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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第259章 唐皇苦心教太子 馬周意深論佛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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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唐皇苦心教太子 馬周意深論佛道(2)

馬周沉吟道:“人之心因人而異,同樣的事,各人想法不同,難以達成共識。若想使其思慮大致相齊,須用水磨功夫。一者,須妥善引之,如昌盛國學一般;二者,隨著漸行漸積,人心漸漸向善,皆為德義之心,如此可使思慮相齊。譬如人雖稟定性,必須博學以成其道,待學成而為美。《禮》雲:‘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人性相近,情則遷移,必須以學飭情以成其性。”

“瞧你,說著說著又回到老話題。天下學子乃至吏員,其有知識基礎,可以博學以修其性,然庶民百姓呢?他們許多人一字不識,讓其學經實在無從談起。”

馬周頓時語塞,若讓庶民百姓群起讀經,實為天方夜譚之事。時下的庶民百姓,家中衣食有餘,皆有田地可耕,天下富庶則百姓安靜。他們接受朝廷的詔告敕制,皆由官吏逐級口傳,也沒必要以文字諭之。馬周到了此刻,腦海中忽然晃出一幅圖畫:香菸繚繞的殿堂之中,一群群信徒頂禮膜拜,其虔誠之心現於臉上。他靈機一動,不由得脫口而出:“庶民百姓不懂詩書,然其心虔誠,若能以佛、道之行使其修習儒學,則其善大焉。”

馬周提起佛、道之事,李世民腦海中立即現出做法事時熱鬧的情景,善男信女虔誠地頂禮膜拜,不管其識字與否,其此時的心情是相同的。他沉吟片刻,說道:“你說讓百姓以虔誠之心態來修習儒學,這是你自己的一門心思,萬萬不能的。馬周,你想過沒有,朕多年來固然崇尚儒學,然對佛、道之事並未禁止,連帶著自波斯傳過來的景教,朕也一樣禮遇,知道朕為何這樣做嗎?”

“陛下多次說過,要納諸軌物,示存異教之方。陛下這樣做,是以為人不論孜孜不倦求儒學,或者修習佛、道等教義,能夠達到殊途同歸的效果,即是教化之本意。”

李世民覺得馬周所言深切旨理,意甚嘉許。

武德九年,李淵採納傅奕之議,下詔京城之內可以留佛寺三所,道觀二所,其餘天下諸州,各留一所。當時全國佛寺眾多,李淵這樣做,其目的主要是抑制佛事。其後恰逢玄武門之變,李世民為了爭取僧道徒眾的支援,下令罷傅奕之議。李世民這樣做,帶有極強烈的功利目的,並非表明他崇尚佛道。

李淵為了抬高自己門第的高貴,因道家教祖李耳與己同姓,遂假託方士之言尊李耳為自己的先祖。他多次駕臨終南山,拜謁老子廟,並親臨國子監,宣佈道第一,儒第二,佛第三。李世民與其父不同,如前所言,他多次對臣下宣稱:“朕所好者,唯堯、舜、周、孔之道。”窮其貞觀之治,多采用儒家經世致用的思想,各地紛紛興建孔子廟,興建各級官學以授國學。李世民深深懂得,佛道之學畢竟是一種出世之學,與勵精圖治大治天下是格格不入的。由此可以看出,李世民在儒、道、釋三家的排列上,將儒學排為第一。

李世民在對待佛、道的態度上,固然繼續了尊老子為皇祖的做法,明面上看似乎是崇道抑佛,將道教排為第一,儒家排為第二。事實上,他對神仙方術迷信的禍國,以及對佛教妖佞的害國一樣表示深惡痛絕。長孫嘉敏生病,李承乾想做法事來祈福,長孫嘉敏堅決反對,說道:“道、釋異端之教,禍國殃民,皆皇上素所不為。”由此可以窺見李世民對佛、道的真實態度。

