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城
“我是誰?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誰?”聖女嘻嘻笑道,“要不要玩一個遊戲?”
“什麼遊戲?”
雪騎手心捏了把汗。她知道,她遠非面前這人的對手,為今之計,只有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剛剛你能追到我,證明你輕功還不錯,不如這樣,我數三十下,你可以先逃,然後我在再數三十下,如果在這三十下里,我追不上你,今晚我就放過你。”
“輕功?那確實是我擅長的東西,不過這對你不公平。而且我不知道你輕功如何,這對我也不公平。”
“我擅長的,當然是殺人了……至於怎麼殺你……”聖女眯起眼,手指按在自己的脣上,道,“你剛剛是不是被杯子的碎片劃破了手指?我聞到了血的味道。”
雪騎抬起手,藉著月光,這才看到自己食指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我會用指甲劃開你的脖子,嚐嚐你血的味道,然後看著你慢慢的血盡而死。不過既然這是我擅長的,那麼變換一個方式,先殺了你,再割開你的脖子,如何?”
聖女幾乎沒有理智可言,雪騎已經放棄了和她玩文字遊戲,不過她已經從聖女剛剛的話裡得到了她需要的訊息,或許她能拖到同伴來。
“不如這樣,我們換一種方式,你先數三十下,我藏起來,然後你再數三十下,你來找我,如何?”
“哦,原來你喜歡玩捉貓貓啊,行啊,今晚我心情好,陪你玩。”
聖女揮了揮袖子,倚在窗邊,閉上眼:“你可以開始了。”
“一,二,三……”
雪騎迅速地向後退去,一邊退一邊回憶著來這裡的路。她不可能逃得掉,只有躲,可就算是這躲貓貓,也得有一個合適的法子。
尋人追蹤,靠得是六識,如果是平常人,無非是靠眼耳口鼻,如果練過*心術,靠得是氣,而對於聖女——雪騎敢肯定,她是靠嗅覺!
既然是血引來練功,聖女對於氣味,特別是血的味道會比常人更敏銳。她必須找一個能夠掩飾自己味道的地方躲起來——
就是這裡!
雪騎擅長追蹤,走過的路,遇到的人,都能過目不忘。剛剛追聖女的時候,她特意留心了街道兩邊的鋪子,並且清楚的記得,這裡有家香料鋪!
看到香料鋪出現,雪騎立馬閃到路邊,掏出匕首從門縫裡推開門閂,閃了進去。
滿屋沁人的香味,雪騎靠在門上,背後一片冰涼。
休息片刻,她翻過櫃檯,蹲在一堆香包中,然後靜靜凝聽著窗外的聲音。
有人來了。
雪騎屏住呼吸,無論如何,她要熬過這段時間。
聖女囂張的笑聲在屋外響起:“……你可要躲好了,不要被我找到……九、十、十一……”
窗上映出一個黑影,雪騎心裡猛地一緊,偷偷將靴筒裡的匕首拿出來。
“二十五,二十六……”
聲音又驟然飄遠,雪騎心裡鬆了口氣,而就在此時,一聲女人的尖叫劃破了天空,聖女狂放的笑聲充斥著雪騎的耳膜:“不出來?那就得有人代替你死了!”
“混蛋!”
雪騎恨恨罵了一聲,拿起匕首,從窗戶跳了出去。
聖女手邊提著一個女人,已經嚇暈了過去。雪騎長身直立,與聖女對峙著。
“把她放了。”
“你輸了。”
“輸了又何妨,把她放了。”
聖女扔了手裡的女人,女人癱倒在地。雪騎走過去,解下披風,蓋在她身上,把她抱到一邊的鋪子裡。
“有點意思呢。”聖女繞著雪騎緩緩挪著步子,“上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在一本佛經裡,薩波達王為了救一隻鴿子,割肉餵了一隻鷹。當時看到這個故事我就笑了,就憑這樣的神,如何才能讓景陽國千秋萬代,開疆擴土?”
“所以你覺得光明教才是景陽王正確的選擇?因為有你這隻逼著人家割肉的鷹?”
