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睜大著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半晌才回過神來,“夫君是說囡囡沒有死?那大姐呢?”這突然而來的訊息,讓她一時無法消化。
嘆氣地放開她的手,林鎮海搖頭坐在石凳上,“我不知道,方娘並沒有和囡囡在一起。 ”
輕輕拍著他的肩,“既然找到了囡囡,我想大姐應該也無事,真是祖宗保佑咱們林家,我先去給祖宗上柱香。 ”林夫人提起裙襬就向外走,走了兩步,突然回了頭,“對了,囡囡她現在何處?”
“說起來也真是巧,就是周今墨口中說的清弦姑娘。 ”林鎮海想著湛清弦嘴角的酒窩,心裡越發肯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兒。
林夫人向外的身子明顯一僵,緩緩轉過身子,“清弦姑娘?你怎麼知道的?”
想起當初去找湛清弦的事,林鎮海憨憨地一笑,“我不是聽周老夫人說起嘛,就想去看看,到底是啥樣的姑娘,能比我家若月強。 ”當時的想法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找回了女兒。
聽到這個訊息,林夫人困難地嚥了下唾沫,今晚本來還欲提起,讓清弦姑娘與若月兩人共事一夫的,現在她連提都不敢提了。 不用想,他一定不會同意,甚至連若月想嫁與周狀元都已經成為不可能的事了。
“你已經和她相認了嗎?夫君為何不把她接回來?”既然找到了人,為何還不接回來呢?
“還沒。 ”這個事情讓他覺得頭痛。 雖說他相信她就是自己的囡囡,可畢竟連清弦地生辰八字都不知,如果弄錯了怎麼辦?
看著他臉上的失落,林夫人也跟著嘆了口氣,跟著出了個主意,“要不,咱們請她來家裡吃頓飯吧。 ”
林鎮海突然想到了什麼。 擺了擺手,“先不忙。 我想確定一件事。 ”既然親衛說,在湛家收養清弦之前,曾經還有一個人收養過她,那麼是不是可以去找他問一問呢?說不定還能得到方孃的訊息。
過了兩日,林鎮海親自去雙龍鎮確認,這湛清弦*名囡囡,確實是湛家收養的女兒。 他把生辰八字一報,柳默之激動地跳了起來,當初讓湛家收養了囡囡,心裡就留下了疙瘩,總想著幫她找回親生母親,如今雖然沒能找到她母親,可是找到了父親也是一樣的,當即答應和他一起進京。 帶他去見囡囡。
柳默之的突然到訪,湛清弦很開心,自從離開雙龍鎮,只能kao賬房每月給乾爹捎信,如今人來了京城,她可得好好招待他。 “乾爹,您先坐,我讓金哥給您燒幾道好菜。 ”
湛清鴻本坐在涼棚打瞌睡,可見先生來了,也不敢怠慢,“先生難得來一回,小七去給先生端些好酒來。 ”
“不忙,湛公子客氣了。 ”柳默之看著自己的學生,暗自叫著可惜,若是清鴻有清澈一半地用功。 不說別的。 如今也是一名秀才了。
“先生別客氣才是。 ”親自給他斟了杯茶,隨口問了句。 “先生此次上京,可是有什麼事要辦?”
柳默之琢磨著這事兒是不是要告訴他,想想還是忍住了,畢竟湛家這麼多年來養育了清弦,這事兒還是問過清弦再說,“我是來看囡囡地。 ”
一頓酒足飯飽之後,湛清弦領著他來了上房,打了水給他洗臉,“乾爹,好久沒見你,怪想的,家裡可好?”她尋思著是不是柳家有什麼為難的事兒,這些日子只能讓賬房帶些東西回去,不能捎些錢回去,莫不是家裡需要用錢了?
“都好,自從你走後,你乾孃和千樺可惦記你呢。 ”
“哪你這趟?”湛清弦有些不解,乾爹不是個愛出門的人。
整理了下思路,柳默之看著眼前的人,當年那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這都多虧了湛夫人,若當初她跟著自己,只怕會吃不少苦,“囡囡,有個人想見你。 ”
有人想見她,為何會讓乾爹出面呢?正奇怪著,柳默之問道,“你信不信乾爹?”
