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原諒
“姑姑，如果我來，你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現在我就該回去了。”
薄弈城霍然起身，打斷了姑姑要說下去的話。
姑姑看著他立在身前揹著她的影子，搖搖頭，顫顫巍巍的起身來，“你從小就是太聽話，太懂事……才讓別人想靠近你，開導你的機會都沒有，既然這樣，姑姑不攔著，有著你去，直到你的心結開啟……”
“還沒吃吧？廚房裡還給你燉著粥……”姑姑到廚房，細微的動作，飄出來的粥香，薄弈城僵著的身子軟下來。
他是餓極了，也累極了，只有在姑姑面前，才可以做回像個孩子。
薄弈城坐在姑姑對面吃粥，嚐了一口就笑了，還是小時候的味道，那時候生活多艱苦，要是頓頓都能吃上粥，就是奢望了。
那時候病了，本來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更加辛苦的家庭也更加的辛苦了，姑姑除了帶他去了醫院，在家給他熬了一碗濃稠的粥。
粥香四溢，在那樣的環境下，病似乎都能好了大半了，飢腸轆轆的肚子裡沒有一點油水，姑姑怪自己是沒照顧好他。
可他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即使每天飢腸轆轆也覺得不辛苦。
可當他把粥送到自己嘴邊的時候，就看見外面的窗戶臺上，爬著兩隻“小饞貓”，小米帶著弟弟小柒在窗戶臺那站著，只將將的能漏出兩個圓圓的大小腦袋。
四隻眼睛眼巴巴的看著他手裡的粥碗，小舌頭舔在脣邊上，似乎都能嚐到了滋味一樣。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將粥送到嘴裡，可看著他們兩個人的樣子，愣是怎麼也送不進去，姑姑當時看見這情況就急了。
到門外狠狠地訓了小米和小七一番。
他到現在還記得隱隱約約的姑姑訓斥的話。
“弈城病了知道不知道？弈城來我們家沒跟著過上一天好日子，現在身體還病了，這怎麼能讓你們的舅舅，舅媽放心？就那一碗粥，他喝了興許就好了，都是咱門家實在給不了他更好的。”
“媽媽，可是我們也餓……”小七怯懦的諾諾的小童聲，薄弈城第一次聽見小七提要求和不滿。
“等以後，等以後有了錢，日子好過了，媽媽就頓頓給你們熬粥喝好不好？”
“可是…….哇……”
到現在想起來，薄弈城的心還是抽痛的，怎麼能呢？小七的哭聲像是烙印般刻在腦子裡，久久的，久久的，再以後的日子裡，看見小米小七被人欺負的時候，日子過得不好的時候，就會恨不得將自己的心肝肺全掏出來。
薄弈城要把那碗粥分給小米和小七的想法被姑姑無情的駁回了，理由就是他現在生病了，必須吃這碗粥，他們慢慢就會明白了。
薄弈城是在喉頭的哽咽和酸澀的眼淚裡咽下那一碗粥的。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他趁著放學上學的時候在路上，去到更遠的地方拾廢品，病好後的幾天後，他買心歡喜的買回來一捧米。
姑姑不肯做粥，饞的小米和小七在門口之轉悠，最後薄弈城說出了這米的來歷，差一點被姑姑生氣的倒掉。
怎麼可以允許他去拾廢品？他弟弟的孩子應該接受好好的教育……
可還是被薄弈城在姑姑的手裡把米搶下來了。
他從那天開始說，我就是你的孩子，姑姑的孩子，不要把我當外人，不要把我養的多好，我要做的就是和你們在一起，為了這個家，努力生存。
那一晚上，小米和小七吃的像兩隻偷吃吃撐的小老鼠一樣。
那樣幸福的滿足感，和他們兩個人舔著嘴脣說要是天天都能吃上這樣的粥該多好的樣子，薄弈城一輩子也忘不了。
所以，為了他們，他得加倍的努力，才有了他的今天。
姑姑笑了，“還不快喝，小時候為了一碗粥幾個人哭鬧不停的。”
薄弈城拉回思緒，“姑姑煮的粥還是一樣的好喝。”
“那就多吃點，姑姑煮了好多，明天給綿綿送一點過去，就要結婚了，不知道她準備好了沒有，還有要休息好，不然到時候畫起新娘妝來，該不好看了。”
薄弈城說知道了，吧一碗粥喝的底朝天。
直到姑姑看著薄弈城睡沉下去，姑姑才搖搖頭推門出去，都是作孽，都是作孽啊，好好的兩個孩子，竟然都熬的這樣辛苦。
以前的事，上一輩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得圓滿。
薄弈城一夜好眠，好多天沒有睡這麼踏實的一覺了，猛然間醒來一個電話就撥出去。
直到電話那端說，沒事，小夫人和桑桑都還在，都還好。
薄弈城這才把提起來的心放回到心底，整個人又從醒來就猛然坐起來的姿勢撲的一聲躺下去。
“明明害怕的很…..”姑姑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看見薄弈城這一大早的舉動，好笑又悲哀。
薄弈城這才坐起來，“託姑姑的福，昨晚睡得真好。”
“你啊，本來就該好好休息，你看看你那還有一點新郎的樣子？”
姑姑已經把收拾好的東西放在薄弈城面前，薄弈城仰面向後，雙手扒著頭髮噌的一下子站起來，所有的精神頭都回來了。
“姑姑你收拾這些東西？…..”
