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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局中局2-----第38章 發現真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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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發現真相(5)

大眼賊習慣性地把右手湊到嘴邊,這時才發現沒煙,苦笑一聲,小眼露出幾分感慨:“我們家族這個毛病,醫學上叫先天性小眼裂,遺傳的。人家都是祖傳寶貝,我們家是祖傳毛病,您說多倒黴。長成那副模樣,別說做官做買賣,就是給人當長工幹活都不受待見,到處都受歧視。我家祖先一看沒轍,索性化廢為寶,自稱這是陰陽眼,能看穿黃泉來路。從前的人特別迷信,真以為我們家是天生異象,碰到算命看卦、下葬入穴、驅鬼祭神什麼的,都找我們家,久而久之,就有了陰陽眼的名頭。”

“整個開封,是不是就你們一家有陰陽眼?”我問。

“別的地方不知道,在開封,我們家那是獨一份——這倒黴病可不是到處都有哇。”

我深吸了口氣:“四十多年前,開封有個陰陽眼去了鄭州的豫順樓,打敗了五脈一個叫黃克武的高手。這事你知道嗎?”

大眼賊一點沒猶豫:“知道。”

“是你家族的人乾的嗎?”

“是我家二爺爺。”大眼賊答得特別乾脆。

我雙手猛然抓住高桌邊緣,心臟差點停跳。那個豫順樓之戰的神祕人,居然就這麼現身了。

“你能詳細講講麼?”我強抑興奮。

大眼賊這個人是表演型人格,我從別人那裡探聽線索,總要費一番周折,只有這傢伙說話特別痛快。他一聽我要他講自己家的故事,頓時興致就上來了,拇指一翹,身子後仰,得意道:“我那個二爺爺,可真是廖家中的一個異數。他叫廖定,我們家裡人都是靠給人算命看相為生,只有他不搞這一套,一心研究古玩。我之所以投身古玩這個行業,一部分原因也是受二爺爺的影響。只可惜時運不濟,解放以後我英雄無用武之地,虛度光陰,只能淪落到如今……”

“說正題!”

“好,好。我聽家裡老人講,二爺爺從前是個江湖騙子,憑著一對陰陽眼在北方几省闖蕩。後來他也不知怎麼的,騙到了一位高人頭上。人家一眼識破他的詭計,把他給困住了。不過高人就是高人,手段高,胸襟也高,他對我二爺爺說你資質不錯,用來騙人太浪費了,就教了他一些古董的鑑定手法,給了筆錢,打發他回老家做點正當生意。我二爺爺深受感動,回到開封以後,把騙人的伎倆都收了,一門心思鑽研古董。世界上就怕認真二字,我二爺爺本來就是個聰明人,這麼一潛心研究,真搞出名堂來了,成了一個古董鑑定的高手。到後來,圈子裡都傳說他的陰陽眼不光能看黃泉去路,還能貫穿古今,看貨一看一個準,越傳越神。但我二爺爺知道,他這一切都是高人所賜,但高人沒正式收他當徒弟,他也不敢妄稱,就在家裡擺了個生祠,為高人立了一塊長生牌,天天三炷香,從來沒斷過。後來那位高人因為倒賣文物,被國家當漢奸給槍斃了,我二爺爺……”

“等一下!”我大喝一聲,眼睛幾乎要瞪得爆裂出來,“那個高人,叫什麼?”

“姓許,叫許一城,是五脈的掌門人——五脈你知道吧?它又叫明眼梅花,自古……”

大眼賊接下來的喋喋不休,我完全沒聽進去。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動彈不得,內心巨浪滔天。我萬萬沒想到,這件事居然牽扯到了我爺爺許一城,這可真是橫生波瀾。

“哎,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差,要不咱們休息一下?”大眼賊關切地問道。

“不,不用,你繼續。”

“許一城因為賣文物給日本人,被當作漢奸槍斃。我二爺爺在長生牌位前大哭了一場,說打死他都不信許掌門會當漢奸。我二爺爺哭完以後,買賣也不做了,宣佈退隱,估計受的刺激不小。抗戰勝利以後,有人突然來找二爺爺,說請他去鄭州豫順樓救急。本來二爺爺都回絕了,可他一聽要對付的是五脈中人,一拍桌子,說許掌門死得那麼慘,跟五脈那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有直接關係,他的仇我不能不報,立刻就趕了過去。”

我的雙手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眼眶溼潤起來。許一城當年身死,舉國皆斥為漢奸,想不到在開封這裡,還有人一直相信他是清白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大眼賊說,“我二爺爺出去的時候,帶的是一幅畫,回來時卻只帶了一堆碎片。回來不久,他就嚥氣了。”

我幾乎坐不住了。那幅畫,肯定就是《及春踏花圖》,果然如劉一鳴所說,在賭鬥中被拆成了碎片。

“那堆碎片去了哪裡?”