聖女搖搖手指:“割肉?不,我不需要他們割肉。虔誠的教徒就應該主動供奉我們,像這種哭著喊著的女人,褻瀆了光明教的本義,還期望著死後能夠得祭司原諒,洗淨生前罪惡麼?簡直是笑話。”
雪騎說:“嗯,虔誠的教徒就是你們的刀槍,給你們擋槍殺人,還是你們的屯糧,給你填肚子。真是划算的買賣,洗洗腦就有一大群人蜂擁而至,挺好,不過也夠噁心。不過我猜百年前沈佑天加入你們光明教的時候,肯定不是這麼想的,移位換宮*傳給你,是你用來殺自己教徒的?”
聖女被雪騎的話激怒了:“沈尊者的名諱,也是你配叫的?歷來聖女開陣地宮,都是耗盡心血而死,移位換宮*一出,讓歷任聖女擺脫了這個魔咒。我警告你,別再我面前侮辱他!”
雪騎說:“可是這本祕籍被人偷走了,哈哈哈哈。”
“啪——”的一聲,雪騎猝不及防捱了重重一章,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聖女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臉上滿是扭曲:“我會把書拿回來!然後殺光那些人!他們也別想拿到其他的祕籍!光明教的地宮,除了我,誰也不能進去!聖使也好,景陽王也好,還是中原那群人也好,誰也別想動地宮一分!移位換宮*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和聖樹長存!”
其他祕籍?
難道聖女知道?
雪騎脖子一陣生疼,連胸腔裡的氣息都快抽乾,可拼著最後一口氣,道:“那些祕籍本來就是中原的東西,你真是強盜邏輯,拿了我們的東西,還不想還……不過也沒關係了,勝蘭已經知道在哪裡了,你不想還,就別逼著我們上門要你們還……”
“我不相信!”
聖女的瞳孔越來越大,眼裡的血色也越來越濃,她尖利的手指刺入了雪騎的脖子,雪騎根本來不及掙扎,她全身都被一層蛛網似的內力吸住,手裡的匕首重重砸在了地上。
雪騎的嘴裡不斷突出血沫,看到聖女猙獰的臉,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那可是勝蘭,從你們光明教拿到移位換宮*,從光明教地宮全身而退的勝蘭。”
“對,是她……是她……她能拿走移位換宮*,她一定知道……知道七現隱二,知道九姓的祕密……”
聖女的腦子裡一片雜亂,那些層疊的寂寞塔,那棵巨大的,枝莖血紅的樹,還有那些壁畫,那些神像,無處不在的眼睛……光明教地宮,除了她,沒有活人能夠進去。聖女一代又一代的口傳,告訴她們開啟地宮的辦法,告訴他們地宮的那些祕密,比如聖樹,比如沈佑天留下的謎題。
這些本該聖女之間傳下來的祕密,卻被方勝蘭輕易打破,她不僅進了地宮,並且或者出來,甚至還帶走了百年來從未見過天日的移位換宮*手抄本……
她必須殺光這些人……還有那個一心想控制她的聖使……
血腥味越來越濃,聖女的雙目赤紅,手指漸漸收攏——
“住手!”
一騎飛來,寒光驟現,聖女這才清醒過來,放開手裡的人,和馬上的人纏鬥在了一起。
“瑞雪!”
方勝蘭和霖騎跟在蘇競雲後面,抱住了跌落在地的雪騎。
方勝蘭封了雪騎的穴道,替她止了血,然後掏出手帕,緊緊捂住雪騎脖子上的傷口,眼淚掉了下來:“別說話,你先別說話……”
霖騎拿出參片,讓雪騎含住,又替她把了把脈。方勝蘭問:“怎麼樣?”霖騎強忍著悲痛,說:“你先送她回去,我去幫競雲。”
這話一出,方勝蘭心知不妙。她也不敢折騰,喚過墨麒麟,把雪騎扶上馬。
“你們要小心!!”
那邊戰得如火如荼,方勝蘭擔心她們,也擔心自己懷裡的雪騎。那樣一個豪爽潑辣的姑娘,此刻卻雙眼緊閉,氣息奄奄。
“我真恨我自己!”
方勝蘭忍不住,眼淚又滑了下來。她曾料想了無數個結局,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竟然真的是聖女……
“走!”
