乘輿在宮內行走,本來為皇帝的特權。房玄齡被準乘輿,實為莫大的寵榮。

房家人聞言,急忙跪倒謝恩。

太醫署日日將房玄齡的病況稟告給李世民,每至房玄齡病情有些起色的時候,李世民立刻喜形於色。

當秋季過半的時候,秋雨方才停歇。明媚的陽光露出頭來,漸漸驅散空氣中濃厚的水汽,還大地一個朗朗的晴天。隨著氣溫的回升,房玄齡的病情大有好轉,偶爾能夠乘輿入宮。李世民見之大喜,因過幾日即為中秋節,遂對房玄齡道:“中秋將近,我們一同賞月如何?”

房玄齡自然滿口答應,但憂於自己病體未能康復,不能在夜裡坐太久,深恐擾了李世民的興致。

李世民道:“我這些年也偏愛清靜,屆時我們在芙蓉園內小坐一會兒,不叫其他人,有小半個時辰即可盡興。”

到了中秋之夜,李世民果然不叫別人,僅與房玄齡一起在芙蓉園裡相對賞月。夜幕張起來,如鏡的曲江水中央,映照著月亮的清影;對面繁密的綠樹,靜靜地在月光下現出一片清幽。李世民觀看此景,喟然嘆道:“玄齡,多少年來,我們沒有如此安靜相對的時刻。記得洛陽之戰時,我們二人沿澗水漫步,屈指算來已近三十年了。”

房玄齡也大為感嘆,答道:“是啊,陛下那時勇冠三軍,那是何等的膽魄!不料這些年過來,陛下操勞國事,也日漸憔悴。陛下,臣年齡已老,死不足惜,唯望陛下自惜龍體,則為天下之福。”

洛陽之戰時,李世民年僅二十餘歲,其身挎長劍,腰懸長弓,手持青偃回龍大砍刀,每至對陣之時,往往一馬當先率先殺入敵陣中。再觀李世民此時的臉色和緩慢的步伐,一點兒都看不出他昔日的雄風。

李世民眼觀水池中的倒影,緩緩說道:“是啊,玄齡,人在歲月長河中不過一瞬,歲月催人老,那是無可奈何之事。這麼多年過來,我們都老了。”

房玄齡坐直身體,以滿懷感激的目光直視李世民道:“陛下雄圖大略,待屬下誠懇,使天下歸心。臣等幸運,遭遇英主,又逢盛世,則一生足矣。”

李世民搖搖頭,說道:“我早就說過君臣共治的話,天下之大,君主不過一人,若沒有群臣輔佐、百姓擁戴,難成其事。我今天與你單獨賞月,心裡呀,其實念起多年來隨我征戰天下和共治國家的老臣。這些年來,文臣如劉文靜、如晦、戴胄、薛收、魏徵、溫彥博、王珪、岑文字、虞世南等,武將如羅士信、秦叔寶、張公謹、段志玄、長孫順德、劉弘基、李大亮等人,一個個離我而去。今年以來,馬周、蕭瑀、高士廉也相繼撒手西去。沒有這些人浴血奮戰和勤勉理政,我再多出幾雙手來,又有何用?”

大凡一個國家或者一方地域,只要有一名英明主人出現,其手下各色人才定然群星燦爛。李世民取得貞觀盛世,遂成就一代貞觀名臣。人們常常說天時、地利、人和,一個凡人能否成就一番大業,除了其自身才能為基礎外,以上三要素也缺一不可。房玄齡四十歲前鬱郁不得志,緣何遇到李世民之後而大放異彩,成為一代名相?蓋緣於此也!李世民現在說君臣共治,房玄齡心裡對其更為感激。這時,一陣夜風拂來,一片樹葉飄飄蕩蕩落到水面上,激起細微漣漪。所謂一葉知秋,房玄齡眼神定定地看著水中的浮葉,心中大起悲音:莫非此為與李世民共同度過的最後一箇中秋之夜嗎?房玄齡想到這裡,眼中忽然溢位幾滴濁淚。

李世民未體察房玄齡的內心,也未注意其落淚。他忽然聳起耳朵,說道:“玄齡,你聽!何處飄來的樂聲?實在美妙。”

