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青衣白衫隱紅塵
杳虛樓。
晴空碧霄,芳草連天。
一抹豔紅的山茶、一樹無香的海棠、一片凌亂的杜鵑、一棵擎天蔽日的刺槐樹,樹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初紅。
遼闊的一片野地,卻只有這無限的紅色最為起伏。遠處矮矮的斜坡上倒是能看見濃翠的草地上偶爾鑽出來的藍色和紫色花朵,幾座塔樓在山坡對面的湖邊若隱若現,在綠色的山坡和藍天白雲的掩映下如同存在於想象中的世界。
穆峰一身白衫橫躺在樹上,閉著眼睛享受著樹上和遠山上傳來的鳥鳴聲,悠然自得。
念青坐在樹下的草地裡,撥弄著已逐漸變得濃翠的青草,不時抬頭望望漸漸變得燥熱的太陽。
這裡是杳虛樓的地盤,也是一個令念青措手不及的地方。
“穆峰,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念青百無聊賴地拔了一棵又一棵草問道。
穆峰側過身子,又橫躺了過去,不理會她。
“穆峰——”念青拉長了聲音喊道。
穆峰眼皮眨了眨,故意裝作沒聽到,繼續閉著眼睛躺著,嘴角不由得溢位一股笑意。
念青知道他是在假裝睡著了,便起身走到了他躺著的那個枝椏下。“你再不起來,可就別怪我無情啊!”念青雙手交叉叉在胸前,威脅他。
穆峰仍是不理。
念青柳眉一豎,眼一瞪,趁穆峰不備,拔出隨身攜帶的寶劍,“刷刷”忽然將那片枝椏給攔腰斬斷了。
“唉——痛——”
“啪啦”一聲,穆峰摔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揉揉自己的腦袋,“你這女人——”
“哼!誰讓你不理我。我說過,要是敢讓我的話重複三遍,後果自負!”念青毫無同情心地望著他頤指氣使地說道。
“嘖嘖,真是越來越任性了!”穆峰假裝生氣,隨即又馬上換了一副笑臉,“我喜歡!”
念青見他一臉諂媚的樣子,拿白眼瞪他:“是不是又有什麼陰謀?”經驗告訴她,每當這個男人示好的時候就一定是有陰謀的。
“唉,別這麼說嘛!”穆峰拍拍自己胸前的落葉,“我們之前還談什麼陰不陰謀的!”
“噯,有話快說,不然過期不候哦!”念青說完轉身欲走。
穆峰撿起被她砍斷的那截樹枝,“喂!難道你就打算這樣棄它於不顧?好狠心的女人……”
“我說過要丟下它了嗎?”念青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活生生把穆峰的話給堵了回去。“給我拿好了,跟我來!”
“哦!”穆峰忙不迭聽話地跟著她後面走。
雪青色的身影和蘇白色的身影加上一支不甚協調的綠色樹枝逐漸消失在山坡後面。
來到山坡下面的湖邊,望著滿池盪漾的春水,穆峰不禁又感嘆了起來。
“想我杳虛樓,不愧是與世隔絕,這裡的水也比別處來得更靈動些!”
“就你會說!”念青反駁,可是心裡也不得不承認杳虛樓的確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要說水的話,饒是這裡的水,也
比不上清風林後山小泉的泉水吧!”曾經和清越在清風林待著的時候,念青可沒少用那裡的水來沏茶。
“那是自然。靳王將東西留給我們的時候,可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清風林景緻第一、安逸第一;杳虛樓情報第一、隱祕第一。”
“還有逍遙門人才第一,複雜第一;畫未力量第一、未知第一。”念青接過他的話說道。
“呵呵,你都知道啦!”穆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道。
“我在你這杳虛樓總部待了少說也有一個月了,日日陪你找有關靳王的資料,能不知道嗎?”念青又是白了他一眼。
穆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快把這樹種好,不然可就真的渴死了!”念青望著他還揹著那截樹枝,不禁吩咐道。
“種樹?你不是開玩笑吧?”穆峰一臉黑線,想他堂堂杳虛樓樓主,竟被使喚去中這麼一棵歪脖子樹?而且還只是一截樹枝?
“你看我的樣子是在開玩笑嗎?”念青假裝生氣地望著他。
“不種!打死我也不種!”穆峰索性扔下樹枝,叉著雙手氣哼哼地。
“你不種難道要我種?”念青斜睨著他。
“呃……那就都別種,扔了它好了!”穆峰作勢要將那樹枝給扔了。
“你敢扔試試?”念青威脅,隨即又皮笑肉不笑地拍拍穆峰的肩膀:“穆大俠,今晚還想不想吃飯啊,還想不想吃我做的菜啊?”