大眼賊道:“二爺爺臨終遺言,說他已經替許掌門報了一部分仇,無愧於心,讓我們把那張畫的碎片陪葬。這樣在陰曹地府告訴許掌門說為他報了仇時,也好有個憑據。”

“陪葬?廖定葬在哪裡?”我問。

大眼賊又說:“二爺爺說他死後要葬在許掌門離魂之地,這樣二魂相近,方便他尋見許一城的魂魄。我們家裡人遵照遺言,把二爺爺火化,骨灰裝進錦盒,一路運到北平埋葬。”

“等一下,火化?”我大驚。

“我們陰陽眼能窺視天機,為天地所不容。所以我們家歷代不留屍骸,死後全都火化。”大眼賊一本正經地說。

我暗叫糟糕,如果這樣的話,那陪葬的《及春踏花圖》碎片豈不是也化為了灰燼?不會讓我在最後關頭抱憾而歸吧?不行,無論如何,我要親眼看到那些紙灰,才肯罷休。

“廖定是葬在北京哪裡?”我問。

大眼賊點了點頭,朝東邊伸手遙遙一指:“我二爺爺下葬之地,就是當年許一城被槍決的刑場旁邊,就在如今燕郊靈山腳下。”

我傻在了原地。

我站在公路旁的一片凸起的丘陵之上,負手遠望。廣袤的燕山蜿蜒至此,山勢已盡,餘脈突拔而成一座尖峰靈山,東接群山,其他三面皆是平原。峰頂有一座建於遼代的靈山寶塔,五級八角,與東邊的盤山塔、西邊的孤山塔結成三角之勢。

燕郊這裡距離北京五十多公里,屬於三河市境內。明、清兩代,三河都屬順天府,一直算是京畿之地。清代皇帝拜謁東陵,就在這裡駐蹕,所以三河素有“天子腳下,御駕行宮”之稱。民國遷都南京,直隸改河北省,它才劃歸為河北,但老百姓心目裡,始終把它當成北京延伸的一部分。

我爺爺許一城被老朝奉陷害,以漢奸的罪名處決,即行刑于此。而解決這次五脈危機的關鍵人物廖定,他的埋骨之地,也在這裡。如果還嫌命運不夠奇妙的話,我還可以告訴你們,我們許家四口人的墓園,就在不遠處的靈山寶塔墓園,離刑場舊址不過數百米之遙。造化這隻大手,把我撥來弄去,劃了一個大大的圓,最終卻將我送回到了起點。這究竟預示著什麼呢?

我舉頭仰望,天空湛藍,清澈到彷彿可以看到飄渺的靈魂。一陣微風吹過,似乎有幾縷輕煙憑空浮動,在金燦燦的陽光下變換著形狀。

“爺爺,爸爸,是你們嗎?”我喃喃自語。

我沒等到回答,也不必等到回答。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抬步邁下丘陵,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工兵鏟。

廖家當初把廖定葬在靈山腳下,遵照遺囑並沒有特意設墓,只是在緊鄰刑場的正東方起了一個低矮的小土包,連墓碑都沒立。刑場旁邊乃是大凶之地,誰也不會想到會有人特意埋在這裡。也幸虧如此,讓廖定的墳墓躲過了這幾十年來的各種折騰,一直倖存到了現在。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小土包上面覆上了一層碧綠色的雜草,密佈著螞蟻窩,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大眼賊指點,我就算腳踩到墳包,都發現不了。

挖墳掘墓是不道德的事,我來之前特意請求大眼賊准許。大眼賊是個好人,他對我的要求沒有異議,只希望作為回報,我能定期帶幾本最新的法律書籍去牢裡,他好學習。

我把隨身帶的香燭擺好,恭恭敬敬衝著廖定的墳磕了三個頭,說五脈遇難,我今日不得不冒犯開墳,五脈是許一城的心血所在,他若在世,必不會袖手旁觀,希望廖二爺爺在天之靈能夠理解,不要怪罪云云。