從水面上隱隱飄來陣陣簫聲,其嗚嗚咽咽,將天地間的肅穆和明月的純淨裹挾在一起,似一陣清風,盪滌著賞月者的心靈。

房玄齡是時已經耳背,他凝神聽了片刻,難辨其音,遂頹然道:“陛下,臣耳背,實在聽不見此樂聲。”

李世民此時注意到房玄齡頹然的神態,其心思如電,知道他心中所思,遂說道:“玄齡,我剛才憶起舊事,又想過我們這些年共同走過的路,覺得此生不枉。”

房玄齡揉了一下眼睛,默然片刻,答道:“臣跟隨陛下三十餘年,有時心想,哪怕僅跟隨陛下三年,則此生已足矣。”

李世民微笑道:“玄齡,你此生確實不枉。知道我最推重你何處嗎?”

“臣不知。”

“你事我三十二年,天下大計,多由你我和如晦一起定之,那日我說過,我們名為君臣,實為兄弟。我們親密如此,你又多年為相,官至三公,權柄可謂重矣。然三十餘年,你無跡可尋,其德卻惠及天下。王珪、魏徵善諫諍你能讓其賢,李靖、李世能將兵你能行其道,所有這些功勞,你從未一語爭功,皆將之歸功於我身上。唉,三十餘年如一日,玄齡啊,從古到今,又有哪位臣子能如你這樣?”

“陛下,此為臣子的本分,亦為人臣之德,臣不覺有什麼特別。”

“至於你的其他功勞,數不勝數。世人說我能招賢納士,他們其實不知,我自當秦王開始乃至當了皇帝,這選人一節,皆由你主之。前些日子,我欲授李緯為戶部尚書,得知你對他‘好鬍子’的評價,我當即改授。玄齡啊,網羅人物,選賢任能,實為你的頭功;第二件,你總揆百司,盡心竭節,聞人有善,若己有之,明達吏事,不欲一物失所,不以求備取人,不以己長格物,隨能收斂,無隔疏淺,所以有‘賢相’稱謂;第三件,你與無忌一起審定法令,意在寬平,制定《貞觀律》;第四件,你總修國史,成就《北齊書》、《周書》、《梁書》、《陳書》、《隋書》、《晉書》六部正史。玄齡,你有如此成就,此生確實不枉。”

李世民說到這裡,房玄齡已老淚縱橫,其涕泣道:“陛下,這些事其實皆由陛下旨意而成,臣實在不敢言功。”

李世民話鋒一轉,說道:“玄齡,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不言功為人之美德,然太過於謹慎了。你能善建嘉謀,忠誠勤勉,這是你的好處,然你不能像魏徵等人那樣犯顏直諫,此為你的缺失。我非昏君,知道納諫能夠匡正過失的道理,然三十餘年來,你什麼時候在我面前強項直諫一回?沒有,你從來沒有。玄齡啊,這麼多年來我曾經責罰過你,你一味順從,不知辯解,我其實多為此生氣。皇后臨終之時,說你‘小心縝密,奇謀祕計,未嘗宣洩’,讓我‘苟無大故,願勿棄之’。其實不用皇后勸我,我永遠不會捨棄你的。除非,你棄我而去。”

“陛下,臣早就下定決心,此生永遠追隨皇上。”

李世民內心將房玄齡看成貼心的人,像遼東之戰時,李世民讓房玄齡留守長安,下詔曰:“公當蕭何之任,朕無西顧憂矣。’將其比作西漢時的蕭何,由此可見對房玄齡的信任。李靖要求致仕歸家,李世民僅虛讓一下即同意;而房玄齡深恐權隆招嫌,遂以年老為由要求致仕,李世民堅決不許,下詔道:“讓,誠美德也。然國家相眷賴久,一日去良弼,如亡左右手。願公筋力未衰,毋多讓!”所以房玄齡自從在涇陽投奔李世民後,一直到貞觀二十二年,三十二年間,除了數次被遣居家思過以外,一直伴隨在李世民的左右。這樣日積月累,李世民將房玄齡比為左右手一點不為過。

