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唐太宗-----第155章 大理卿慎剖疑案 李世民悔傷人命(3)


軍刀 特種兵戰都市 透視高手混都市 悍妻囂張 淡定小傻妃:王爺,有種就休我 百變逆襲總裁 皇妃出牆逆天了 碎了心的你的雙瞳 聖恩 逆天聖王 重生之席少的逆襲妻 巫師世界 落花時節又逢君 穿越小神廚 異世出仙 絕地勘探 黃河祕聞 星空物語:撲倒男神進化論 朱門錦繡 泡大神才是正經事
第155章 大理卿慎剖疑案 李世民悔傷人命(3)

戴胄等四人一溜兒進入殿內,戴胄走在最前面,李世民見他眼角掛有淚痕,知道他已得知了張蘊古的死訊。

四人向李世民行禮,李世民問道:“你們挑這個時辰入宮,有什麼事兒要奏?”

戴胄說道:“臣急急入宮,是見刑部拿著皇上手詔,入大理寺將張蘊古抓走,並送往東市斬首,就想找皇上討一個情兒。現在張蘊古的頭已落地,救之已晚,臣想問個明白:張蘊古到底犯了什麼死罪?”

魏徵、房玄齡、王珪也奏道:“臣等前來,正為此意。”

李世民冷笑道:“張蘊古平日一派儒雅之氣,現在看來,他其實是道貌岸然,心懷鬼胎。你們想不到吧,他竟然敢來愚弄朕!”

張蘊古原來是廬江王李瑗的幕僚,李瑗謀反被殺,李世民下令不追究牽連者,這樣,張蘊古輾轉入了京城。張蘊古入京城後向李世民獻上了自撰的《大寶箴》,其中論及時政,觀點精闢,且文辭凝練,博得了李世民的嘉獎,被授為大理丞。任職之後,他勤懇務政,公正處事,口碑相當不錯。

戴胄追問道:“臣願聞其詳。”

“好吧,朕若不將其中詳細一一說出來,諒你們也不會甘心。戴卿,記得那日朕去獄中巡察嗎?其中有一名叫李好德之人大呼冤枉。張蘊古當時對朕說,這李好德犯了妖妄之罪,是因為他患有癲瘋病,犯病時說話胡言亂語,自所難免。朕當時也信了這廝的言語,囑你訪查清楚,若李好德果然有病,可以立即放出。”

戴胄點頭道:“不錯,確有此事。臣得了皇上的旨意,立刻派人出外訪查,並讓獄醫為其會診,事有湊巧,那李好德昨日在獄中又犯病。臣正準備將此事向皇上奏聞。”

“哼,你想不到吧。那李好德之兄為相州刺史,是張蘊古的好友。張蘊古那日得了朕的言語,晚間即帶酒食入獄室與李好德同飲,他們在那裡吆五喝六,好不熱鬧。就是在這個晚上,張蘊古將朕的言語告訴李好德。到了第二日,那李好德在獄中得意忘形,逢人就說:皇上已饒我罪。你們看,張蘊古以大理寺之官,卻與囚犯混跡一起,既饋酒肉,又入獄共飲,無非因為那李好德是其好友之弟,就存心包庇。他處心積慮套了朕的話,使其謀得逞,存心想愚弄朕,你們說,他該不該殺?”

戴胄頓首道:“陛下,張蘊古與囚犯同席,又露洩陛下之語,與囚犯又有親密關係,確實有罪,然其罪不至死。陛下,臣派人訪查清楚,那李好德確實患有癲瘋病,他前日在獄中又發作一次,獄醫入室確診。張蘊古所奏並非虛妄,確有其事。”

“哼,焉知不是張蘊古通風報信之後,那李好德在獄中詐瘋呢?”

“臣之證據確鑿,不敢欺瞞皇上。”

房玄齡、魏徵、王珪在旁邊聽著他們君臣兩人辯論,心裡頭升起一陣寒意。他們想不到李世民居於大內之中,卻對外面的動靜知道得一清二楚。像這獄中之事,從人之背景到諸般細節,舉報得事無鉅細,猶似親眼目睹。

魏徵諫道:“陛下,臣想戴大人之言,亦有道理。那張蘊古確實不該洩露皇上之語,且有瓜田李下之嫌。若李好德果然有病,則張蘊古所奏並不虛妄,其有罪當罰,然罪不至死。陛下不信戴大人之言,然臣想那向皇上奏事之人,是否也有偏頗之處,乃至斷章取義,誇大其辭呢?”

