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王朝短命竟緣於楊堅懼內?(1/3)
羅貫中在《三國演義》第一回,開宗明義揭示出中國封建王朝史的一條鐵律,所謂“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且,縱觀秦漢以降兩千年曆史,真正全國統一的時間要少於分裂,真正統一的朝代也要少於分裂。自秦、漢、西晉、隋、唐、北宋、元、明、清這九個相對統一的王朝中(其中北宋實際上並未真正實現過全國統一),還有兩個都是二世而亡的短命王朝。一個就是自稱始皇帝建立的大秦王朝,一個就是楊堅篡逆北周而來的隋王朝。兩個短命王朝均二世而亡的主要原因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政治、經濟、軍事等內因外患,但卻有一個共同特徵,即其開國君主都是氣吞山河的蓋世梟雄、極具雄才大略。而其繼任者卻都是靠著耍弄陰謀廢長立幼的產物。所不同的是,秦二世是在始皇帝崩後在趙高、李斯的扶持下廢太子扶蘇而上臺,而隋二世則是在文帝楊堅生前即靠著他和獨孤皇后、太尉楊素等人的合謀,惑使楊堅親自下詔廢去太子楊勇,改立晉王楊廣為太子而“合法”繼任(實際史家多認為楊廣是趁楊堅彌留時將其暗弒而“搶班奪權”)。
秦朝遠矣,不去說它了。就來看看隋王朝是如何演繹廢立醜劇,號稱中主、不無明智的隋文帝楊堅又是如何受蒙中招,走出一步事關家國存亡的臭棋的吧。雖然我們不能說,如果不廢太子楊勇,由他承統就一定會讓隋王朝國祚長遠,但認為廢太子而易楊廣這個後來成為中國歷史上婦孺皆知的荒**殘暴君主的儲君,是隋王朝短命的一個致命因素,卻是站得住腳的。
隋朝雖短,但在中國歷史上是一個承前啟後的重要歷史時期,它結束了自西晉末年起中國長達200多年的大分裂局面,統一了以黃河、長江兩河流域為中心的中國,繁榮程度超越了兩漢,將中國歷史向前推進了一大步,併為日後強盛的唐王朝的崛起奠定了基礎。這一切,不能不歸功於史稱“對後世影響深遠的政治家”即隋王朝開國皇帝楊堅。雖然他的家天下是篡自北周的,但他對統一中國的歷史功績不可抹殺,在他在位的23年中,中國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方面均有所鞏固和發展,他調整了中央與地方的統治機構,廢除了曹魏以來的九品中正制,開創科舉制,確立了三省六部新制度,增強了中央集權統治。可謂功不可沒。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頗有作為的帝王,卻有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弱點,即其不是一般地懼內,而且耳朵根軟,所以皇后的枕邊風,常常一吹就靈。當然,隋文帝楊堅的太太獨孤皇后也非平庸之輩。她家世貴盛,姿稟聰明,而且通曉書史,因此也有資格獲得楊堅的寵愛。在很多方面,她也的確成為楊堅的好臂助。每當楊堅臨朝,皇后輒與他並輦而進,至閣而止。同時她常密遣親信伺察朝政,朝中的政議稍有所失,退朝後獨孤後便向隋文帝婉言規諫,而楊堅則往往“十從八九”。因此宮中暗地裡都稱呼楊堅與皇后為二聖,可見其實際權勢與影響之大。然而獨孤後卻又是一個極其悍妒的女人,且將丈夫制服得服服帖帖、幾乎惟命是從。典型的一個事實就是,獨孤後最痛恨男人與夫人之外的女人產子。隋文帝就成為中國所有皇帝中獨一無二的一個除了和皇后,再也沒有和任何姬妃生過兒子的皇帝!這也罷了,隋文帝作為皇帝,名義上也有三宮六院,姬妃成群,但在獨孤皇后死前,他幾乎不敢親倖任何別的女人。偶爾得便嚐了回腥,即遭致太太的當頭痛擊,差點使他痛不欲生!謂予不信,且看事實——
有一天,獨孤後身體不適,在宮中調養。隋文帝得了這個空子,便悄悄地去到仁壽宮消遣愁懷。當他信步進入一所別院時,恰巧看見一位妙齡宮女,生得是秋水為神,梨雲為骨,烏雲為發,白雪為膚。更有一種嬌羞神態,令隋文帝心癢難耐