房玄齡佝僂著身子,眼中噙著淚花,說道:“陛下,臣十八歲時舉為進士,被授為羽騎尉。此後二十年間,臣困守薄俸,苟全性命,如此苦熬至三十八歲。若遇不到陛下,臣一生定會默默無聞,鬱鬱而終。臣如今耄耋老矣,體弱多病,自知時日無多。回思往事,尤其後半生位顯績彰,皆因陛下之故。陛下,臣就是現在死了,亦會含笑九泉,感到此生不枉。”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道:“陛下責臣不敢直諫,此為臣缺失之處。只是……只是臣今後領會聖意,恐怕如此機會也不多了。”

房玄齡說出如此不祥之語,令李世民怦然心動,兩人對視,皆知道此為無法挽回之事。

李世民伸手抹了一把眼淚,仰望當空的皓月,嘆道:“大空悠悠,嬋娟裴回,桂華上浮。如此仲秋月明之夜,我們應該賞月聯詩,不該對答如此悲語。玄齡,我們應該說些高興的事。”

兩人對坐此時已近一個時辰,房玄齡久病之後,身子太虛,已現疲憊之狀。他挪動了一下身體,老臉上頓時現出幾絲苦楚。只是緣於夜色較暗,李世民未曾發現。房玄齡強忍苦楚,臉上掙扎著露出笑容,說道:“陛下所言甚是。想月宮中的嫦娥,身邊僅有玉兔銀蟾相伴,我們不該再添落寞之情。陛下,若言高興之事,臣以為如今天下安瀾,百姓富足,為最大之樂,所以方能以恬然心境賞月聯詩。”

房玄齡的這句話說到李世民的心坎上,他立刻變得眉飛色舞,答道:“不錯,就是此話。我回憶往事,覺得此生主要做了兩件事:第一件,即是佐高祖取得天下;第二件,面對破敝山河,我們君臣協力,共同打造盛世。你說得對,人一生壽夭有期,我們此生不是碌碌無為,就是現在死了,也該含笑九泉。”

兩人今晚的話題始終脫不開一個“死”字,許是他們冥冥之中,感到死亡的陰影在步步逼近,以致言發心聲。

四周萬籟俱寂,皎潔的月光灑在曲江的水面上,灑在池畔的樹木叢上,顯得更加幽靜。一陣輕風過來,引起樹叢間的一陣**,枝葉低垂,彷彿向水面傾訴自己的密語。

李世民此時注意到了房玄齡的疲憊之態,仰望天上的月亮,自責道:“噢,我只顧自己高興,一味與你說話,卻忘了你大病剛愈,是不恤你了。玄齡,我們君臣難有如此清靜單獨賞月的時候,有此一聚,亦盡了我們君臣、兄弟之誼。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房玄齡顫悠悠地立起身來,倒身相拜,說道:“陛下,請受老臣一拜。臣今後到金殿面聖的日子,眼見是越來越少了。”李世民急忙將房玄齡攙了起來,眼中也滾動著淚花。

自中秋節過後,房玄齡的病情加重,不能入朝。李世民聞訊,殷勤前來探望。房玄齡的宅第坐北朝南,其府門面南而立,李世民若來探望,需繞一個大圈子方才入門。如此數回後,李世民感到非常不方便,召來閻立德吩咐道:“玄齡病重,朕去探望需繞行一圈,太費時辰。你今日立刻派人,從其東牆之北開啟一門,以便朕能就近探望。”

閻立德躬身領旨,午後即將此門建成。京城之人眼見皇帝御駕一趟趟地出入房府,又見房府新開東門,唏噓聲中,更嘆皇恩浩蕩,房大人此生實為榮光。

房玄齡躺在病榻上,想起李世民責己不善直諫一事,遂掙扎著在病榻上寫就一道奏章,讓高陽公主入宮送至李世民手上。

李世民閱罷,流淚對高陽公主說道:“乃翁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

那日房玄齡沉睡之後,剛剛睜開眼,對侍候在身邊的房遺直、房遺愛說道:“我剛才睡夢之中,好像到了遼東戰場,滿目所及皆為火光及地下橫躺著的屍體。唉,我受主上厚恩,現在天下無事,唯東征未已,群臣莫敢諫。我若知而不言,死有餘責。”說罷,他令房遺愛取來筆紙,自己口述,由其記錄。奏章中寫道:“《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德亦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願陛下許高麗自新,焚凌波之船,罷應募之眾,自然華夷慶賴,遠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蒙錄此哀鳴,死且不朽!”