方勝蘭一拍馬臀,墨麒麟衝了出去,大概是道路顛簸,又或是方才的參片起了作用,雪騎緩緩睜開眼。
“不要殺聖女……她知道祕籍的下落……”
“她知道?”
雪騎的氣息很微弱,她靠在方勝蘭的耳邊,複述了一遍剛剛聖女的話。
“勝蘭,你能拿到祕籍的……你回想一下,當初你是怎麼拿到的移位換宮*……”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先別說話。”
方勝蘭緊緊抱住雪騎,轉過身對蘇競雲說:“競雲,不要殺她!”
事實上,這場搏鬥,蘇競雲很吃力。她面對的,是一個殺人如麻,不知痛楚的瘋子。而她的同伴,一個拿著刀,渾然失去理智,而另一個,因為雪騎的重傷,變得衝動焦躁。
“是你,為什麼是你……”
霖騎看著眼前陌生的聖女,刀在手裡發燙,她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的如此之早。
“你要殺我了嗎?”
聖女笑靨盈盈,她用手指輕輕擦去臉頰邊的血痕,衝霖騎輕佻一笑:“你不是喜歡我嗎?那你為什麼還要殺我?”
霖騎哆嗦著嘴脣:“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聖女手掌突然一翻,獰笑道:“那你就來殺我啊!”
“小師叔,小心!”
看到霖騎發呆,蘇競雲連忙擋在她面前,用刀刃接了這一掌,陰狠的內力直直逼入,蘇競雲向後退了兩步,霖騎如夢如夢初醒,咬著牙,一刀取向聖女胸口,聖女右掌一逼,兩指向上一夾,蘇競雲的刀頓時折成兩半,那股掌力又一轉,聖女身子一側,五指一併,輕輕一折,霖騎的刀也斷成了碎片。
“混蛋!”霏騎擦了擦嘴角的血,抽出劍,迎了上去。
這是一場惡戰,雙方僵持不下,四人都是傷痕累累。
“怎麼辦……”霏騎有些急了,“若是勝蘭在就好了,刀劍根本傷不了她!”
一聲馬嘶,墨麒麟終於又再次返了回來,霏騎心頭一喜,轉身一望,馬上卻沒有人。
“怎麼回事?”
霏騎擔心不已,墨麒麟卻有靈性一般,跑了過來,側過身子。
馬背上,一個金色的事物吸引住了霏騎的注意。
“是降龍索!”
降龍索乃是用天蠶絲和鯨鬚做成,饒是內力再高,一旦被纏住,會越來越緊,這是不世出的寶貝,當年是有先帝賞給了鎮南府,又被雲騎送給了最擅長於捉拿匪賊的雪騎。
“有辦法了!霖兒,競雲,接住!千萬不要放手!”
兩道長索從霏騎手中飛出,霖騎和競雲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住了索頭。
“競雲,變坎為離,霖兒,守住坤位!”
一瞬間,聖女就被牽制在陣中心。霏騎輕功好,用降龍索困住了聖女所有出逃的命門,聖女不知這東西厲害,降龍索沾了身,便開始掙,沒想到越掙越緊,最後被捆了個紮實。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霖騎擦了擦鼻血,走過去撿起霏騎掉在地上的匕首,擦了擦,放在懷裡。
聖女盯著霖騎,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藏了匕首算什麼本事!”
“你閉嘴!”
霖騎突然回頭,怒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那你就來啊……你這個膽小鬼……我知道,你喜歡我,你不敢殺我,對不對……”
聖女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霖騎別過頭去,不理會聖女的嘲笑。
這不是她,不是她……
霖騎強迫自己將這張臉和那個熟悉的人分開,可聖女的聲音越來越熟悉,笑聲,也逐漸變化為哭聲。
“你不喜歡我,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
霖騎心裡一陣刺痛,她捂著自己的耳朵,牽著墨麒麟回客棧。
她不能聽,不能放縱……
就和當初一樣,聖女巴巴的靠過來,拉拉她的袖子,她就心軟了,可這次不一樣了,她變得這樣嗜血又殘忍,甚至還下狠手傷害了自己的同伴。
就算她再一次靠過來,還是那般無辜又氣憤,她也不會再回頭了。
“別碰我。”
有人在拉她的衣角,霖騎閉著眼,低聲道。話一出,才想起來聖女被綁著,怎麼可能是她。
“小師叔,給你。”
霖騎回頭一看,是蘇競雲。蘇競雲也不說話,拿過手帕,示意她在眼角擦擦。
“謝謝。”霖騎接過手帕,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聲音如此哽咽。
“她睡著了,不知道醒來,又會是誰。”
“是嗎?”