,便問此女子姓氏。女子拜謝道:“賤婢乃尉遲迥孫女,坐罪入宮,在此司任灑掃。”隋文帝點首稱頌她幾句後,便命人取來酒菜,叫尉遲女陪他飲酒。尉遲女受寵若驚,又飲了幾杯酒後,頓時紅霞上臉,越發鮮妍。隋文帝很快也有了七八成酒意,於是便與她調起情來,並決定是夜就在苑中住宿。這一夜的快意,自不必多提。而色膽包天的結果是,他竟一連在苑中住了好幾個晚上。樂是樂矣,哪知樂極也會生悲,他竟也種下了一個極大的苦果。原來那獨孤後雖然生病,皇帝的行蹤卻始終在其掌控之中。她很快便從親信侍從處瞭解到皇帝的“劣跡”,這一氣非同小可,簡直就是七竅生煙。因而病勢稍痊,便趁皇帝上朝的時候,悄悄帶著幾個宮監侍女直奔仁壽宮去了。
待隋文帝下朝聽說這個訊息後,頓感大勢不妙,於是急急跨馬趕往仁壽宮。誰知遠遠就聽到了太太的怒罵之聲,近了一望,几几乎驚落馬下。只見當堂躺著個血肉模糊的屍體,正是那曾令他銷魂的尉遲女。隋文帝又氣又恨,但懼內的本性卻又使他不敢發作,於是掉轉馬頭,揚鞭徑去,任後頭的宮人怎麼呼喚,他是頭也不回地一直馳到宮外的山野裡……
可悲的是,後來獨孤後央楊素等官吏出城追上隋文帝,將他苦苦勸回宮中後,獨孤後向他拜謝並道了聲歉,楊堅竟也趁勢說了句:“朕非不念夫妻舊情,但卿亦覺太過忍心。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說了。”一場命案,就此輕輕了結。無辜的尉遲女,小小年紀,就此香消玉殞!
隋文帝如此懼內,自然也就遂了獨孤後的心,果真老老實實,從來沒和太太之外的任何女子產下一男半女,膝下5個兒子全是他和獨孤後生的。作為中國的封建帝王,他這樣做實在也可稱得上是難能可貴了。而隋文帝也常以此為慰。他曾向臣子自誇道:“前代皇帝內寵太多,往往由於嬖愛而廢嫡立幼。我沒有姬嬪,5個兒子都是皇后所生,必然會和睦相處,不會像前朝那樣發生皇位的爭奪。”然而事實恰恰證明,隋文帝在這個問題上過於樂觀了。就在他盲目誇口的時候,5個兒子間的明爭暗鬥早已在進行之中。只不過單單瞞哄住他一個。而在這場奪嫡鬥爭之中,主要的對手是幼子晉王楊廣和太子楊勇。而推波助瀾的,則是隋文帝又愛又怕的獨孤皇后。而且從結果來看,可以這麼說,隋文帝最終廢嫡立幼,根本便是獨孤皇后意志和經久不息的枕邊風的產物。
按說,一般父母對子女容易偏愛小的,這並不為過。但太子楊勇畢竟也是獨孤後的親生長子,而且早已被立為了太子,廢立又是朝中大忌。隋文帝和獨孤後再偏心,也不至於非要廢長立幼。他們之所以非要這麼做,箇中原因也不一而足,但主要就在於太子楊勇在兩大問題上分別觸犯了父親和母親。
在父親這一面來說,由於隋文帝明白“自古以來的皇帝,如果奢侈就一定不能長久”的道理,所以他很是提倡節儉。宮中的嬪妃不作美飾,一般士人多用布帛,飾帶只用銅鐵骨角,不用金玉。有一次隋文帝患痢疾,太醫開出的藥方中有胡粉一兩,宮中竟然找不出來。有一年大災,隋文帝派人瞭解百姓吃什麼食物,知道他們頂多吃些豆粉拌糠後,他竟流淚責備自己無能,命令撤銷自己的常膳,不吃肉,不喝酒。而太子楊勇則常常把父親崇儉的訓誡當作耳邊風,時間長了,便成為楊素等楊廣的幫凶們背後貶損太子的口實,使隋文帝對太子“漸滋不悅”。
而在獨孤後,綜前所述,她有一大奇癖,即格外痛恨男人寵妾忘妻。尤其見不得丈夫與妻子之外的女人生子。平時聽說哪個王侯置妾或妾有懷孕情事,她便要勸隋文帝給予懲罰,甚至還要免官。而太子楊勇偏偏又犯了母親這一大忌。他不僅不喜歡自己的嫡妃元氏,與她從未產下一男半女,相反卻與一
幫妃妾們一口氣生下(至其被廢為庶人時)十個兒子!試想,獨孤後對這樣的兒子豈還能有所恩愛?不僅不愛,相反日益嫌惡,於是便決心廢長子而立幼子。她派內侍偵察太子的其它過惡,一有所發現便向隋文帝吹風,最終在小兒子楊廣和太尉楊素等相勾結的一系列陰謀中,合力說服隋文帝,使其下決心將太子廢掉而改立了小兒子晉王楊廣為太子。
那麼,被後來的歷史所證明了的,史上最為荒**殘暴的小兒子楊廣,其所作所為,難道就符合隋文帝及獨孤後的意旨或標準了嗎?
