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以後這個地方不要再來了
桑文佩看著薄弈城的眼睛,“可能是因為人老了,生病後顯得格外脆弱,總能想起一些事情來。”
小綿在心裡一頓,上次見他生病躺在病**的樣子,是真的沒見過的脆弱。
她把眼神投向薄弈城,薄弈城說:“正好把我們的婚訊當面告訴他。”
桑文佩和小綿皆是一驚,告訴他,恐怕又要掀起軒然大波了,祈求的看著他,“我自己去還不行麼?”
薄弈城似乎絲毫不介意,“我讓車送你們過去。”
小綿很吃驚,她不知道薄弈城為什麼在這件事情上變得大度起來了,也許是因為結婚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至少很感動,沒有步步緊逼的要跟著去,到時候恐怕鬧出什麼事情來了。
就這樣,跟著桑文佩出門。
桑文佩的心裡在打鼓,她知道了,薄弈城選擇此刻放手,是在給她敲響警鐘,那個他還在他手裡
看著笑意淡淡的目光目送他們出門,這是給她下了一道選擇題,恐怕,答案早已經握在了他的手裡。
小綿跟桑文佩坐在車裡,姐妹之間少有的尷尬,他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平心靜氣的坐在一起過。
“爸爸可能會情緒很激動.關於你結婚的訊息。”桑文佩突然開口。
小綿疑問的看著她,她還沒講結婚的事情。
桑文佩就意識過來,“是薄弈城告訴我的.沒想到,你們終於要真的在一起了,先祝賀你。”
小綿沒想到桑文佩會這麼說,苦笑,“如果都是祝福,我就不用跟你一起去那個地方了。”
到醫院的時候,桑明泉果然已經醒了,面露焦急,似乎在等,小綿進門看見一臉難看的桑文海,正急的團團轉,看見他們回來,連忙高興的跑過來,“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桑明泉看見小綿的臉,先是面上一喜,接著又沉下去。
“你看看,人我給你叫來了,你又這個樣子。”桑文佩掖了掖桑明泉的被角,小小的嗔怪,打破這樣的僵局,試圖把開篇的氣氛打好。
“你終究是沒聽我的話,還是你賭給了他什麼?”桑明泉隱隱的覺得,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打算的地步,薄弈城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跟你沒關係,我們要結婚了。”
小綿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像家庭便飯那樣簡單,這間病房便一下子陷入老人沉默。
桑明泉將手深深的攥緊被子,“你是想看著我死不瞑目。”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心都涼了半截。
桑文海嚇得一下子出了一身的汗,手指冰涼的抻了抻桑文佩的衣角,桑文佩一下子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嫁了個愛我的人,你有什麼好死不瞑目的。”小綿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是不是因為我?”桑明泉顫抖著手將這幾頁褶皺的報紙扔在小綿面前。
小綿看見報紙上的頭版頭條都換了新聞,風平浪靜的像幾天前的事情就沒有發生過薄弈城的動作真快,他說過只要她想要,他就辦得到。
“別那樣高看自己,我是什麼人,不可能因為跟你一次的推心置腹就換回了這些年的父女感情,我為我自己,嫁給他,不就是我一直想的麼?”小綿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綿兒.你不能這麼做,你讓我在九泉之下,怎麼面對你的母親?”桑明泉突然丟盔棄甲,潰敗的不成樣子,這樣祈求的樣子,看的人潸然淚下。
小綿的心裡咯噔一聲,心口被提著,手無意識的攥緊又鬆開
“你本就沒臉見她,又何苦加上我,你是心裡有愧,我過得很好,母親看見了定會高興的。”小綿眼睛乾澀的沒眨,終於沒讓眼淚流下來。
桑明泉內心的軟肋似乎被小綿一下子戳中了,心口微微的泛起疼痛來。
“我是愧對你們.所以在我有生之年,給我個補償的機會。”桑明泉的聲音顫抖,是前所未有的示弱。
小綿的心跟著絞痛,是誰說父女連心的?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爸爸.你這樣讓姐姐也很為難的,一邊是您,一邊是愛她喜歡她的男人,該怎麼選擇?”桑文佩得儘自己的能力平息這一切。
“是我害了她,是我啊”桑明泉的眼睛開始變得渾濁起來。
“爸爸。”桑文佩拿毛巾給桑明泉,把情緒看做再平常不過,“我親眼見到了薄弈城,對我姐姐那是言聽計從,照顧的無微不至,這樣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等哪天我也夢想著找一個這樣的男人嫁了。”
小綿不知道桑文佩為什麼幫她,也許是心疼桑明泉。
“就是就是,我覺得綿兒姐姐嫁給薄弈城很不錯啊,況且,我聽說他就是桑桑的爸爸,桑桑我們還沒見過呢!”桑文海也趕緊的湊上來。
“不要再說了。”桑明泉聽不下去,覺得這些都是在展示他曾犯下的錯誤有多嚴重。
然後,有一片沉靜。
“你送給媽媽的花,我看見了,算你有心,還能記得她喜歡的。”小綿想起那些開得正好的百合花。
“你去過了?”