當然信,這世上她最相信地人就是他了,一點都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好,你收拾一下,跟乾爹去見那人吧。 ”柳默之急急地拉著她出了門。
門外一輛馬車等著,看柳默之出來了,車伕立刻跳下來,把他們請上了車,湛清弦好奇地打量著車伕,這人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下人,乾爹這是帶她去見誰呢?還有馬車專門等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馬車停在了一座酒樓外,湛清弦抬頭一看,醉仙樓,這可是京城最好的酒家,乾爹帶她來這兒做什麼?詢問地眼神剛剛遞過去,柳默之點頭輕笑一下示意她少安毋躁,拉著她上了樓。
雅間的門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聽到後面的動靜,緩緩地轉過身來。
“林將軍?”湛清弦滿心的疑問,用眼神詢問她的乾爹,要見她地人是林將軍?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為了今墨的事情嗎?讓她乾爹來做說客?
“柳先生,您來了,請坐,清弦姑娘,你也坐。 ”林鎮海盯著她的臉,神情間有些緊張。
湛清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總覺得他的眼神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似的,等三人落座後,主動問了起來,“是將軍要見小女子嗎?”
“是,清弦姑娘。 ”林鎮海深吸了口氣,看柳默之點頭示意,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這件東西,你可曾見過?”
看著林鎮海掌心中那閃閃發光的東西,湛清弦臉色一白,這隻耳環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被她丟進了湛家地荷花池裡,怎麼會出現在他手中?“它怎麼會在您這兒?”
林鎮海用手指輕輕捏了起來,雙眼怔怔地看著那耳環,嘴裡緩緩說了句,“這是當年我臨上戰場前,妻子交給我的。 ”
這話聽在耳裡,湛清弦如被雷擊了般,呆住了,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多年前孃親告訴她的話,“囡囡,這耳環本是一對的,當初你爹要上戰場,我便把這耳環交給了他,指望著有一天能一家團圓。 ”孃親眼裡的淚光,如今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柳默之輕輕碰了碰失神的她,“囡囡。 ”
看她不說話,只是盯著耳環,林鎮海繼續說著,“那時,我的女兒囡囡才滿月,可是戰事已起,我不得不領命去戰場,臨行前,我把一隻銀弓交給我妻子,當是送給女兒的禮物,不知清弦姑娘可曾見過?”
湛清弦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捏著懷裡的小荷包,那隻已經被她摸得變色的小荷包。
“囡囡,是你嗎?”只看著她地臉色,林鎮海便知她相信了,於是站了起來,向她走了一步。
那挺得筆直地背脊生硬得發痛,她的手突然抖了起來,不管她怎麼控制,都控制不了,抖得她想要嘔吐,小荷包已經被手心地汗打溼了,她的耳朵裡有無數的聲音在說話,她想要聽清楚,卻怎麼也聽不清楚。
這是怎麼回事,腦子裡很混亂,怎麼理也理不清,娘不是說過,爹已經死了嗎?他已經戰死在沙場了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湛清弦雙眼發直,口中喘著氣,喃喃地說著,“不是,不是。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猛地站了起來,退了一步,睜大了眼看著林鎮海,然後轉頭對著柳默之說,“乾爹,咱們走錯的地方,咱們回去吧。 ”說完硬是拉著柳默之向外走。
“囡囡,你不是說過相信乾爹嗎?他真是你爹,將軍他連你的生辰八字都知道。 ”柳默之不理解湛清弦的心情,一個勁地勸著。
如果她爹沒死,為何不回來找她們,為何讓她們在外流浪,為何?不能再想了,想得她的整顆心都在發痛。
湛清弦拼命地搖著頭,眼眶裡有溼潤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狠狠地咬了一下脣,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冷冷地說了句,“林將軍,你弄錯了,我爹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
“不是的,囡囡你聽我解釋。 ”林鎮海想要上前拉著她的手,卻被她飛快地退了一步躲開。
“乾爹,我先回去了。 ”湛清弦看柳默之不肯和她一起走,丟下一句話,開啟房間門跑了出去。
房間一開,湛清弦隱忍地淚水終於滑了下來,飛快地從懷裡抽出手絹抹了下,腳步不停地奔下樓。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哪兒跑,只知道身後有人一直在叫喚著自己的名字,她不能停下來,不敢停下來。 轉了幾個巷子後,身後的聲音也消失了,湛清弦停了下來,kao在一旁的牆壁上,只覺得兩腿發虛。
低頭看了看手中緊緊握著的荷包,上面的花紋已經磨得看不清楚了,荷包裡面那張寫著她生辰八字的紙張早已經發黃,只有那把小小的銀弓,永遠都是亮閃閃的,不知被她摸過了多少次。
這小小的荷包,如今卻彷彿是一把燒紅的鉻鐵,燙得她的手痛,原來爹沒有死,卻在十二年後才來找她,她應該如何做?笑著投入他的懷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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