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很安靜。左少卿坐在桌前,翻看著近期的監視簡報。
有關東北戰略情報的暗鬥,已經告一段落,讓她的心裡略略地輕鬆一些。危險依然存在,這是她知道的,也是無法躲避的。其中最大的危險,就是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黃楓林,他離“槐樹”太近了。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辦公室的門開了。美若天仙的柳秋月,如風中搖擺的花一樣,飄進了辦公室。
左少卿抬頭一看,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柳秋月看出少主的讚賞,也露出笑容。用手在身上比劃一下,“少主,還行嗎?”
“不錯。”左少卿簡單地說,“這是怎麼了,要出去?”
“是。”柳秋月一點頭,“少主,懷真前幾天受到驚嚇,這幾天一直在家裡養著。你要是沒什麼事,我想請半天假,去陪陪他。”
“行,你去吧,現在沒什麼事。”
柳秋月並沒有立刻就走,反而在左少卿身邊彎下腰,輕聲說:“少主,謝謝。”
“怎麼了,謝什麼?”左少卿有些奇怪地問。
“一是謝謝少主給了我懷真,”說到這裡,她的臉已經紅了,“二一個呢,謝謝少主救了懷真。我嘴拙,有話說不出來。請少主記著,我是真心感謝就行了。”
“知道了,我會記著。”她注意地看著柳秋月,心裡也有些迷惑,“秋月,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傅先生,真的喜歡?”
柳秋月的臉更紅了,她貼在左少卿的耳邊說:“少主,我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謝謝少主把懷真讓給我。”
左少卿盯著她,說:“你喜歡就好。只是不要誤了工作。”
“一定不會,一定不會,少主你看著好了。”
這裡多說一句,這個柳秋月後來對左少卿的幫助,可是大得不能再大了。
左少卿看著柳秋月風情萬種地出了辦公室,就悄悄地在心裡打著主意。狡猾左少卿,這個主意就打到妹妹頭上去了。
左少卿出了辦公室,不慌不忙地向前走,一直走到程雲發的辦公室門外。她推開門,看見程雲發和右少卿正在商議什麼。他們扭回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怎麼著,”右少卿起身走過來,站在左少卿面前,目光裡藏著疑問盯著她,“你有什麼事?”
“沒事,就一句話,”左少卿淡淡地看著她,“下了班,你等著我。你們接著說吧,我走了。”說完,轉身離開。
“怎麼著,她找你想幹什麼?”程雲發問。
“不知道。”她轉著眼睛看著姐姐的背影,“好像,不是什麼壞事,但也肯定不是什麼好事。等著瞧吧。”
“你還能猜到她的心思?”
“也不一定,有時行,有時也不行。”
程雲發來了興趣,“我說右少,你能不能猜出來,她和槐樹有沒有關係?你要是能把這個猜出來,那就厲害了。這可是頭等大事。”
右少卿目光尖銳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要是能猜出來,還用等到現在嗎?等著吧,也許我能猜出來。”
這時,電話響了,電話是何俊傑來的,他叫程雲發立刻去處長辦公室。
程雲發一進處長辦公室,就感覺到不妙。何俊傑和趙明貴都站在辦公室裡,臉色都很嚴肅。葉公瑾的臉色更是嚴峻。
葉公瑾走到程雲發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快冒出火來了。他控制著聲音,緩緩地說:“雲發,幾天前,我們組織的那次追蹤行動,是想看看共黨盜竊了國防部的機密檔案後,會送到什麼地方去。但那個共黨分子,卻在普化寺街開槍自殺。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程雲發囁嚅著,不敢回答。他已經感到有麻煩了。
葉公瑾突然提高了聲音,極其凶狠地說:“因為你手下的人暴露了目標!趙明貴的命令是叫他們潛伏在巷口觀察,他們卻像兩個傻瓜一樣跑過了頭!幾乎衝到那個人的面前!讓那個人察覺了!察覺了!”
葉公瑾怒氣沖天。他策劃了很長時間,花了很大的力氣,終於有了機會,卻被那兩個笨蛋徹底破壞了,讓他一事無成。
“你是怎麼交待的!你是怎麼佈置的!”葉公瑾怒吼起來,“你就是一個吃貨!你還能幹什麼!讓你監視左少卿,你手下的那些笨蛋,每次都會被她發現!讓你去找傷員,你連一個毛也找不著!讓你送傷員去中央醫院,那個傷員卻讓你給丟了!傷員丟了你都不知道是怎麼丟的!你還能幹什麼!”