王珪也奏道:“皇上原來規定有制度,凡死刑之人須由中書、門下四品以上及尚書九卿共同議定,處決之前還要由刑部履行查核之責。皇上今殺張蘊古,就免了這些程式,臣以為有些不妥。”

李世民見這三位大臣都替張蘊古說話,又見房玄齡在一旁默默,因問道:“玄齡,你以為呢?”

房玄齡緩緩說道:“陛下曾經說過:死者不可復生。張蘊古今日被殺,其即使有罪,也須慢慢審理,核查清楚,以不負天下之望。事已至此,還望陛下將各方之言驗證一遍,方為不枉。”

房玄齡的言語雖然比較緩和,但李世民聽得出來,他明顯和其他三人一個鼻孔出氣,也就不想聽下去,遂揮手道:“朕今日心情有點亂,此事明日早朝時再說,朕今晚會好好想想此事。你們退下去吧。”

李世民是夜沐浴一番,不令人侍寢,獨自一人倚長燈之下讀漢人之賦。漢賦之中,他偏愛枚乘的《七發》,不僅因為該賦有華麗的辭藻,更喜其中那汪洋恣肆的結構及此起彼伏的警句。因讀的次數不少,他對其中的一些段落能夠背誦。此時他觸目所及,只覺語句熟悉且字字珠璣,遂誦出聲來,一氣讀完,待他誦到“於是太子據幾而起……霍然病已”的結尾句子時,心情也因此舒暢起來,就披衣而起,繞室漫步。

想起了白日之事,他現在徹底回過了味兒。自己當時暴怒之下,認為張蘊古耍了小花招行包庇之事,難以聽進戴胄等人之勸,才誤傷了人命,現在追悔莫及。看來人之性格確實有缺陷,若興之所至不加抑止,就會做出乖張之行。自己多次說過要以秦始皇、隋煬帝為鑑,日常平靜之時還做得不錯,一遇情緒波動時就將之拋到九霄雲外。像自己多次說過“死者不可復生”,“國之大莫大於法”之語,緣何一到此關頭就忘得一乾二淨呢?這次殺了張蘊古,上次殺了盧祖尚,兩個官聲不錯的吏員死於自己之手,自己的這種行為又與隋煬帝之行有何不同?

李世民懊惱地走到窗前,用力一把推開窗子,一陣風恰好透窗而入,吹得他腦子更加清醒起來。

明日如何處理這尷尬的後事呢?

李世民躺在榻上,在上面翻來覆去思索此問題,迷迷糊糊中,也不知到什麼時辰方才入睡。

第二日一大早,只聽淨鞭三響,百官魚貫進入兩儀殿參加朝會。李世民待群臣奏事完畢,方才說道:“朕昨日錯殺了張蘊古,現在追悔莫及。可是張蘊古的腦袋已經落地,朕再後悔,他也不能復生了。朕想了一夜,此事錯在朕身,因要懲罰自己。虞卿,你過來。”

虞世南出班站立在李世民的面前。

“你立刻代朕擬出《罪己詔》,將朕錯殺張蘊古的過程詳細寫出,表達朕之追悔不及心情。詔成之後,今日要明發天下,使天下之人知道朕之失。”

李世民因為錯殺一人而發《罪己詔》,實在大出群臣意外。自古以來,人們奉行“君讓臣死,臣不敢不死”的信條,多少皇帝濫殺無辜,臣下以為這是皇帝的權力,不敢有言。像張蘊古之罪雖不至死,畢竟也有錯的地方。因此頒發《罪己詔》,群臣中有部分人認為是小題大做,沒有必要,因為這樣容易降低皇上的威信。

果然,有數名大臣出班向李世民哀求,請其收回成命。

李世民堅決不同意,說道:“皇帝的威嚴不是靠嚴厲來維護,須使臣民知道,皇帝不是神靈,也有犯錯的時候。如此,上下同心且互相監督,方是治國之大道。為人者皆愛顧及顏面,然因顧顏面忘了處事的規範,所失會更多。朕為皇帝,一言一行皆對天下影響甚大,若為維護暫時顏面好看,置國家法律於不顧,長此以往就會失了天下。虞卿,你速速擬詔,晚間前要明發出去。”

虞世南躬身答應後退回班中。

魏徵及戴胄等一班人見李世民如此悔悟,心裡頓時釋然。房玄齡出班奏道:“皇上如此高風亮節,臣等心裡實在明朗。臣等掌刑部,未遵守決死刑犯須三複奏的條文,也有失處,請皇上一併降罪。”

李世民揮手道:“刑部當時堅持要三複奏,朕暴怒之下不許,則此事錯在朕一人,與你們無涉。玄齡,張蘊古人死不能復生,你可囑吏部前去撫慰其家人,可以復其官蔭以為補償。”