“我跟你去一趟新宅，看看都準備的怎麼樣了，明天就是婚禮了，不能出岔子，最主要的是我要看看綿綿。”
薄弈城知道在姑姑這心裡，最不放心的就是他，更何況現在這麼大的年紀，卻還是要替他操心這些事。
心裡只有難受，什麼也不能說，攙著姑姑一起去新宅，他也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
姑姑看著新宅裡草木皆兵的樣子就把臉沉下來。
還沒下車的身子就沉著氣問，“你就是這麼對待要嫁給你的人的？”
薄弈城心裡也很難受，不是萬不得已，他也不可能這樣，要知道在他心裡的怕和愛是對等的。
“姑姑進去吧。”
姑姑臉上十分不悅的進了門，看見正抱著桑桑下樓來的桑小綿。
“哎呦，我的小孫孫，乖孫孫，想死奶奶了，來，奶奶抱抱。”姑姑看見桑桑心就融化了一大半。
立刻在臉上綻開了笑顏，上去接桑桑。
桑桑看見奶奶似乎也很高興，撲打著雙臂嘴裡模模糊糊的叫著“奶奶……”
“聽見了嗎？你們聽見了嗎？我的乖孫孫叫奶奶了……叫奶奶聽見了嗎？”姑姑很興奮，接過來就指給小綿和弈城看。
小綿看見了身後跟進來的薄弈城，只看了一眼就從他的身上移開。
薄弈城看見小綿的眼神從他的身上飄過，已經兩天沒見了，他才過了自己的難受勁兒，手攥緊了放進了兜裡，她看來是一點不想自己。
廚房裡已經把準備好的早餐端上來，小綿不再看薄弈城一眼，繞到姑姑身後，“姑姑，讓我來，桑桑現在可是重了。”
“不用，不用，姑姑啊看見桑桑這個小傢伙，就全身都有力氣，是不是，是不是小桑桑？”
小綿笑了，自然的笑容，看著還立在門口的薄弈城身體一僵，這是這半個月的時間第一次看見她笑。
他是有多久沒看見她笑了？
“姑姑吃了嗎？一起吃吧？”小綿已經在桌子旁坐下。
姑姑拿眼睛橫了薄弈城一眼，小綿這樣的狀態讓她有點放心，又有點不放心，只覺得現在這樣看來都是薄弈城的過，以前剛回國的時候，她哪是這樣啊？
“姑姑吃過了，來，弈城還沒吃，弈城昨晚怕我看你們要結婚了，有點捨不得他，昨晚去我那睡得，還跟個孩子似的，要我說啊，弈城啊，放在你這裡，我才放心，弈城，順便吧姑姑做好的粥端過來，讓綿綿嚐嚐，弈城也順便一起吃。”
薄弈城看著小綿的眼神迫切，她這樣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在這樣一睜眼就能看見她的早晨忍不住想要要她幾遍。
小綿倒是沒看薄弈城一眼，顧自的開始吃早飯。
薄弈城吧粥放到廚房阿姨手裡，“溫熱了給小夫人吃。”
小綿埋在飯菜裡的頭都沒有抬，“不用了，最近不喜歡喝粥了。”
薄弈城愣住，看著她淡淡的樣子，煩躁的扯開脖頸上的扣子。
“放水，我要洗澡。”
聲音冷冷的剛落，薄弈城的身影已經上了樓。
小綿手裡不斷夾菜的筷子僵住，突然就沒了食慾，壓抑在胸口的氣息努力的努力的使勁兒往外呼吸。
姑姑在一旁坐下來，“綿綿，姑姑知道，你最近受委屈了。”
小綿不敢抬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外面也亂，我知道，弈城肯定是為了你好，不然也不會……“姑姑想起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守衛，頓了頓接著說：“你就原諒他這一次這自私的行為，我相信他是因為太害怕失去你，算是姑姑帶他像你道歉，為他這幼稚的行為，從小他懂事，吃了很多苦卻也不跟我說，今天，他只有這一個願望，就是娶你為妻，綿綿，你原諒他……”
姑姑的言辭懇切，讓小綿想要掉下淚來，他知道姑姑為什麼這麼說，可她就是很難過，她現在是無慾無求的魚，被困死在這海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