程雲發完全傻了。他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訓斥。接下來還有他沒有想到的,他被葉公瑾整整訓斥了一個小時,真正被訓了個狗血淋頭。他的臉色也由紫脹變成蒼白了,冷汗如溪水一樣從他的頭上和脊背上流下來。
等程雲發終於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右少卿已經聽到了這個訊息。錢玉紅如一個幽靈一樣溜進她的辦公室,小聲問她,“老程為什麼事被處長罵?”又拉著她的手說:“你別在這裡待著了,老程回來肯定沒有好氣。”
右少卿自然不願意在這裡待著,就跟著錢玉紅去了檔案室。
程雲發終於回到辦公室裡,尤如剛剛獲釋的囚犯。他關上門,他並不敢用力關門,關門聲會被人聽見。他只是狠狠地擰上門鎖。他如一隻困在陷阱裡的狗熊一樣,在辦公室裡來回轉著,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咒罵著。他也不敢摔東西,只敢把桌上一摞一摞的檔案和紙張摔在地上。那些紙張在地上飛著,彷彿夏天下了一地的雪。
他沉重地坐在椅子上,只能一支接一支地吸菸。他咧開了嘴,卻又哭不出來,只覺得心裡恨得不得了。他就這麼坐著,直到下班。
他終於站了起來,看著滿地的檔案和紙張。他蹲下來,卻又蹲不住,雙膝就落到地上。他開始把地上的檔案一把一把地攏到一起,慢慢地理齊,又摞起來。
有幾頁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到眼前,看了又看,這才想起來,是右少卿從杜自遠那裡帶回來的銀行轉移資金的表格和空白票據。他揚起頭,竭力回想著什麼。他終於想起小丫頭對他說過的一些話。
“野公雞!野公雞!野公雞!”他不斷地念叨著,咬牙切齒。
這個時候,右少卿一直坐在檔案室裡,和錢玉紅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葉公瑾訓斥老程,在她的感覺裡,也是在訓斥她。她和老程就像一條線上的螞蚱,是拴在一起的。一直到錢玉紅開始收拾東西,說:“右少,下班了,走吧。”她這才想起來姐姐和她的約定。
她告別錢玉紅,也不會回辦公室,就直接去了左少卿的辦公室。
她推開左少卿辦公室的門,斜靠在門框上,看著姐姐。她看見姐姐抬起頭,黑黑的眼睛盯著她,她就明白,姐姐也知道老程挨訓的事了。
右少卿雙臂抱在胸前,問:“你叫我等你,幹什麼?”
左少卿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說:“等我一分鐘。”她很快就收拾好辦公桌,提起包,徑直出了門,說:“跟我走。”
右少卿沒好氣地摔上門,說:“你叫我去哪兒呀,幹什麼去?”
左少卿走得很快,頭也不回地說:“別問了,跟我走就行了。”
出了保密局大樓,拐過彎,右少卿緊追幾步,“你到底要幹什麼呀,說清楚!”
左少卿回頭拉住她的手,“走吧,走吧,陪我逛街去。”
這個理由,倒讓右少卿大為意外。不過,她到底是個女人,逛街總是一件讓人快樂的事。她就真的像一個妹妹似的,被姐姐拉著手,拖著往前走。
不過,這姐妹倆的舉動,卻偏偏被葉公瑾看見了。
這個時候,他正站在窗前,思考著如何尋找“槐樹”。一低頭,他看見左少卿姐妹倆一前一後地出了保密局大樓。一拐過彎,這姐妹倆竟手拉著手,快步往前走,好像還在親密地說著話。
葉公瑾的心裡頓時又冒出一連串的疑問。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姐妹倆差不多天天晚上住在一起。從黃楓林的嘴裡知道,這姐妹倆似乎還好得不得了,晚上鬧起來,又笑又叫,隔壁鄰居都能聽得見。但到了白天,她們又好像仇敵似的互相盯著,一句話說不對,兩個人就會大吵起來。***,這是在演戲嗎?
這個左少卿是個什麼人,已經叫他大費腦筋了。現在的問題是,這姐妹倆到底是什麼人?竟是一夥的嗎?葉公瑾心裡,真的是疑慮重重。
左少卿拉著妹妹出了洪公祠北大門,很快就叫了一輛黃包車,說:“去新街口。”
右少卿還有疑問,“你怎麼想起來逛街了,就是逛街嗎?”
左少卿說:“逛街還能幹什麼,當然是買東西了。看看有什麼好看一點的衣服,順便再看看有什麼好的化妝品。”
右少卿盯著姐姐,臉上漸漸露出笑容,“啊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你也受到影響了,你也忍不住了是不是?這幾天我就看見你的那個柳秋月打扮得跟個妖精似的,天天花枝招展地往外跑。呀,你也想漂亮一下呀,是不是?”
“閉上你的臭嘴,我想幹什麼,跟秋月有什麼關係。我早就想買衣服了,就是沒抽出時間來罷了。”
左少卿心裡明白,今天晚上她想幹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見杜自遠,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耍的這個小陰謀,就是這個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