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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局中局2-----第31章 殘本的祕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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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殘本的祕密(3)

話音剛落,林另外一側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很雜亂,我看到大約十來個人,有男有女,裡面還有兩個老外,脖子上挎著相機,手裡拿著記錄本,跑到我們兩個人身邊。

鍾愛華指著我,對他們大聲喊道:“各位,這邊,在這呢,這位先生就是許願。”

眾人一陣驚呼,紛紛抬起相機,閃光燈噼啪亮起,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一愣神的工夫,無數的問題拋了過來——

“許願先生,你最近一段時間去了哪裡?是出於自願嗎?”

“你對香港百瑞蓮要拍賣的百瑞蓮版《清明上河圖》有什麼看法?”

“你身為揭發者,還掌握五脈更多黑幕嗎?”

“劉一鳴先生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目不暇接,想往後退。他們卻不依不饒,一個個大著嗓門,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鍾愛華在人群中湊到我跟前,握著我的手,悄聲道:“許大哥,感覺如何?”

我瞪著鍾愛華,眼裡幾乎冒出火來。

這個混蛋,可真是好手段!

自從我發表那篇揭祕《清明上河圖》的文章以後,名聲大噪。劉一鳴有先見之明,及時把我轉移到了,避開公眾視線,包括前往南京,都是處於保密狀態。各大媒體一直都不知道我在哪裡,一度還有境外媒體認為我被綁架或者軟禁。在質疑《清明上河圖》的浪潮裡,缺少我這個發起者的聲音,始終是一個遺憾,所以媒體們都在發瘋一樣的找我,希望從我手裡挖出一手資料。

鍾愛華把我的行蹤暴露給他們,這些人立刻像是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了過來,只比警察晚了一步。內地的記者還好,那些港澳臺以及國際通訊社的記者們,對新聞點可是如瘋狗撲食一般,絕不會輕易鬆口。我的行蹤一旦被他們盯上曝光,就別想繼續調查下去了。

鍾愛華確實一點沒說大話,他只給警方和媒體打了兩個電話,就把我和藥不然全都廢了。劉一鳴和老朝奉苦心佈下的兩枚決勝棋子,就這麼被活活困住了。

鍾愛華看著我,似笑非笑:“你一定在想,鍾愛華這個該死的傢伙,只是簡單地打了兩通電話,就讓我進退兩難。你覺得這很容易?你錯了!你知道這兩個決定背後,需要多少背景調查、需要多少人脈、需要多少計算?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許大哥,現在你知道自己選擇對抗的,是一個多麼強大的組織了吧?你現在選擇投降,還來得及,我的建議仍舊有……”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嘩啦”一聲,一陣大雨從天而降,澆在了我們所有人頭上。記者們猝不及防,紛紛尖叫起來。鍾愛華本來精心抹弄的分頭,被這片怪水澆得形象全無,一時間大為狼狽。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也被澆了個精溼。我摸了摸頭髮,發現這不是雨水,黏糊糊的,還有種難聞的氣味,沾在頭髮上很難弄掉。

眾人紛紛抬頭,看到夜色晴朗,星月清晰,一絲烏雲都沒有,都大惑不解。這時一個女生從博士樓的三層探出頭來,不緊不慢地對下面說:“請你們不要在樓下大聲喧譁。這次只是營養液,下次就潑濃硫酸了。”

我一抬頭,看到戴海燕正俯瞰著我們,鏡片後的眼睛略帶怒意,懷裡還抱著一個臉盆。鍾愛華也發現潑水的是戴海燕,他眯起眼睛,用手把額前的水抹了抹,大聲道:“海燕,真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戴海燕沒搭理他,鍾愛華伸開雙臂,對那些記者道:“大家別在這裡擠了,別擾亂學生和老師們休息,咱們出去慢慢聊,許願老師已經現身,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嘛。”

他刻意為之的玩笑話讓所有記者都笑起來,在我聽來,卻是一個威脅。我眉頭緊皺,心想被這些狗仔隊纏上,脫身怕是不容易了。就在這時,戴海燕又開口道:“許願,你還不快上來睡覺?”

樓下一下子就安靜了。鍾愛華看——準確地說,是瞪——著我,露出一絲驚訝,再沒了剛才的從容淡定。別說他,連我都傻在原地,那姑娘到底在說什麼?