自從李世民決意征討高麗,房玄齡一直不贊同,其間雖出聲反對,然畢竟委婉。及至李世民鎩羽而歸,其盛怒之下決意誓報此仇,群臣見此,再無人敢出聲反對。房玄齡重病之中寫此奏章,實乃嘔心瀝血之作,其忠君憂國之情溢於言表,李世民閱之,不禁動容。

深秋的涼風吹黃了樹上的葉子,一場寒潮過來,黃葉飄然而落,樹木成了光禿禿的枝幹。既而初冬的第一場雪飄然而至,氣溫隨之而降。房玄齡的病情也越來越重。

太醫令告訴李世民,房玄齡近日來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其脈象虛弱,難以撐過三日。李世民聞言大驚,匆匆來到房玄齡的病榻前,只見房玄齡躺在那裡虛弱不堪,眼神暗淡無光,其看見李世民前來,有心想欠起身來,然無力坐起。李世民察知其意,伸手輕按他的肩膀,輕聲說道:“玄齡,不可輕動,好好躺著。”

房玄齡斷斷續續說道:“陛下……陛下……忙於國事,不可……不可為臣……操心……操心太多。”

李世民伸手將其手握著,流淚道:“玄齡啊,你病篤如此,何必再憂勞國事呢?你的那篇奏章,我仔細看了數遍。我今日來此,就是來告訴你,我決意罷遼東之事。”說罷,他轉頭對隨行來的李治說道:“你馬上告訴兵部,讓其擬詔罷遼東之事。所遣舟師及陸上兵士,讓他們各還舊地。”

房玄齡眼中泛出幾滴渾濁的老淚,手緊了一緊,謝道:“臣……臣感謝陛下……採納臣言,臣代天下蒼生……謝……陛下聖恩。”

數日後罷遼東之事詔書發出,程名振、張儉接詔後領兵退回國內。唐軍奉命襲擾高麗數年,早弄得高麗山河破敝,人們苦不堪言。如今唐軍撤兵,其壓力驟降,使高麗人獲得了喘息時機。李世民本想在有生之年,待高麗破敗之後再給予其奮勇一擊,現在經房玄齡之諫丟開手來,無法完成其當初巨集願。李世民逝後李治即位,後來遣李世和薛仁貴徵討高麗國,一舉破滅之,以此慰李世民地下亡靈,此為後話。

李世民凝視房玄齡那有氣無力的樣子,想起數日之後,這位如同寬厚兄長的老臣要撒手離去,心裡一陣收緊,就想再安慰他一番。他抬眼看到房遺直、房遺愛哥倆,心中有了計較,遂面帶笑容說道:“玄齡,我們一直忙忙碌碌,不覺得年齡已經老了。人壽夭有期,那是勉強不來的。然人之生命可以通過後代傳續下去,亦為人生之一大安慰。你看,治兒在你的教導之下,現在越來越練達了。遺直、遺愛二人一文一武,將來定會成為我朝的棟樑之臣。我前來之時已吩咐吏部,讓其授遺直為右衛中郎將,遺愛為中散大夫,此事未事先徵詢你的意見,你覺得還算妥當嗎?”

房玄齡明白,皇上此舉的唯一目的,即是寬慰己心。他大為感動,有心想推辭,然稍一激動,頓時大咳起來。那邊,房家人見一下子升了哥倆的職,頓時大喜,齊齊地拜伏謝恩。

李世民見房玄齡情緒激動,深怕在此擾了其清靜,遂想離去。他用雙手緊緊握著房玄齡之手,說道:“玄齡,好生養著吧。過上二日,我再來看你。”

君臣二人現在重重握手,實為訣別。後二日,房玄齡病重不治,到了夜晚子時,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李世民聞聽此噩耗,為之垂淚不已,並決意廢朝三日以示哀悼。

朝廷為房玄齡舉行了隆重的葬禮,將其送往昭陵歸葬。李世民贈其太尉、幷州都督,諡曰文昭。

李世民後來數次到西內苑,遙對昭陵方向,想起長眠在那裡的長孫皇后以及群臣,尤其思念剛剛逝去不久的房玄齡,嘆道:“你們一個個離去,將我孤零零地撇在這裡。你們應該知道,此生再難見你們一面,為我心中的最大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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