但李世民對道教清虛無為的教義以及佛教慈悲之說還是持贊同態度的,雖對其有所限制,然並不厲言禁止。像佛學各派如三論宗、慈恩宗、律宗、禪宗、密宗等皆在貞觀年間次第在長安形成,新羅、高麗、日本等國學問僧慕名來長安遊學,長安成為了西來佛教東傳的中轉聖地,可見佛學研修氣氛之濃,若朝廷稍加抑止,斷難有如此自由的研習氛圍。

李世民對其他宗教也採用了一種寬容態度。景教是基督教的一個支派,始創於大秦,後傳于波斯。貞觀九年,波斯景教教士阿羅本來到長安,李世民命房玄齡迎於西郊,待如嘉賓。阿羅本不過為一區區教士,李世民竟然遣宰相來迎接,反映了李世民不以本土宗教排斥外來宗教的開明思想。貞觀十二年,李世民准許阿羅本在長安建造大秦寺一所,並讚揚景教“詞無繁說,濟物利心,深知正直,特令傳授”,認為“宜行天下”,賦予景教傳授全國的合法權利。

馬周想到李世民對待宗教的態度,不由得衷心讚道:“陛下教化天下,遂使國內臣民心性歸一,四夷懷德感恩,因而歸心。如對待宗教之舉,陛下戒約規範,不排斥其傳授,如此更能感化庶民之心。”

李世民聞言不免心中得意,說道:“馬周,算來你隨侍朕身邊十餘年了。朕對待臣下皆行光明之舉,不行陰謀之事,知道朕為何這樣做嗎?”

“陛下興清明政治,開創推誠相待之風。”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歷來君主,多采用強權來統馭臣民,何也?此為他們心中不自信的緣故。大凡君主不自信,即會設立各項嚴律酷刑來約束臣民,或者一言既出誅殺人命,如殷紂王即為例證。古來多說殷紂王為暴虐之君,然探其心底,日日恐慌不已,對其個人而言,過的也是苦楚日子。”

“陛下自信人生,方能海納百川,包容萬物。”馬周又由衷地讚道。這時,太監將膳食送到山頂,李世民讓將食盒置於山石之上,招呼馬週一同進食。是時一輪彎彎的月亮懸在頭頂,清風徐來,花香陣陣,李世民吃了數口,不由得讚道:“好嘛,我們在此進食,別有一番滋味呢。”

他們今日所食名為“槐葉冷淘”,所謂“冷淘”,即是專門在暑熱天食用的涼湯麵。其中以刀切面片為主,再加以新鮮槐葉及香菜、茵陳。此“冷淘”是時為大眾食品,李世民一生對飲食不甚挑剔,多囑尚食局可將百姓食品作為宮廷之味。

君臣二人很快將主食用盡,其間又嚐了數口副食,晚膳就此結束。這時又一陣微風拂來,其中夾有夜來的涼意,馬周遂勸李世民返宮。

李世民貪戀這裡的夜色和清涼,不忍馬上離去,說道:“眼前有美妙的溫涼參半之微風,強似呆在沉悶的殿堂內,你為何如此性急?馬周,你自貞觀五年以常何門客之身列於朝班,算來亦有十餘年了。”

馬周當初代常何奏事,被李世民發現其才,一路提升,現官至中書令,李世民對其有知遇之恩。馬周憶起舊事,心內感動,貞觀五年時其剛剛三十出頭,若李世民不能發現他,此生定是另外一番際遇了。馬周想到這裡,心中的感激無以復加,遂躬身謝道:“陛下的知遇之恩,微臣沒齒難忘。只恨自己智力有限,難為陛下分憂許多。”

“朕當初擢拔你於布衣之間,朝中許多人頗有微詞,認為朕僅以一篇奏疏取人,失於偏頗。數年後,他們皆贊你善於敷奏,機辯敏銳,裁處周密,會文切理,無一言可損益。這些年,你幫朕辦了許多大事,像玄齡、如晦那樣,不張揚不爭功,為臣者能做到這一步,實屬不易。”

“陛下如此誇讚臣,臣委實經受不起。記得岑文字生前曾說過‘濫荷寵榮’之語,臣亦為同樣心情。臣無能為獻,唯將綿薄之力悉數使出,方能報答陛下之萬一。”