“你再不上來,以後就不要來了。”戴海燕扔下一句話,從窗臺消失了。

我當機立斷,撥開圍在四周的記者們,朝博士樓走去。鍾愛華思忖片刻,卻沒有出聲阻攔。他站在原地,眼神閃動,一直目送著我進了樓。那些記者也沒閒著,噼裡啪啦閃光燈閃成一片。

我順著樓梯一步步走上去,心中卻忐忑不已。戴海燕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突然說那種話?而且還是當著記者的面。我估計,第二天各大報紙就會長篇累牘地報道什麼打假英雄沉迷復旦香閨了。

我可沒自戀到認為這姑娘突然對我發了花痴。

到了三樓戴海燕的寢室前,我敲了敲門,門開了。我看到她已經換了一身白底藍格的睡衣,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本書在讀。在她腳邊是一個臉盆,裡面散發著和我頭髮一樣的異味。旁邊還有幾個倒空了的化學藥劑瓶。

“盥洗室在走廊那邊,你去把頭洗洗吧。”戴海燕頭也不抬地說道,又補充了一句,“這是培育植物用的營養液,主要成分是硫酸銨和過磷酸鈣,沒毒。”

我端著臉盆走到走廊盡頭。這裡分成男廁和女廁,但外頭的水龍頭是共用的,旁邊還有一臺熱水機。我拿盆接了點熱水,放在水龍頭下,簡單地衝洗了一下。盥洗室裡總是有人來來往往,都是住在這裡的博士生和講師,我一個外人顯得分外扎眼。我洗好以後,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鑽回到戴海燕的房間,關門那一剎那,感覺背後有好幾道好奇的目光掃視過來。

戴海燕仍舊在低頭看書。我從窗戶往外看去,鍾愛華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只有幾個記者還在蹲守,不時抬起相機拍幾張。我趕緊把窗戶關上,拉上窗簾,然後覺得這樣更曖昧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轉過身來,侷促不安地問道。

戴海燕淡淡道:“幫你?你誤會了,我只是不喜歡吵鬧罷了。”她把窗簾掀起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繼續道,“我不知道樓下剛才發生了什麼,我也沒興趣知道。不過我若是不管,你是不是明天就來不了了?”

“呃……是的。”我承認。藥不然被追捕,我也被曝光在媒體的視野裡,行動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我這個人最討厭話說一半,中途而廢。你如果明天來不了,那麼幹脆今晚一次說完吧。”

我設想過好幾個戴海燕幫我解圍的動機,但實在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理由。我問她:“你就不怕別人風言風語?”戴海燕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這是個傻問題:“他們談論我,與我何干?”

戴海燕把書合上,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我們快開始吧,別耽誤我睡覺。等說完《清明上河圖》的事,你去哪裡,就跟我無關了。”

戴海燕是戴熙的嫡親正房後人,只有她這裡,才有可能知道戴熙關於《清明上河圖》殘本的線索。鍾愛華機關算盡,廢掉了我和藥不然的行動力,卻沒算到戴海燕的古怪性格。所以現在我佔據有利位置,而他只能站在樓下乾著急。

只要戴海燕把戴熙的發現告訴我,讓我搞清楚殘卷的線索,就能搶回主動權,打亂百瑞蓮的佈置。

“好,好。”我坐回到那摞參考書上,把雙手擱在膝蓋上,雙目平視,屏住呼吸,好似一個等待聆聽教訓的小孩子。戴海燕靠在沙發椅上,雙手抱胸,睡衣下兩條雪白的長腿伸得筆直,像是一隻慵懶的波斯貓。外面的記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宿舍裡竟是這麼一番旖旎情景吧。

戴海燕開口道:“下午我證明的,是你在《清明上河圖》流傳版本上犯的愚蠢錯誤。現在我要說的是,你對這幅畫本身,也根本沒有什麼瞭解。”

對她這種居高臨下的論斷,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因此保持著沉默,等她繼續說。

“想要搞清楚這個問題,先來個小測試吧。我來問你,《清明上河圖》這名字,是什麼意思?”

