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包手裡的燈籠一搖一晃的,照著腳下的石子路也跟著晃動起來,晃得林清弦的頭髮暈,本來只是裝著頭暈,這會兒還真是有些站不穩了。
晚飯過後,兩家人在前廳閒聊了一陣,雪姨許是被老爺說了什麼,不再說什麼,只是拉著清清圍著清弦左一句又一句的說著閒話。
從前在湛家,林清弦總是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彷彿家裡沒有這個人,可現在,她已經成了湛家的焦點,所有的話題全都是圍繞著她,她穿的衣服是哪家鋪子做的?她戴的首飾是哪家鋪子打的?
林清弦被她們問煩了,扶著額給了紅包一個眼色,紅包會了意,特意大聲地說了句,“小姐,您不舒服嗎?是不是路上累著了?”
紅包一句話提醒了夫人,分開圍著清弦的幾個女人,“好了,清弦坐了一天的車,大家都散了吧,讓她早些回去休息。 ”雖然都不太願意,可幾人還是各自分散開來。
石子路的盡頭是長廊,長廊邊有一個種滿了常青藤的花壇,林清弦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花壇。
紅包提起燈籠向那邊照了照,這麼遠什麼都看不清楚,小姐在看什麼呢?正想開口問什麼,林清弦已經回了神,繼續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在看什麼?那一刻林清弦彷彿看到一個滿身泥土的小姑娘從花壇裡爬出來,用手摸了摸被花枝劃痛地臉。 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發生的事,她曾經逼著自己去忘記,如今雪姨隨意地一句話,讓她再次想了起來,原來有些事情並不是忘記了,只不過是自己不願意去回想。
***
天承十七年的春天,湛家花園裡的桃花開了。 遠遠看去粉紅粉紅的一大片,剛剛下了一場雨。 桃花落了一地,甚是好看。
花神節的前一天,龍慎泉帶著龍瑤兒來了湛家,雖是近親,可龍慎泉卻從來就不喜與妹夫家打交道,若不是要打點一位貴人,家裡又一時週轉不過來。 他是絕不會來雙龍鎮,來找這個滿身銅臭味地妹夫。
本來湛清鴻答應了清弦,花神節那天要帶她出門,雙龍鎮外的山神廟後面有座小山坡,山坡上種滿了桃花,府裡地丫頭們都在相傳,若是花神節那天去那祭花神,許下的心願是最靈驗的。
可舅老爺的突然到訪。 讓一切都變了,清弦在自己的房間裡,左等右等也不見清鴻來找她,於是跑去了湛清鴻的房間,小丫頭告訴她,大少爺一早便出去了。 她一時傻了眼,大哥為何不帶她一起去,就自己去了呢?他們明明是說好了的啊?
既然出了不了門,可她還是想要祭拜花神,因為有一個心願,雖然她不願意提及,可還是存了些希望。 於是一個人跑去了花園裡那一片桃花林裡,學著丫頭們地樣子,收集了些落下的花瓣,認真的祭拜了一番。
到了下午的時候。 湛清鴻還是沒有來找她。 莫不是根本忘記了這回事?平時大哥這個時候都會來找她的,今天為何不見了人影?
剛剛龍媽來說。 家裡人全都聚在前廳裡,可她不想去,只因為昨天舅老爺的話,剌得她說不出話來,湛家三小姐的身份,並不是她想要佔著的,在她心裡再舒服地床也比不上孃親的懷抱,可誰又會相信她?
想到這裡,她不由地伸手去摸懷裡的荷包,卻發現荷包並不在懷裡,荷包不見了?林清弦一時間像失了魂似的,滿屋子找,櫃子裡,抽屜裡,就連床下她都不放過,可就是找不到。
荷包是不會長腳自己跑了的,難道是掉在外面了?林清弦一邊回憶著自己今天走過的路,到過地地方,彎著腰一路走一路找,一直找到了早上祭花神的地方,連被她埋進了土裡的花瓣也給翻了出來。 這裡也沒有,那會掉哪裡呢?