君臣二人就在月光之下坦明心跡,其情意超越了君臣之禮,好似朋友間的無話不談。

李世民又想起了剛才的話題,說道:“我們剛才談起佛道等教義,朕不加禁止,多年來使其在臣民間佈道無礙,天下人因此贊朕胸懷博大,能容萬物。朕近來多次思慮兩件事,即是使諸宗教彌散天下,對朝廷施政有礙嗎?諸教義之深處與儒學之內旨相列,有衝突之處嗎?”

馬周思索片刻答道:“佛道等宗教皆有教義,更有一些外在形式相輔。如道家奉行清虛、無為之義理,又採用煉丹等求仙長生之術來輔之;佛家宣稱大慈悲心,輔以因果報應等修行之術。陛下主政以來,對佛道之義理部分不加褒貶,卻對其修行之術加以抑制。凡事須有度,不可一味聽之任之,如梁武帝佞佛,遂荼毒天下。臣以為,陛下以此方略對待各家,對朝廷施政並無弊處,反而有利。”

“佛、道、釋三家之學說,其內裡有衝突之處嗎?”

馬周沉吟道:“臣對儒學略知一二,對釋道二家之教義所知甚少,實在不敢妄下斷言。然儒學興於孔、孟,道家因老子而興,釋家自漢明帝永平十年正式傳入中國,三家在中國共存六百餘年。其間,三家固然互有攻訐,然皆屹立不倒,以此可證其內裡有相通之處,且能夠同時被朝廷、百姓接受,由此來看,其有小衝突在所難免,然並無根本之衝突。”

李世民點頭道:“嗯,你說得不錯,若其水火不容,數百年間定有一宗衰微。儒學嘛,向為中國國學,為歷朝君主所提倡,至於佛、道二家,其響應者日眾,任何人難以撼及其地位。”

“陛下所言甚是。佛、道二家須並駕齊驅,若一宗妄想獨尊天下,進而想滅掉對方,如此就落了下乘。陛下多年來平衡佛、道,使其並重,實在是順乎民意。”

魏晉以來,佛、道反覆辯論詰難,門戶之見極深,歷年積怨,勢同水火,都想壓倒對方而凌駕天下。到了隋代,由於隋文帝自幼在佛寺中長大,其即位後大力提倡佛教,佛教勢力大大超過道教勢力,實際處於獨尊地位。以當時的佛寺和道觀數量之比,佛寺要比道觀多上數倍,由此可見佛教之盛。李淵從傅奕之議,裁減佛寺居多,其抑佛的意圖十分明顯。李世民主政後為了爭取天下僧道徒眾的支援,決定罷傅奕之議,使天下僧尼喜出望外。他們又得知李世民在洛陽之戰中曾得力於嵩山少林寺僧兵之助,並有設齋行香、譯經度僧、造寺慰靈等舉措,以為李世民定然崇尚佛法。當李淵從傅奕之議闢佛之時,道教之人以為有機可乘,遂乘機發動攻勢,以清虛觀道士李仲卿、劉進喜為首,著《十異九迷論》、《顯正論》等著作,斥責佛法,貶低佛教,當時佛界人物認為形勢不利於自己,沒有針鋒相對還擊。現在李世民既然崇尚佛法,以名僧釋法琳為首,寫出《辯正論》等著作向道教發難,道教不甘示弱,也予以還擊,雙方脣槍舌劍,紛爭不已。

釋法琳知道,要想使佛法保持尊崇地位,高僧必須涉足政界並獲得皇帝的大力支援。他一面聯絡徒眾,設法擴大佛法的影響,又與信佛朝臣密切交往,讓信佛朝臣向李世民上表,企圖恢復皇帝禮拜高僧的做法。當梁武帝佞佛之時,朝中重臣常偕同十名高僧入朝,由皇帝在金殿禮拜,高僧然後藉機講經說法。