說完以後,我拿起工兵鏟,狠狠地****泥土裡,然後雙手一抬,剷出一塊泥土。螞蟻們驚慌失措地四散而逃,我顧不上憐惜這些小東西的性命,又剷起了第二下。這個土包不大,我很快就把它全都挖開了,露出來的是個標準的主墓室加左右耳室的結構,只不過規模非常小,跟微縮模型差不多。

我又鏟了幾下,在墓室正中,鏟子頭突然碰到一樣東西。我急忙俯身,從土裡挖出一個錦盒來。這盒子也就一尺見方,通身鐵製,外頭覆了一層錦緞。錦緞已經腐朽不堪,看不出顏色,手指一碰即爛。盒子外殼鏽跡斑斑,上頭勉強可以分辨出“廖定之墓”四個字。

我把鐵盒小心翼翼地捧出來,發現上頭沒掛鎖,只用一根糟朽了的木銷子卡住。我把木銷子拔開,開啟盒子,裡頭是一堆灰白色的骨灰。在骨灰當中,還可以分辨出有紙灰痕跡。這兩者很容易分辨,骨灰顆粒較大,呈灰白色,紙灰髮黑,更為細膩。

我臉色蒼白,雙手幾乎抱不住盒子。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灰飛煙滅了。我與真相只有咫尺之遙,卻倒在了最後一步上。

我沮喪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胸中的鬱悶簡直要讓人窒息。我失魂落魄之下,右手一歪,盒子朝一側傾去,我嚇了一跳,連忙恢復平衡,廖定算是我許家恩人,挖墳已經很過分了,可不能讓他的骨灰都灑出來。

就這麼來回一顛倒,我忽然看到,盒子裡的灰燼之中,似乎多了樣東西。我湊過去瞪大了眼睛,看到露出一角枯黃。我屏住呼吸,用隨身帶的鑷子輕輕地夾住那一角,拈出一張小絹片來。

這絹片只有小嬰兒手掌那麼大,一直埋在盒子的最底下。它的形狀很不規則,邊緣發黑卷邊,顯然是火燒成的。我夾起紙片,對著陽光看去。絹質老舊,但上頭的痕跡仍舊可以分辨。這是一塊小巧的暗紅色印記,上頭猶有雙龍形跡,絹面還沾著幾滴像是眼淚一樣的痕跡。

沒錯,就是它,就是那片自明代以來就失蹤了的《清明上河圖》殘本餘片,就是那片可以挽狂瀾於既倒的關鍵證據。

我哈哈大笑,整個人倒在草地上,四肢伸展開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廖定和《及春踏花圖》顯然是分開來燒的。廖家在開封先將廖定火化,骨灰帶來北京在靈山這裡下葬。在把骨灰盒埋下去之前,把《及春踏花圖》的碎絹片點燃扔進盒子裡,這才算是入土為安。

那幾滴眼淚狀的東西,叫作燭淚。

劉一鳴在培訓我時說過,書畫在重裱的時候,要加膠、加礬、加蠟,把背面軋出光來。重裱次數多了,側看絹面會有一層極為淡薄的光芒,叫鏡面,也叫鑑雲。這片雙龍小印本來屬於《清明上河圖》的,被補綴到《及春踏花圖》上以後,被特意軋過幾次。在燃燒之時,絹面的膠、礬、蠟起了一點保護作用,加上盒子一關,裡面空氣稀薄,使得這一片沒有燃燒完全。蠟融化之後,就留下了眼淚一樣的痕跡。

造假者本意是為了修補破綻,卻無意中保護了原作。《及春踏花圖》的其他部分都燒成了灰,偏偏這一片因為抹過了蠟而倖存下來。

為了虛假而施展的手段,卻遺留下了真實,這是一件多麼諷刺的事情啊。

我躺在草坪上,手裡拈著殘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到後來,竟然淚流滿面。

劉一鳴說得不錯,人可鑑古物,古物亦可鑑人。

這一幅徽宗贗品,鑑出了我爺爺許一城的坦蕩胸襟,鑑出了廖定的煌煌忠義,也鑑出了我內心深處最底層的希冀——我的家人從來沒有拋棄我,他們一直在我身邊。不然實在無法解釋,為何我一直苦苦追尋的東西,會藏身於許家四位成員埋葬的墓園附近。

我跪倒在地,在這片許一城被處決的刑場旁,在這一片埋葬著我所有親人的墓園旁,嚎啕大哭。那一刻,我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一樣,每個人都在,他們都面帶微笑看著我,叫著我的名字。

天空變得更藍了,幾片白雲悄然飄過,為我遮去了熾熱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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