“臣遵旨。”房玄齡答應後退下。

李世民將戴胄叫出來,說道:“張蘊古此次被錯殺,主要因為朕雷霆一怒,將朝廷制度都拋在一邊。假若依三複奏的程式去辦,將時間緩了下來,朕也許會在鎮靜之後,不堅持殺之。由此來看,這處決死刑的程式非堅持不可。”

戴胄奏道:“處決死囚須三複奏的條文,自《北魏律》至《隋律》皆有之。隋末大亂,煬帝敕天下竊盜以上,罪無輕重,不需奏聞,皆斬。由此將殺人權下放至州縣,無異鼓勵臣下濫殺,使不少無辜者冤死在刀斧之下。我朝頒佈《武德律》之後,將決死權集中於中央,不至於濫殺無辜,可前有盧祖尚,現有張蘊古,皆因陛下嚴詞之下,有司不能堅持制度。由此來看,能否堅持制度,關鍵在於陛下。”

李世民覺得戴胄的話很刺耳,然細想想也是這個理兒,遂轉身取過兩支金箭,令身邊太監送下臺去,說道:“此箭自今日起,一支置於大理寺,一支放於刑部,你們見此箭如見朕親臨。今後理案判斷時,你們須以國家制度及程式行之,若朕再有臨時之語與法相違,你們可持此箭找朕說理。你們行事但凡依國家制度,則此箭之威力大於朕本身。”

房玄齡和戴胄接箭在手,感到手中之箭沉甸甸的。此箭今後對別人不具效力,唯對皇帝本人進行制約,自古至今,這樣的事兒委實不多見。

李世民又想了一下,說道:“為了避免再犯誤傷人命的錯誤,律令的條文須修改一下。自今以後,諸州決死囚時須嚴格執行三複奏的程式,至於京城以內,兩日內須復奏五次,這樣相對慎重一些,可以避免冤錯案的發生。”

李世民又想起修改《武德律》的事兒,便將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叫出來詢問。房玄齡現任尚書左僕射,總理全國之務,要忙碌一些。而長孫無忌以開府儀同三司參與朝政,時間上相對閒暇,其精力多放在主持修改法律之事上。

長孫無忌奏道:“臣與房僕射主持修改法律,共召集學士凡二十三人,現在已將前朝律典悉數收羅,以《武德律》為藍本,對其中的律、令、格、式逐條對照,先匯成集註,再依現實逐條刪減。爭取再過五年,使新法出臺。”

李世民點點頭,說道:“法為國之權衡,時之準繩也,須謹慎為之,不能有漏洞。無忌,玄齡,你們制定新律時,要以錯殺張蘊古為鑑,以寬仁慎刑之精神釐改之。且要法令統一,不能律文互出,造成漏洞,為人所趁。”

房玄齡、長孫無忌躬身領旨。

魏徵奏道:“律令形成之後,不可數變。立法時須審慎而行,不可輕立;既立之後,必須審定,以為永式。願新法成就之後,百年之內無須變更。”

李世民笑道:“魏卿所言保持律令之穩定,這一點很重要,為立法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只是新法成就之後,百年不變,朕看這一點斷難做到。”

戴胄又奏道:“臣判案之時,覺得以往法令太過繁瑣。甚至一罪之中,竟然有數條說法。律令不簡約,讓我們這些執法之人不能盡記,易生繁文,導致嚴刑。臣以為所定新法,務使簡約,便於操作。”

長孫無忌不同意戴胄的說法,駁斥道:“天下萬端,若歸於一條刑之,必使執法者望文生義,憑空中猜測良多,使法令失了本意。”

李世民同意戴胄的建議,說道:“朕觀隋律,見其中有斬刑二百餘種,流刑有一百餘種,可見其律繁而苛。無忌,戴卿讓新法簡約,僅是說了一層意思。還有一層意思,就是要以寬平的原則釐改之。比如將斬刑改為流刑,將流刑改為徒刑。法律的作用不在罰治本人,關鍵在於警示他人不可再犯,就是將人都殺了,對治理國家有什麼用處?朕今日在這裡說一條原則,新法成後,其斬刑及流刑條目各自不得超過一百條。”

李世民又喚出戴胄和刑部尚書,諄諄告誡道:“至於新法未成之前,你們還要以《武德律》為基準判案。判案之時,要以寬平的原則慎用死刑、流刑。如此一來,你們的肩頭責任很重,若執法之人心術不正,極易發生賣獄之事,這樣,御史臺定然會參這些不法之人,則咎由自取。”

戴胄和刑部尚書頓首道:“臣等當先正自身,再誡約屬下,不敢胡作非為。”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