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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第172章 發重兵李靖掛帥取名帖蕭翼入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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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發重兵李靖掛帥取名帖蕭翼入越(3)

辯才今年已八十九歲,髮鬚皆白。其精通佛理,又是隋朝得道的高僧智永的得意弟子,全寺上下,對他甚是禮敬。辯才又善琴棋書畫,尤其是書藝聞名天下。李世民三次召辯才入京,外人不知道李世民的本意是查問《蘭亭序》法帖真跡的蹤跡,還以為當今皇上聞其名而優待之。如此,辯才的名聲更響。

這日日落時分,辯才按例步出寺外,沿著山腳漫步。微風吹過,將辯才的長長銀鬚蕩起,與其身著的黃衫相映,愈發顯得仙骨莊嚴。

辯才欲折回寺院的時候,忽見前面匆匆過來一人。待此人走近,辯才方看清此人約二十餘歲,有著女性一般白皙的麵皮,一雙秀麗的大眼,再配上一雙修長的劍眉,甚是不俗。但其所穿的飄飄黃衫上佈滿塵土,加之神色疲憊,顯出一副潦倒之相。看其體貌以及打扮,似是山東之地的落拓書生。辯才判定了對方的身份,心裡先生出了一些憐憫。

那人到辯才身邊,停下腳步,躬身打個問訊,說道:“小人自山東來此販貨,昨日自杭州搭便船,不料舟行太慢,到了這裡就錯過了宿頭。敢問老師父,此處可有歇腳的地方?”

此人說得一口流利的官話且帶有南方韻味,令辯才十分驚訝,遂揖手道:“阿彌陀佛。檀越既自稱為北人,緣何會有本地語韻?”

“好教老師父知聞,本人為梁元帝之後,這些年雖長住北方,家傳緣故說話裡就保留了一些原來的韻味。”

“檀越來此有何貴幹?”

那人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為生計所迫啊!老師父見我體形如此,那是因為幼時一直讀書,未在田間裡勞作,顯得有些纖弱。如今功名不成,無奈何間,只好購些蠶種來賣,以此聊作餬口。”

這句話引起辯才無限感嘆:“檀越原為帝胄之家,經亂世淪落至此,委實令人心傷。嗯,時辰不早了。檀越也應該看到了,這裡前不巴村,後不著店,沒有借宿的地兒。你若不嫌山寺簡陋,就先到老衲舍內暫住一宿,明日再尋他處如何?”

那人喜出望外,躬身施禮道:“弟子蒙老師父恩遇,只有感激涕零。”這人一高興,頓時改變了自己的稱呼。

“既是這樣,我們走吧。檀越既是梁元帝之後,自然姓蕭了。”

“不錯,弟子確實姓蕭。老師父今後稱呼弟子,直呼蕭生即可。”

這名蕭姓青年,即是李世民所派來的監察御史蕭翼。他今日好像偶然路遇辯才,殊不知,他已來越州數日,暗暗打探辯才的生活習性。他知道了辯才有晚間到寺外轉悠一圈的習慣,遂定下計策,就有了今日巧遇辯才的場景。

辯才初一接觸蕭翼,既感於其是帝胄之後,又喜其文雅的談吐,就有了好印象。辯才日常自視才高,又是高齡,周圍並沒有可以談得投機之人。他日日伴著晨鐘暮鼓,多是獨處的時辰,心中不免有許多寂寞。回寺的路上,辯才又與蕭翼攀淡了數番,蕭翼答話得體。辯才試著一問,得知蕭翼對琴棋書畫並不生疏,立即有了知音之感。

辯才的房舍甚是精巧,共有三小間。其內間為辯才的臥室,外面兩間,一間擺滿書卷、案臺、古琴等物,另一間為客房,侍候辯才的小童也住在這裡。

辯才入室後,吩咐小童道:“蕭檀越從北方而來,一路旅途勞頓,肚子還空著,你趕快準備一些缸面、藥酒、鮮果、素面等物。”

小童答應後離去。

辯才拿出棋盤,示意道:“蕭檀越,趁此間隙,我們先擺上一盤如何?”

“弟子奉命。”蕭翼邊說邊坐到辯才對面。

“檀越腹中空空,老衲如此性急,是否有些乘人之危?”