“想……”這一招果然見效,穆峰一臉驚恐地望著她,木偶似的點點頭,生怕今晚真的吃不到念青做的飯了,那可是比要他的命還難受!
“那就拜託你把這樹種好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啊!”念青說著笑著朝他揮揮手,朝樓閣走去。
明晃晃的陽光下,就只剩下可憐的穆峰一個人對著一截樹枝發呆。
“記住一定要將樹終活哦!”念青遠遠地拋下一句話。
“噯我……噯,你……”穆峰吞吞吐吐,念青的身影卻已經消失。果然他還是隻能對著那半截樹枝發呆。
只是念青也沒有虧待他,晚上等待他的自然又是一桌好菜。
* * *
白夜又一次悄無聲息地離開後,空蕩蕩的雲鶴山莊又只剩下了紅綢一個人。
此時她真的有些憎恨這個地方,豪華精緻到極致,卻也冷漠無情到極致。外面明明已經是春天了,可是她總覺得自己還身在寒冬。
如果白夜罵了她或者殺了她,也許都比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好受吧!
白夜同樣也是心中鬱悶,一個人坐在北城喝著悶酒。
那夜他從雲鶴山莊回到西陲後,這種鬱悶的情緒實在難以排解,便不由得走到了西城的那個懸崖邊上。
不想竟然會在此再次遇到李重雲,真不知該說他們是太有緣分還是心有靈犀。
當時他站在懸崖邊上,望著夜空正在想藍蓮該怎麼辦,紅綢沒有抓雲漪不說還將另一個藥引——言笑歌放跑了,自己改去哪裡尋她。這時,忽然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衝下了懸崖,他心有懷
疑,便跟了下去。
沒想到卻在這裡見到了清越,而且她還和李重雲在一起。不得不承認,當時他也被他們的合奏給震驚了,尤其是清越的笛聲,他已經有很多年不曾聽到了。
原本他想靜靜離開,不想讓自己的嫉妒之心誤了大事,可是在看到清越有危險的時候他還是不管不顧地衝了下去,兩軍交戰在即,還會做出去救對方主將之事,白夜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嘆。
這時候,千師母推門走了進來。
“小夜你還是這樣啊,一心情不好就一個人喝悶酒。”千師母在他對面坐下,一臉關切地望著他。
“有勞長公主費心了!”白夜淡淡答道,但語氣卻是尊敬的。
“怎麼?你是不是又見到清越了?”臨蘭師母問。
白夜沒有說話,師母見狀就猜到了答案。
“我聽說清越帶著畫未去找李重雲了,而且畫未已經被她打開了,看來訊息是真的。”
“長公主是聽千夫子說的吧,不然何以知道得這麼清楚。”白夜很謹慎。
師母頓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小夜真是老樣子,一樣地謹慎。不錯,確實是他告訴我的,不過我想你也清楚,這是遲早的事情。只要清越知道李重雲是王兄選擇的人,清越會毫不猶豫地奔向他!”
“又是靳王!”白夜將酒杯狠狠摔碎,“為什麼那麼多人他不選,非要選一個東臨國的餘孽,我哪裡比他差了!”
千師母望著他狂怒的樣子,嘆息不止。
“小夜,你不比他差,可惜靳王看中的並不是他差不差,而是他的善良!”
“善良?呵呵呵……”白夜突然笑了,“善良能頂什麼用?善良就能停止殺戮,就能復興靳國,就能一統天下?善良就能阻止靳王將整個南靳國都獻了出去?”
千師母沒有說話。
“師母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靳王當初要這麼做,他明知道憑他的力量,逍遙門加上杳虛樓就可以號令整個天下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投降?”白夜激動地望著千師母問道。
“靳王他,不想要天下。小夜,你要明白,當時東臨國統一天下是大勢所趨……”
“我不想聽這些!”白夜粗暴地打斷她,“什麼大勢所趨,我只知道能者居之。既然靳王不要這天下,我要!他不爭這天下,我爭!”白夜說完拳頭狠狠砸在桌上。
待他冷靜一會後,千師母緩緩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小夜你也一樣。”
“長公主……”白夜叫住她:“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等我打敗李重雲後,就送你回去和丁香團圓!”
師母停頓了一會,還是走了出去。
“謝琮的人已經開始懷疑你了,你自己小心!”臨走時扔下一句話。
“謝謝……”白夜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到。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做了一個決定:不管李重雲是誰選定的,也不管自己有沒有人來選定,他都會選定自己來當這個亂世之主,來實現自己的願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