當然不是。
但楊廣自有一套欺瞞父母的妙法。他早已有心奪嫡,而且早已把父母的脾胃拿捏得準確到位。為了迎合母親的好惡,他的王府中雖然有多位妃妾,但他表面上卻日夕只與元配蕭妃同居。後庭中其實早已產下兒女,楊廣卻命人統統殺掉,對外顯得他十分乾淨。僅這一點就讓獨孤後對他分外喜愛。有時隋文帝與獨孤後親臨楊廣王府。楊廣早就偵知訊息,把年輕美麗的男女一概暫遣出去,只留幾個老醜的婢僕,自己與蕭妃又只穿著陳舊的布衣,屏帳亦改用縑素,家中樂器平時也備著積滿灰塵的,到時讓父母看了以為他不喜逸樂。
他還有一個妙招竟是,平時每天只令下人進他二溢米口糧及少許菜果,暗地裡卻又命親信將肥肉魚鴨置於竹筒中,用蠟封口,外面裹著破衣,暗暗送入王府供他享用,外人因此無不以為晉王謙儉,交口稱讚。而當父母有心改立之際,常派遣左右去楊廣王府探查。楊廣不問來者貴賤,必定於蕭妃迎送於大門前,並待來者美酒佳餚,臨走時還封以重禮。以至這些人回到宮中,無不交口稱頌晉王如何仁孝,如何謙恭。
一正一反,一明一暗,一內一外,一褒一貶,尤其是獨孤後的枕邊風越吹越緊,而楊廣又與一幫奸人串通一氣,誣稱太子有厭盎謀逆之情,等等,到了這地步,任你隋文帝多麼明敏,多麼慎重,廢立之心也只能如箭在弦,不得不發了。
只是隋文帝這一箭射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更可悲的是,命運偏偏讓他在最後時刻,意識到了自己射出的那枝箭,竟一頭折轉過來,射向了自己的心窩,真是嗚呼哀哉,痛煞我也!
原來,不久之後,就在公元604年7月,隋文帝楊堅生起重病,終日臥於長安仁壽宮大寶殿內。他所倚任的太子楊廣非但毫不悲傷,反而認為時機已到,連等父皇死的耐心也沒有了,急忙寫信給楊素,請教怎麼處理即將到來的文帝的後事,及自己如何上位等問題。不料冤冤相湊,送信人竟誤將楊素的回信送到了隋文帝手中。文帝讀後勃然躍起,雙手捶床大罵獨孤後慫恿自己廢掉楊勇而立楊廣為太子。恰在此後不多會,隋文帝晚年最為寵愛的宣華夫人衣衫不整地跑進來,哭訴楊廣趁她換衣服時無恥地調戲她。隋文帝至此徹底悔悟到自己受了楊廣和皇后的哄騙,所任非人。“這畜生如此無禮,怎堪擔當治國大任?皇后誤了我的大事!”隨即命令在側的大臣柳述和元巖二人草擬詔書,廢黜楊廣,重立楊勇為太子。然而,此時那枝奪命之箭已容不得他掙扎,照著他錚錚有聲地射了過來——楊廣已得到親信密報,迅速與楊素、張衡、宇文述等人發動了宮廷政變。他們帶兵包圍了仁壽宮,驅散宮人,逮捕了柳述和元巖等人。就在這一天,隋文帝楊堅崩於宮中。
對於楊堅的死因,史籍未有明確記載,但後世多認為系楊廣派張衡入宮弒死的。
很快,楊廣又派人殺掉了哥哥、廢太子楊勇和其它兄弟。
就這樣,楊廣以極其狠毒的弒父毀兄之手段,正式奪取了皇位。第二年改年號為大業。並於橫徵暴斂、窮兵黷武了14年之後,又在全國各地此起彼伏的起義聲浪中,被部將殺於江都行宮中。剛剛建立了38年的大隋王朝,也就此土崩瓦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