蕭瑀等人多次上疏請求李世民禮拜高僧,李世民一開始置之不理,怎奈蕭瑀等人不依不饒,接連上疏。這樣到了貞觀八年,天下已然大治,李世民忍無可忍,怒對長孫無忌說道:“蕭瑀等人上疏欲令我每日請十位高僧與大臣共入金殿,令我禮拜,此皆為僧人所教。”

為了減弱佛教的勢力,李世民先找理由貶蕭瑀等人居家思過,又頒發了《道士女冠在僧人之上詔》,使佛道地位發生了轉折,佛教遭到重大打擊。道教看到有機可乘,再次發動猛烈攻勢。道士秦英指責釋法琳所撰的《辯正論》中對教主老子出語不遜,攻擊其誹謗皇祖。李世民以為然,再頒佈《詰沙門法琳詔》,派人逮捕釋法琳,並將之放逐蜀中。

李世民如此崇道抑佛,他自己解釋為“庶敦本之俗,暢於九有;尊祖之巨集風,貽諸萬葉”,所謂“敦本”,即是應該把中國土生土長的道教視為本教,在全國暢通無阻;所謂“尊祖”,即是視李耳為先祖,透過崇尚道教,也由此宣示李氏的高貴。然李世民當時沒有探究人們為什麼聞道教而大笑,望佛教而爭歸的深層原因,僅從華夷之別的教派糾紛大做文章,不過是重彈了魏晉以來闢佛的儒、道兩家所發的陳詞濫調罷了。

不過李世民雖抑佛,然並非廢佛,佛教勢力因釋法琳被放逐而稍有收斂,其勢不改,依然很強大。馬周評價李世民使佛、道兩家並駕齊驅,顯為事實。

李世民仰望星空,嘆道:“人非動物,為君者可以限制其行為,難以限制其心中所思。人世的紛紜複雜,蓋緣於此。朕近日來索此兩教之教義,如老君垂範,義在於清虛;而釋迦遺文,理存於因果及空明,究其根本,此二教可謂殊途同歸。你剛才說,儒、道、釋三家共存六百年,其雖互相攻訐,然皆巋然不倒,那麼,這三家共通的地方到底為何呢?”

馬周苦思冥想,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馬週一生以通儒學為要,對釋、道之典籍涉獵太少,至多讀過老子的《道德經》,讓他來探三教之幽微,實在是勉為其難了。

如此過了良久,馬周搖頭道:“陛下,請恕臣智疏才淺,實在無能答出。”

“朕如何能怪你呢?我們站立山頂之上,頭頂上又有一輪明月。朕問你,這山頂何時初見明月呢?這明月又何時初照人呢?想你也回答不出。”

馬周頓時一呆。

李世民復又嘆道:“臣民現在贊朕為曠世明君,然朕與日月星辰相比,實在渺小得很。我們未知許多事,怎麼敢妄自尊大呢?”

馬周此時的思緒已飛到別處,他在那裡呆思片刻,忽然道:“陛下欲探此幽微之處,臣倒是想起一個人來。”

“什麼人?”

“玄奘法師西遊十九年,其探賾妙門,精窮奧業,盡窺瑜伽學派的底蘊。陛下欲索幽微,可召他來談論,相信定有裨益。”

玄奘於貞觀十九年初回到長安,長安人傾城出動,萬人空巷,人們焚香散花,頂禮膜拜。是時,李世民親征高麗,停駐在洛陽,玄奘遵旨前往洛陽拜見後,即返回長安駐入弘福寺,開始翻譯其攜帶回來的梵文佛經。弘福寺位於修德坊內,為李世民即位後紀念其母親竇氏而立。李世民當初在洛陽接見玄奘之後,看到其攜了大批梵文經卷,遂詔其為弘福寺住持,讓其在寺內譯經。

馬周的話提醒了李世民,他連連點頭道:“對了,朕為何就忘了此人。馬周,你代朕傳旨,讓玄奘速來見朕。”李世民說完此話,似乎完成了一件心事,遂喚眾人離開山頂,下山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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