霖騎看著東方一片燦爛的朝霞,心頭一片茫然。
他們偷偷的回了客棧,包下了後院。雪騎依舊昏迷著,靠著參片吊著一口氣。方勝蘭心急,想用血引的法子救雪騎,卻被制止住了。
霏騎說:“勝蘭,別說瑞雪體內根本沒辦法運轉內力,就說這血引的方法,也不能長久。”
方勝蘭說:“那只有想辦法儘快去地宮,如果能拿到陰陽珠,瑞雪就有救了。”
可是聖女被捉了回來,就再也沒有正常過。她多半時候是瘋癲的要殺人,或者是哭訴著霖騎的絕情,方勝蘭想問出更多關於地宮的事,卻屢屢失敗。
外面境況則更是不佳,那夜動靜太大,終於驚動了溫王,全城搜尋殺人凶手。方勝蘭卻收到來自許銘章的密信,這一次搜尋,明則是為凶手,實則是為聖女。
聖使和景陽王終於按耐不住了。趙辰去了明武城,成了景陽王座上賓,也不知道背後和聖使景陽王,要做什麼勾當。
除了這些,方勝蘭還擔心霖騎。雪騎受傷一事,人人自責,特別是和雪騎一向交好霖騎,她雖沒在人前哭過,但是有時候,方勝蘭會在屋頂上,發現一堆空酒罈。而白日的霖騎,不是奔跑在打探訊息的路上,就是徘徊在後院那個鎖住聖女的門前。
方勝蘭心力交瘁,雪騎最後說過的話迴盪在她耳邊,她便天天想,日日想,想到夜裡,盡是噩夢。
“怎麼了?”
半夜裡醒來,方勝蘭又是一身冷汗。蘇競雲摸到她冰涼的身體,轉過身將她摟在了懷裡。
“別想了,勝蘭,你需要休息。”
方勝蘭把頭靠在蘇靖宇肩頭,嘆氣:“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快了,相信我,快了。勝蘭,我們馬上就可以回中原了。”
兩人窩在被窩裡,享受著久違的甜蜜,突然間,窗子被敲響了。
“誰?”
“勝蘭,是我。”
“小師叔?”
對於霖騎此時來敲門,蘇競雲有些不解,出什麼事了,難道是聖女?
方勝蘭動作卻快了蘇競雲一步,她下了床,開啟窗子,問:“怎麼了?”
霖騎面色嚴肅:“來了光明教的人,隔壁已經鬧起來了,怕是要出事,我們趕緊走!”
方勝蘭把窗子又掀開了些,聽到外面果然鬧了起來,這才意識事態不妙。
“競雲,收拾東西,我們趕緊走!”
當日夜裡,蘇競雲等人帶著雪騎聖女逃出石城,在城外一個廢棄的屋子裡,落了腳。
霏騎有些著急了:“這要怎麼辦?聖女在我們這裡,簡直是燙手山芋。”
所有人都沉默了,霏騎的意思,她們其實都懂,聖女留在這裡,只有增添無窮無盡的麻煩。
方勝蘭突然道:“我和競雲決定去大雪山一趟,找當初我進去的那個洞穴。大概三日來回,這兩天就要麻煩你們留下,如果回來的時候,我們還是沒有找到……那麼……接下來如何,我們再商量。”
雪騎的身體耽誤不得,方勝蘭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祕籍暫且可以丟在一邊,可光明教地宮,非去不可。
託付好霖騎二人之後,方勝蘭和蘇競雲,帶著墨麒麟出發了。本來約好三天見面,可是三天後,蘇競雲和方勝蘭依舊沒有回來。
城裡的搜查越來越緊,霖騎不得已,又換了一所住處,期間聖女傷了一個乞丐,霖騎光身上所有的銀子,才勉強壓下這件事。
“既然她這裡不能得到訊息,要不,我們廢了她武功,還給光明教吧。”
霏騎忍了很久,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她和霖騎白天要去打探方勝蘭的訊息,還要照顧雪騎,避開官兵光明教徒,防止聖女傷人,簡直是過得苦不堪言。
“這……”看到聖女現在的樣子,霖騎不敢想象廢了武功的她回到光明教,會是如何的光景。她曾經還發過誓,說要助她奪回光明教,如今看來……
“再等一天吧,等勝蘭回來。”
一天後,方勝蘭依舊沒有回來,霏騎的憂心變成了擔心,大雪山路途遙遠,地勢險惡,她們是不是遇上什麼事?