“清明指的是農曆清明節,上河是指上墳。這幅畫的主題,是北宋汴梁市民過清明節時的汴河盛景。”我回答。

“錯,大錯特錯。”戴海燕搖搖頭。

“哪裡不對?”我一愣。這可不是我信口胡謅的,無論是歷史書還是藝術史的書裡,都是這麼解釋的。戴海燕怎麼又說大錯特錯呢?

戴海燕俯身下去,從那堆借自圖書館的文史參考書裡翻了一下,揀出一本《中國古典藝術精選》。這本書開本很大,印刷也很精緻,戴海燕很快翻到《清明上河圖》的一頁,這裡把長卷截成了四段,平行印成對開,雖然不及鑑定照片那麼清楚,但細節都還能勉強看到,算是目前市面上最清晰的版本。

她把畫卷轉向我面前,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劃在長卷的最右側。我注意到,她指的位置,上畫著五頭驢子,每頭驢背上馱著兩簍木炭,正被人牽著朝汴梁城走去。

古人看畫,從右向左,這位於卷右的一段場景,相當於《清明上河圖》的序幕。

“這……有啥問題?”

“已經指得這麼明顯了,你還看不出?”戴海燕譏諷道,“農曆清明,已是晚春時節,馬上就是立夏。宋人冬季用炭取暖,夏天運炭進城去做什麼?”

“不一定是取暖,也可能是燒火做飯嘛。”我謹慎地解釋道。

“好,你再看這裡。”

戴海燕的指頭划向畫卷中間,這裡的汴河兩岸已經相當繁華,商鋪興盛,其中有幾處酒家,酒幌飄揚,賓客雲集,隱約可見幾樽酒甕大缸,畫面精緻而細膩。戴海燕點了點其中幾點,我看到有三處酒幌上可以分辨出“新酒”二字,這大概就和現在的廣告一樣,標榜自己是新品。

“新酒的意思,就是用新熟的糧食釀成。無論你釀酒的原料是高粱、小麥、糯米或是大米,清明節這些作物都還沒成熟,哪來的新酒上市?”戴海燕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這……”我一下子語塞了。這個姑娘不愧是學生物的,一般人都會從筆法、風格上來進行考證,她卻獨闢蹊徑,從這麼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疑問。

戴海燕沒容我思考,又指向了畫面上的第三處。這是畫卷中的一座大拱橋,這橋叫作虹橋,沒有橋墩,橋身圓拱如彩虹,是汴梁城外橫跨汴河的一座木結構的橋。橋上熙熙攘攘,人車擁擠,橋兩側都是商販,十分熱鬧。

“看到沒有?那幾個小攤販的案上擺的是什麼?”她問。

“切開一半的西瓜。”我回答。

“你說宋朝有沒有大棚溫室?能不能在清明節吃到西瓜?”戴海燕的目光銳利無比。

我徹底沒話說了。這個分析的思路,真是匪夷所思。先前我也說了,書畫鑑定最難的地方,在於藝術沒有一定之規,大家從用墨、運筆、上色等方面去評論,一棵樹你說畫得呆板,我說畫得飄逸,沒法判斷對錯,只能比資歷。而戴海燕這裡列舉出的質疑,全是非藝術性的客觀事實,實打實的證據。

看來戴海燕果然從戴熙那得到了不少資料,這種考證手法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那您說,清明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放棄辯解。

“畫上的不是春景,而是秋景。而‘清明’二字,就是盛世清明之意,是張擇端為了吹捧宋徽宗的統治而起的名字。現在不也一樣麼?人民安居樂業,歌舞昇平,等等等等,都是套話罷了。”

“那上河呢?”

“那就更簡單了。汴河是自西京洛口分水,從西南方向的西水門進入城區,過舊鄭門、州橋,最後從東水門流出,繼續向東而去。它橫穿整個宋代京城,等於是御用之河,尊稱為上河。”

我閉上眼睛消化了一陣,復又問道:“姑且認為你說的是對的,‘清明’與‘上河’二字可以這麼解釋,但跟殘本有什麼關係?”