細想一下,今日就去了這幾個地方,應該是沒其他地方了,於是又回頭再找了一遍,小半個時辰過去了,荷包還是沒有出現,會不會是昨兒被大哥拿了呢?大哥最喜歡開玩笑了,有好幾次把她的東西藏起來,讓她去找。
林清弦跑去湛清鴻的房間,小丫頭不耐煩的回答著,說是大少爺去了花園。 花園?她剛剛一直在花園裡,怎麼沒見到呢?也許是錯過了,清弦只得再次向花園走去。
在花園了找了半天,也沒見個人影,這會兒府裡的丫頭們只怕都去山神廟了,正納悶著,突然聽到桃花林後的假山後傳來湛清鴻的笑聲,林清弦掂起腳尖,想要越過桃花林,卻發現不管她再如何的努力都只能看到假山地山尖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既然知道他在哪裡,林清弦心中一喜,提起裙子,小跑著穿過桃花林,花園裡地假山下有一條密道,穿過去,便能到達荷塘邊,眼看著密道就在眼前,一心想快點找到荷包的清弦,沒能注意到腳下地一塊青苔,“啊!”的叫了聲,腳下一滑,“撲通”摔在了地上,撐著地爬了起來,地上的泥土和花瓣沾滿了她的裙子,怎麼拍也拍不掉,左右看了看,還好四周沒人,要是讓人看到她這副樣子,只怕會被人笑死。
正在猶豫是不是迴轉到院子換身衣服的時候,有腳步聲從密道里傳了出來,林清弦看著自己一身髒樣子,想都不想就跑到假山邊的石縫裡躲了起來。
“大表哥,那清弦表姐不是你妹妹嗎?為什麼爹不讓她叫舅舅呢?”原來是龍瑤兒和湛清鴻,他們怎麼會在一起呢?
“她不是我親妹妹,我親妹妹早就死了,她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 ”
“原來她是撿回來的啊,我說怎麼和姑姑長得不像呢?”龍瑤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鄙夷,聽在清弦耳裡格外的刺耳,越發地向石縫裡縮了縮。
“不是我娘生的,怎麼可能像我娘啊?”湛清鴻的聲音聽得很清楚,好像就在她耳邊說一樣。
林清弦的眼光突然暗淡了下來,自從決定接受湛夫人做娘,做湛家的女兒,她便很努力地學著孃的樣子,說話、走路、一顰一笑,學足了娘,就是不想有人說她不是孃的女兒,不想在湛清鴻眼裡,她依舊不過是撿回來的小丫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已經從密道里走了出來,“表哥,這小弓做得可真精緻,銀光閃閃的,真好看。 ”
聽到這話,林清弦從石縫裡探出自己的頭,不看也就罷了,這一看心頭的火一竄就升了起來,龍瑤兒手中舉著自己的小弓,正對著陽光搖了搖,小弓上的銀光一閃,一道銀光射過來,直刺到林清弦的心裡。
他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把娘留給她的東西送給別人?林清弦再也忍不住了,也忘記了自己身上的泥土,飛快地從石縫裡鑽了出來,衝到龍瑤兒面前,搶回了自己的小弓。
湛清鴻和龍瑤兒都沒想到有人會突然衝了出來,一時間呆在原地沒緩過神來,趁著她還在愣神,林清弦飛快地從她手中扯回了小荷包,退了幾步,瞪眼看著兩人。
“清弦,你......”湛清鴻本欲問她幹什麼,可她一身的泥土,和裙角那點點紅色,讓人驚心,“你幹什麼?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與此同時一聲嬌喝,“哪裡來的野丫頭敢搶我的東西?”龍瑤兒總算是回過神來了,手中的東西突然被人搶了,這還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林清弦小心地把弓放回荷包,低聲回了句,“這是我的東西!”
“哼,大表哥給我了,就是我的東西!”雖然明明是她從大表哥手中搶過來看看的,可這野丫頭居然敢來搶,她自然不會這麼說。
龍瑤兒的話,林清弦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這個小荷包對自己多重要,大哥是知道的,他居然會偷拿來送給龍瑤兒?粉嫩的小臉突然漲得通紅,緊緊抿著脣兒,那握著荷包的小手一抖一抖的,任她怎麼努力也停不下來,拼命地忍著要掉下的眼淚,林清弦輕抬起下巴,瞪著比她高一個頭的湛清鴻。
看她不說話,龍瑤兒以為她心虛,把手向她一伸,“把東西還給我!”其實她並不知道這東西是誰的,她看湛清鴻拿在手中玩,就搶來看看,不過是覺得稀奇罷了,這些次等貨,她可沒什麼興趣。
湛清鴻拉住了要衝過去搶的龍瑤兒,“瑤妹妹,那本是清弦的東西。 ”回頭看了看還站在一旁恨恨地瞪著眼的人,“你先回去換衣服吧,等會兒要吃飯了。 ”爹可是說了,要他好好陪龍瑤兒玩,不然就不許他去學功夫,還得讓他回客棧學做生意,他怎麼也不能讓這兩丫頭吵起來。
林清弦什麼都沒說,退後了一步,轉身向自己的院子裡跑去,跑到拐角處,眼淚撲颯颯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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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已經在**躺下的林清弦輕揉了揉額頭,事隔多年,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讓她的頭隱隱地痛。
後來,她躲在花壇裡聽到了雪姨娘說的話。
再後來,她開始疏遠湛清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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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寫得很慢,幾乎花了我六個小時的時間,偏頭痛又來了,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