“不妨,弟子年輕體壯,少進一二餐飯,不足為慮。”

辯才的棋盤很別緻,乃燒就的白瓷。只見棋盤底色白淨玉潤,上面刻有紋理清晰的棋路。當棋子落在盤上的時候,可聽見有清脆的響聲,甚是美妙。

辯才讓蕭翼執白先行,蕭翼執棋說道:“老師父,弟子慣好下快棋。今日時辰太短,我們就下一盤快棋如何?”辯才沉吟道:“蕭檀越這樣說,想來棋藝大非尋常。好呀,老衲雖腦筋遲鈍,也愛快棋,就這麼辦。”

蕭翼提出要下快棋,並非盲目為之。他臨出京之前,略略打聽了辯才的脾性。得知辯才固然年老,然愛性急。其師智永多次說過,習書之人應該心如止水,不可急躁,方成大器。辯才遵從師訓,努力將自己的火暴性子化入筆墨之中,以求淡泊。數十年下來,辯才果然磨鍊得平和一些,然人之稟性為天成,一遇特殊時刻,他那急性子又會暴露出來,彰顯無遺。蕭翼現在投其所好,也想親自試一試辯才的習性。蕭翼執白先行,此後下子,嘴裡不時叫著弈棋術語,拈指提子輕叩棋盤,姿勢美妙,讓辯才大為心折。他深居古寺,平時難有如此高明之人過招。所謂棋逢對手精神爽,辯才抖擻精神,全神貫注,與蕭翼展開對攻。兩人落子如飛,不覺已下了一百三十餘手。

這時,蕭翼投子入盒,嘆道:“不料老師父棋藝如此高深,弟子觀棋面形勢,已入收官階段。若再想開闢新天地,弟子委實不能。”

辯才搖頭道:“蕭檀越不可妄自菲薄,老衲觀棋面形勢,誰勝誰負尚未可知呢。”說罷,他也棄子入盒,開始點棋子數。過了片刻,辯才舒了一口氣,不好意思說道:“算來算去,老衲僥倖勝了蕭檀越數子,可謂不分勝敗。”

蕭翼一直觀察辯才的神色,發現此老僧如此好勝,不禁暗暗好笑。

小童將酒飯端了上來,原來江東所說的缸面,即是河北所稱的甕頭,實是初熟之酒。辯才讓蕭翼飲初熟酒,自己卻陪飲藥酒。原來寺院中禁止僧人飲酒,若僧人身體有病,飲些藥酒倒無妨。辯才年已八十九歲,天天飲藥酒亦屬正常。

辯才執酒祝道:“老衲居處寂寞,不料今日能與蕭檀越相識,可謂一見如故。你棋藝非凡,敢是故意相讓,讓老衲勝了數子。老衲深自感謝,來,請滿飲此盞。”

蕭翼感動道:“弟子這些年顛沛流離,極度落拓。今日來到老師父舍中,有一種久違了的賓至如歸的感覺。”說完,他舉盞向辯才示意,然後一飲而盡。

辯才淺飲一口,微笑道:“老衲深居此寺,與青燈古佛相伴,心如止水。難得你身懷才藝,與老衲極為投緣。老衲只有一點疑惑,想問檀越究竟?”

“老師父請問。”

“老衲曾入京三回,見過當今皇上。老衲覺得,當今皇上實為不世出的賢主。其有武功韜略,為大唐奪得天下立有奇功。其即位以來,撫民以靜,不濫使民力,開一代盛世。老衲又聽說他求賢若渴,開科舉不依常式,四時聽選,不拘一格選人才。馬周昔為常何將軍的門客,皇上閱上書之時識其才,因簡拔之授以重任。老衲以為,大丈夫處盛世之時,不可流於草莽陋巷之間。以你之才,似到朝中建功才好,你如此落拓,老衲實為不解。”

“老師父這樣說,讓弟子實在羞愧。弟子曾經自負才藝,亦到科場中試了幾回,無奈運氣太差,每次離中榜皆差了幾名。如此讓弟子實在灰心,因想天下之大,其間藏龍臥虎,許是沒有弟子顯露的機緣。沒辦法,只好南北穿梭,行商賈之事,聊以餬口罷了。”辯才點點頭,說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許是你機緣未到,才有這些磨難。依老衲之意,檀越這輩子欲顯露頭角,須從科舉功名上入手。老衲的眼光不會錯,你不可輕易放棄。”

“弟子謹記在心。”

辯才側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說道:“眼前有酒無令,太過沉悶。蕭檀越,我們不行酒令,飲酒賦詩如何?”

“弟子從命。”

辯才喚來小童,令他取來詩韻筒,先讓蕭翼取韻賦詩。蕭翼推辭,說道弟子不能先於師父。辯才微微一笑,伸手從簡內取出一韻。兩人伸頭一看,原來是一張來字韻。

辯才起身離座,繞窗漫步,既而吟道:

初醞一缸開新知萬里來

披雲同落寞步月共徘徊

夜久孤琴思風長旅雁哀

非君有祕術誰照不燃灰

蕭翼也離座起身,走到室右的古琴旁,讚道:“好詩。老師父,弟子有一個不情之請:且讓弟子撫曲一首,請老師父將此詩再吟詠一回,以彰其趣。”

辯才喜道:“詩樂一體,是為至趣。好呀,老衲今日得遇良才,實在是歡喜得很了。你先調琴韻,老衲即依曲詠出。”