“關係非常大。”戴海燕的聲音一直保持著平淡,但卻不容置疑。“你看這卷子的左邊。”

這是《清明上河圖》的結尾部分,這裡畫的是一個十字路口,行人車馬簇擁其中,四角的店鋪裡也都熱鬧非凡。再往左一點點,景物戛然而止,變成空白處,全是歷代收藏者的題跋和印章。

“你不覺得,張擇端選擇截在這裡,顯得很突兀麼?左側邊緣處的街道只畫了一半,就連店前樹木,都只畫了半個樹冠。這根本不像是畫完了,更像是被擷取走了一段。”

“不過這個只是猜測而已吧?”我膽怯地問道,生怕自己的問題又很蠢。

戴海燕看了我一眼:“你要證據是吧?張擇端畫的是汴京東南城角,以汴河為線索,繪出汴京城郊到城內的沿岸景物。他為的是表現盛世清明之景,那麼汴京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地標,是絕對不應該遺漏的。”

“什麼?開封府?大相國寺?”我對宋代歷史不熟,只知道這些評書里耳熟能詳的地名。

“金明池。”戴海燕的指頭點在《清明上河圖》的左側空白處。

金明池我知道,那是個周長九里三十步,是個方形的水池,位置恰好在汴梁西南角的西水門外,汴河南岸。這個地方,可以演練皇家水軍,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還允許百姓進入遊覽,觀看水戲,還經常舉辦賽船奪標比賽,是汴梁一處特別熱鬧的地方,大體相當於現在的首體和工體。

就算沒專門研究過的人,在《水滸傳》《楊家將》《薛剛反唐》《包公案》之類的評書裡,也沒少聽過金明池的名字。我忽然想起來了,張擇端還有另外一幅作品傳世,名字就叫《金明池爭標圖》。可見他對金明池,應該也是有很深研究的。

戴海燕道:“金明池是顯示朝廷軍威的重要政治場所,也是汴梁百姓的娛樂場所,就在汴河邊上。張擇端要表現清明盛世,畫的又是城郊汴河景色,卻把金明池這麼重要的建築漏掉了,這豈非咄咄怪事?你去畫一幅北京十里長街,會把王府井漏掉嗎?”

我神色一動:“你的意思是,這幅《清明上河圖》確實被人截走了一段,失去的那段上面畫的是金明池和西水門的盛景?”

“我不光知道殘本上畫的是什麼,而且還知道這殘本到底有多長。”戴海燕略帶得意地說道。

“這都能知道?”我嚇了一跳。難道說,戴熙親自寫的那幅字帖,最後竟落在戴海燕的手裡?不然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戴海燕道:“這是分析的結果。《清明上河圖》在被嚴嵩得到之前,還曾被明代一位名人收藏,此人名叫李東陽,還留下兩段題跋。這個你該知道吧?”我點點頭,她說的沒錯。我在研究鑑定照片的時候,仔細地對照過歷代題跋和印章,其中就包括李東陽的筆跡。李東陽是弘治和正德兩朝的名臣,也是一位收藏大家。

“他題的什麼字,你還記得嗎?”

我搖搖頭,我只關心印跡和版本之間的關聯,對內容只是一掠而過,沒留意過。反正那些題跋無非是品評畫工、鑑賞價值,順便吹捧一下自己。

戴海燕道:“所以說你蠢。李東陽的其中一段題跋,裡面可是有一句關鍵的話,叫作‘圖高不滿尺,長二丈有奇’。”我皺著眉頭努力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麼一段,但具體數字我就記不清了。

戴海燕掏出一個計算器,噼裡啪啦按了一通:“明代的尺,合現在是0.32米。長二丈有奇,咱們取二點三丈。這麼算下來,李東陽收藏這幅畫的時候,它的長度應該是7.36米。”

一聽這數字,我猛然站了起來,面色大變。現在《清明上河圖》的長度,只有5.28米,差了李東陽所說的版本足足有2.08米!也就是說,這幅名作被人盜割了足足將近三分之一!我可沒想到這片殘本能有這麼長。

戴海燕又道:“按照《清明上河圖》的比例尺來推算,把這2.08米換算成汴梁城的真實距離,恰好是金明池到西水門這一段的長度。”

隨著戴海燕的解說,結論變得很清楚了。《清明上河圖》本來向左還有兩米多長的畫卷,畫的是金明池至城門的場景。明代李東陽收藏的時候,尚還能看到全本,但隨後等到了嘉靖年間,王世貞看到的時候,已經是不全的了。在正德到嘉靖這短短的幾十年裡,這幅傑作被人割成了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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