“嗯”
“人老了,總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一場夢,一夢就是幾十年,那時還看見她在花前笑,醒來就不在眼前。”桑明泉回憶起來,不禁感嘆。
小綿看了看桑文佩和桑文海,上次她的問題他還沒回答。
“當時為什麼沒有再回來?薄弈城的三年牢獄之災到底跟你換了什麼?”
在場的人都很震驚,桑文佩才提過的問題,現在就被提出來,驚訝的看著桑明泉有些慘白的臉色和震驚的神色。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當年沒有回來。”桑明泉像是陷在痛苦的回憶裡,淡淡的說:“因為沒想到你母親會等.”
一句話,將小綿的心涼透了。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桑明泉,想起母親日日夜夜躺在病榻上看著窗外向著北方的方向發呆期盼。
就一句沒想過
就錯失了母親的一生。
冷意驟襲,麻痺了小綿全身所有的神經,她那可憐的的母親,是否看錯了男人?
“我通訊還不發達的時代,我.沒想過.沒想到您母親,會在那樣的絕望裡一天一天的等下去.”桑明泉表情痛苦,他試圖解釋。
“她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瞭解?她給你守著家,守著孩子,守著那個地方,就那樣在一天天的絕望裡等你下去,而你”小綿哽咽了,“你又為她做了什麼?”
“你嘗受過那種飽受病痛折磨的痛苦麼?你試著在絕望裡等過人麼?你還記得那片冒著青煙的瓦礫麼?.她就日日夜夜的在等你,拖著病榻上的身子,半夜支起來給你寫那些寄不出去的信,那些信我在決定帶她來的時候都燒了,我想著要麼帶你回去,要麼我們留下,可我萬萬沒想到.令母親如此等待的你會再娶。”
母親終究是可憐的小綿說不下去,這樣一直困擾的答案知道了,比死了的心還難受。
“對不起,我對不起她”桑明泉老淚縱橫起來。
小綿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我只求你今天的話,別再我母親面前提起半個字,這樣的難受,我替她受了就好。”
桑明泉點點頭。
“薄弈城當年為什麼坐牢?跟你有什麼關係?還是跟我?.”這個問題像隨身習慣攜帶的夢一樣,忘不了,時時刻刻的。
桑明泉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有沒有立場再難過,她這一生的疑惑和難過似乎都是他親手給的。
“這個我不能說。”
小綿知道,肯定是有了什麼巨大的,她不能知道的祕密,心裡又難受又輕鬆
小綿決意要走,桑明泉伸出手想要挽留,“什麼時候?”
“下月十八,到時候你可以以父親的身份出席。”不是不痛心的,撕心裂肺的難受將她淹沒。
“你真的想好了?”焦急的聲音,小綿能感受到追隨在身上的焦急的眼神。
“至少他做的比你多,至少他是我孩子的父親,至少他長情這三個理由夠不夠?”句句戳痛桑明泉疼的不能再疼的心。
桑明泉終於說不上半句話來,桑文佩像聽了一張故事,很久以前的愛情故事,她實在沒有評判是非的權利,也終於知道小綿相比她是可憐的,她的母親躺在病**這些年更是可悲的。
似乎這些都串成故事了,薄弈城才會這樣無條件的心疼她,她才這樣肆意妄為了很多年
關於薄弈城為她守著的那個祕密,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讓她知道了。
小綿走到門口,沒有回身的開口說:“為了讓你飽受的煎熬更多一點,更長一點才對得起我的母親,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把你的病治好。”
剩下震驚的不能在震驚的人,桑明泉痛心疾首,無法挽回的樣子,讓桑文佩和桑文海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來。
到底是放不開
外面已經是濃重的夜,薄弈城在醫院門外靠牆的位置吸菸,看著她沉著臉,急匆匆的走出來,將手裡的煙掐滅了就迎上去。
小綿看見迎面走來的男人,鼻頭髮酸,寄走了幾步,撞進他的懷裡。
薄弈城胸口被撞的發悶發疼,真實的相擁讓他知道她受傷了。
“以後再不要來這個地方了。”桑明泉將她裹緊身體裡更緊,他發誓再也不願意看見她的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