那邊蕭翼驚歎道:“好琴。”只見這是一張焦尾桐琴,琴身陳舊,顯是古物。琴尾刻著兩個篆字“鳳凰”,琴側以金玉鑲成為龍鳳螭鸞。

“不錯,此是先師之物。相傳此物為漢時趙皇后所有,老衲又見上面刻有秦篆,猜想此物定是秦代所制。”

蕭翼讚歎之餘,伸手開始撫曲。辯才細辨其音,知道其所撫曲為《水仙操》。該曲相傳由春秋時伯牙所作,伯牙學琴三年不成,一日來到東海蓬萊山,聞海水澎湃,群鳥悲號之聲,心有所感,乃操琴而歌,遂有此曲。此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緻。在其演奏山頂一節,好似一人登臨峰頂,俯視群山,只見春殘花落,又聽雨聲瀟瀟,一片淒涼肅殺之象。又聞四周細雨綿綿,若有若無,極盡寂寥之狀。辯才合著音韻,緩緩將所賦之詩誦出。詩韻相配,甚是和諧。

辯才誦罷所作之詩,見蕭翼撫琴未歇,遂閉目傾聽。到了最後,只聽蕭翼所撫琴曲若海水漲潮,海鳥拍擊水勢,展翅向海內飛去,其鳴叫之聲,漸行漸遠,既而萬籟俱寂。

辯才閉目搖頭不止,讚道:“好哇。伯牙此曲在你手中被演繹得活靈活現,自先師仙逝以來,老衲從未再聽聞如此美妙的琴曲。”

“老師父謬讚了,弟子如此技藝,豈敢班門弄斧?弟子只是想合著老師父的興致,湊個趣罷了。”

兩人旋歸其座。

辯才拿起詩韻筒,伸向蕭翼道:“蕭檀越既讓老衲聽聞了美妙的琴曲,想詩才也不差。來,速抓一韻,讓老衲及早欣賞。”

蕭翼也不推卻,伸手抓出一韻,卻是一張招字韻。

蕭翼微一沉吟,隨口詠出,詩曰:

邂逅款良宵殷勤荷勝招

彌天俄若舊初地豈成遙

酒蟻傾還泛心援躁似調

誰憐失群翼長若業風飄

蕭翼此詩既合招字韻,又與辯才前詩唱和,引得辯才連連誇讚。

蕭翼有所圖而來,知道辯才為人孤傲,與其相處肯定不容易,今日只是想與其照一面而已。不料辯才為性情中人,見了蕭翼的才藝,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兩人透過詩酒聯話,又撫琴弈棋,拉近了距離,甚是融洽。蕭翼暗暗心想,若依此氣氛結交下去,只要《蘭亭序》真跡確實在辯才手中,不愁取不到手。只是自己處心積慮,投其所好欺騙面前這位善良的老僧,心中有些不忍。又想皇命不可違,你辯才老僧已是風燭殘年,還苦苦地霸住《蘭亭序》真跡不示人,枉費了當今皇上及天下愛書之人的心意,其實不該。想到這裡,就對自己的欺騙之舉頓時釋然。

那辯才卻不知道蕭翼的這番心緒,依舊一團高興,顯得天真爛漫。他們又聯了數首詩,既而又談前代文史。蕭翼抖擻精神,將胸中所學盡數抖出,其中不乏真知灼見,使得辯才更為折服。

兩人舍中漫話,不覺東方已白。小童惜辯才年老,多次催促其入睡,被辯才趕走。待他看到東方已現魚肚色,方不好意思說道:“這是老衲的不是了。想蕭檀越一路長途跋涉,老衲私於自己興致,竟然不覺時辰,讓檀越陪同苦坐。唉,人老了就糊塗,想檀越定是責怪老衲了吧?”

“老師父高齡,弟子年輕力壯,要說責備之話,只能責弟子擾了老師父的清修。”

“如此,我們撤席各自安歇吧。蕭檀越,老衲今日見你,大有相見恨晚之意。不知你天明之後,意欲何往?”

蕭翼一閃念間,覺得不如就此趁火打鐵,乾脆就住在這裡,想法看到《蘭亭序》真帖最好。又一轉念想,辯才看似天真爛漫,然他經歷多個朝代,可謂閱歷豐富,自己若太性急,萬一露出馬腳,則前功盡棄。想到這裡,他緩緩答道:“弟子來越州為販蠶種。天明之後,弟子要到鄉間走一走,須辦妥此事為要。”

辯才露出失望的神色,意甚不捨,說道:“蕭檀越不會幾日就回吧?”

“不會。弟子每年來越州,須在此呆上月餘時間,方能辦妥此事。”

“那好,望你辦事之餘,經常來舍中見見老衲。”

“弟子若有閒暇,定置酒來此,以答謝老師父。聖人言:來而不往非禮也。”

辯才哈哈大笑,起身道:“我們實為忘年之交,難道還要隨這些俗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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