看出了霖騎的猶豫不決,霏騎決定不再和霖騎商量這件事。她知道聖女就是霖騎心裡的一根刺根刺,拔了也疼,不拔也疼。
可她萬萬沒想到,聖女的功夫,居然如此詭異。
霖騎回來的時候,只看到聖女卡住霏騎的脖子,瘋狂的笑著。地上,是一大灘的血。
“你不是要和我鬥嗎……你不是很厲害嗎……哈哈哈哈哈哈……”
霖騎連忙救過霏騎,一探她的脈搏,卻發現她心脈受了重創,顯然是方才想毀聖女的丹田,沒想到卻遭了反噬。
方勝蘭和蘇競雲沒有回來,重傷的同伴,變成了兩個人。
霖騎買了酒菜,屋裡也沒凳子,便擺在門邊,席地而坐。
聖女睡著了,這幾天,她似乎安靜了許多,不過瘋狂起來,也很嚇人。
“你如果繼續這麼睡下去,該有多好……”
霖騎斟了一杯酒,看著天上的孤零零的月亮,連一個對酌的人,都沒有。
不過這樣也好,她不必藏住她的心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嫌我長得比你美,要劃破我的臉,結果我帶了面具,我還記得我撕下面具的那一刻……你怎麼就能這麼好玩呢?”
回憶似乎充滿著樂趣,那年被鎮北府的人押著去關中,霖騎本想逃走,沒想到卻遇上了一生之中,最美妙的奇遇——那個總是恨恨看著她,說要殺她,其實連小指頭都不敢碰她的姑娘。
“也難為你為我和馬戎打一架了,從小到大,沒有男孩子為我打過架,都是我打那些男孩子,沒想到二十歲了,終於遇上一次了。”
“你知不知道,其實你也長得很美,比我還要美?”
霖騎摸了摸聖女髒兮兮的臉,擦去了她臉上的灰塵。聖女彷彿有意識到了有人在摸她,睫毛輕輕顫動著,醒了過來。
霖騎下意識一躲。
沒想到聖女只是打了個哈欠,像不認識她一般,用手抓過酒菜吃。
“給你筷子。”霖騎幫她擦了手,然後遞了筷子給她。聖女還是不太會拿筷子,霖騎右手繞過她的身子,握住了她的手。
“應該這樣。”
霖騎教她把筷子拿好,然後看著她慢慢的夾起菜。聖女歪歪扭扭地把菜塞進嘴裡,弄了一嘴油光。霖騎看著好笑,用手指擦去她嘴邊的碎屑。
聖女感覺到嘴邊有東西,移了下腦袋,竟然將霖騎的手指含住。
溼熱的舌頭舔過霖騎指尖,聖女的表情很像吞了什麼怪東西,又呸呸呸的吐出來。霖騎的手指從她嘴裡滑出,掃過她的嘴角。
“下輩子,我發誓和你見面的時候,一定不戴面具……”
“嗯?”
“我會記得,不要長的比你美。”
聖女像想起什麼似得,偏了偏頭。
“中原很美,投胎到這裡吧,我帶你去江南,吃桂藕,青團粽子,油糕一口酥……然後,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聖女突然呆住了。
“騙……騙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也不知道為什麼,淚水就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不騙人,騙人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