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越發得暗淡了,一盞垂梅點白影青七枝古磁燈緩緩燃起,將船艙之中照出一片淡淡的光亮。 縷空掐銀花鳥紋香球座緩緩燃出一絲絲的沉水香,軟縐紗面青緞裡的紗被略略遮蓋住身軀,裴煦獨自依kao在貴妃塌上,取出那信箋,低首細看。
鵝黃色的布帛被輕輕解開,裴煦映著燈火,只低首細細地地看了半日眉間便是微微皺起。 這信箋非是寫了別個,卻是鳳曦趁此時將秦芷容的事已是處置畢了,只十來日之後,便是能將這秦芷容處置完畢。
這也罷了,只是下面的另一件事,卻是讓裴煦微微皺眉:原燕國的公主凌紜不知怎般,竟是獨闖廣寧殿,又是衝撞了那玉嬪,原便是心懷憤憤,不想回去之後,那駱琛更是寵妾滅妻,凌辱於凌紜,一時之下,這凌紜竟是投繯自盡了。
其獨闖廣寧殿之時,正是鳳曦處置罷那秦芷容,喚來那玉嬪,不想這玉嬪卻是見著這凌紜從旁窺看,便是訓斥了一二句,有欲動用宮規,驚動了鳳曦,方是明晰了身份。
雖則想來這凌紜未曾窺看得鳳曦什麼的,但是其窺探地卻是身處偏殿之中,略略散心的秦芷容。 這秦芷容若是不留神處失口說得什麼,或是臉面上微微lou出幾分神色,俱是不好的。 有此,鳳曦心中便是籌劃著如何處置這凌紜,不想這事洩lou,倒是使得這凌紜投繯自盡了。
原也不會將此說出的。 只是這凌紜投繯之時又是縱火,屍身已是一片狼藉,鳳曦心中思慮這凌紜不知是否真真喪身火海,方是提起此事,與裴煦一說。
下面便是另外地一些隨常的話,說是日常的瑣碎之事,如昨日上貢的一方竹節硯。 通體翠綠,純渾喜人。 恍若是春竹剖開一般,竹節竹枝竹葉俱是一片新綠,巧奪天工之處,更是動人心魄。
如此的絮絮說來,倒是令裴煦嘴角微微勾出幾分笑意來,半日,看到最後。 才是微微一愣。
最後卻只是一句:煦,我在這裡,與你同行。
修長的眼微微眯起,裴煦看著最下面的那句話,心中略微惆悵,凝視著那燭火半日,恍惚間竟是一發得心動神馳,竟是不能自持。 只略略鬆手,便是聽得那捲冊嘩啦一聲落在地上,才是驚醒過來。
為這一聲所驚,裴煦微微沉慮許久,才是晃過神來,低首將那捲冊收起。 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自從離了那夏都,自己已是幾次三番出神了,難道我真是對曦兒……
裴煦恍恍惚惚著想著,心神動搖下,便是越加得有些煩惱,正是欲起身隨意地散淡散淡,外頭便是傳來一陣叩門聲,道:“大人,進膳地時間已是遲了兩刻了。 ”
心神一斂,裴煦便是整肅了神色。 只微微lou出幾分和煦的笑容。 抬首溫聲道:“如此,你便是選兩三樣隨常地食物。 送進來便是。 ”
門外的侍女聞言,就是應了一聲,彷彿是鬆懈下心中的塊壘一般,只興高采烈地去取粥食等物來。
裴煦卻也不在意,只將那信箋收起,便是不再多言。
這廂裴煦只略略鬆懈著進餐,另一廂的戚言等人卻是神色冷肅,正是商討著。
捧起案上那粉彩蝶戀花白瓷茶盞,戚言低低地啜飲一口清茶,低眉間一絲淡淡地冷芒斜逸而出,只道:“羅尚,你以為這裴煦如何?”
那男子聞言身形微微一頓,低首細細地思慮一番,才是道:“這裴煦,雖也是略略練了武功,只是身體底子不甚好,這等略略寒慄些的天氣便也是鶴髦加身,可見先前的兩次行刺真是於身體十分損害。 這是其一。 其二,他不定繼承了那兩人的醫術,但顯然在醫藥之上卻也是極精深地,否則那時說話間便是不會在中間略略頓了頓。 其三,這夏帝不過一日便是寄來信箋,卻非是那旨意,看著形色,必是偏向私人上的,從以往看來,卻多半是詢問康健等事的。 ”
戚言聞言略略沉慮,半日才是抬首看著那羅尚,道:“這般說來,倒是與他合作的更為妥當。 那幾品丹藥雖是好,但這麼多年未曾用到,也不見得如何。 若是能將老祖宗醫治妥當,以宗族之念收攏他的心思,或是更好。 只是不曾想得,那夏帝竟真是如此在意,如若不是,便是兩三個裴煦,只將其誅滅以作效尤,方是正好。 ”
“最是無情帝王心,明君一發如此,公子或是想得太多了。 ”那羅尚低首細細地思慮了一番,才是仰首道:“若是真的如此在意,何妨以蜀國刺客名義動手?豈不是一舉兩得的事?”
戚言聞言只是略微泛出一分自嘲,淡淡道:“你忘了我先前與你說得那一番感慨麼?那夏帝於這裴煦絕非是尋常的情誼,別看著現時如何賢明,但若是真地一怒為此,我們為這殺雞儆猴的事,做得這等吃力不討好,豈不是昏聵到了頭?”
“這……”羅尚聽聞如此,倒是lou出一分沉思的神色,半日,才是道:“那家族原是確定要於船上動手的,但是今日看著那老祖宗的病症,卻是十分棘手,還是待得到了周國,再行處置罷。 ”
“這時便也只能是如此了。 ”戚言聞言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右手摩挲著那茶盞,感覺到那溫熱潤滑的觸感在手中滑動,只舉杯輕嘗一口,才是端著茶盞,道:“這等時候,若是不分時候執意動手,實實不智。 但是耳聽千次,不若眼觀一次,自今日起,我等常常上那艘船上看看,再行打算。 ”
正是說著話,不想外頭陡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對視一眼,俱是住了嘴,那戚言放下手中地茶盞,抬眼道:“何人在外?”
“公子,家中又是寄來家書,上有加急之印章,故而急急送來。 ”外頭的人聽得這戚言的話,忙忙回道。
又是家書?
戚言與這羅尚對視一眼,眉間俱是一皺,卻是暗暗覺得心思有些浮動,只是面上仍是一片淡然,只吩咐門外那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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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o…,寫得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