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103，矛盾的活著
席雲景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也不著急，“不要打草驚蛇。全部撤離。在鄧民生走後，再進去看看。”鄧民生這樣身份的人，身邊肯定會跟著不少的保鏢，而且鄧民生走到今天也不是吃素的。席雲景不希望監視被發現，只能先讓人撤離。
席雲景掛掉電話後站在一旁想著，鄧民生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去那裡？是因為G市何業彥的拍賣公司利用假的古董拍賣洗錢的事件曝光？還是因為何業彥被捕？
何業彥和鄧向光有關，這一點他們早就證實，何業彥的拍賣公司的幕後老闆也是鄧向光。現在鄧民生卻動了，席雲景是真的有些意外。
“爸爸。爸爸。”席小貝看著席雲景一動不動的站在一旁當木樁子，拉了拉他的褲腿，然後很氣勢的說道，“爸爸，幹活。”
席雲景摸摸席小貝的小腦袋，坐下來陪著席小貝繼續粘合水晶人偶。
“爸爸，漂亮。”
席雲景看著被重新粘合好的水晶人偶，那些沾合的縫隙是那麼的明顯，席雲景嘴角抽抽，還真沒有看出來哪裡漂亮了。
特別是水晶人偶的臉，本就是根據明一一的小圓臉來雕琢的，現在因為被摔碎而重新粘合，就好像被毀容一般的一條條紋路明顯。
“媽咪要生氣的。”席雲景瞪了兒子一眼。
席雲景假裝很無辜的看著席雲景。
席雲景捏捏兒子的小圓臉，“媽咪要罵你。”
“罵你。”席小貝雙眼明亮的看著席雲景，一眨不眨的盯著席雲景看，“媽咪最喜歡我。”
“切。”席雲景冷笑著拍拍兒子的小腦袋，“媽咪最愛的是我。”
席小貝撇撇嘴，大眼睛咕嚕咕嚕的轉著，然後拉著席雲景的手就要走。
“去哪？”
“拼積木。”席小貝說著，還不忘記把膠水給拿上。
席小貝和席雲景拉到玩具房去，“拼積木，粘好。”
席雲景眨眨眼睛，想要確定是兒子說錯了，還是他聽錯了？他瘋了，才陪著兒子一起傻。
“堆房子。爸爸，我要堆房子。”席小貝拉著席雲景撒嬌。
“明天爸爸帶你去海邊堆城堡，好不好？”席雲景哄著席小貝。
席小貝堅定的搖搖頭，“不好。我要堆房子。”
“爸爸也不好。”
“我告訴媽咪，爸爸欺負我。”
席雲景笑了起來，“恐嚇我？”席雲景在席小貝的額頭上輕輕一彈，“臭小子，毛都沒有長全，就像要恐嚇我？你知道這些曾經恐嚇我的人，都去了哪裡嗎？”
席小貝摸著自己的頭，然後小手抓起一搓頭髮，“毛。”
席雲景是真的敗給兒子了，“這是頭髮，不是毛。不對，頭髮也算是毛。應該是，此毛非彼毛。”席雲景自己都把自己給繞暈了。
“爸爸。我愛你。”席小貝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席雲景。
席雲景立刻舉手投降，“好吧。爸爸陪著你一起堆房子。”
席小貝立刻就高興的摟著席雲景的雙腿，“爸爸，我愛你，愛你愛你哦。”
席雲景無奈的嘆口氣，席小貝把明一一撒嬌時候的小動作學了十成。席雲景和席小貝一起用積木堆房子，還要把積木用膠水給粘合起來。
席雲景看著以後都不能再用的積木，無奈的嘆口氣，這個兒子的破壞力比席小明還要強。
“你們在幹什麼？”明一一走過來，有些好奇的看著父子兩。
“媽咪，爸爸欺負我。”席小貝沒有忘記告狀，看到明一一立刻就撲了過去，雙手抱著明一一的腿，眼睛水汪汪的可憐兮兮的像個白欺負慘了的小貓咪，“媽咪，爸爸欺負我。”
明一一同樣可憐兮兮的看著席小貝，“爸爸也欺負我，怎麼辦？”
席小貝愣了一下，看著明一一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眨眨眼睛，咬著手指，“爸爸還打我。”
明一一扁著嘴，眼淚看著就要流了下來，“爸爸也打我。兒子，怎麼辦？”明一一拉著席小貝的手，楚楚可憐的好像風中搖曳的小花，眼看著就要被風吹到了一般。
席小貝咬著小嘴巴，“媽咪，你還是去找外公外婆吧。我要玩了。”席小貝沒有理會明一一，坐在席雲景旁邊，和席雲景一起繼續堆積木房子。好親切的和席雲景說著要堆什麼樣子的，好像剛剛告狀的人不是他。
“臭小子，你媽咪被欺負了，你居然無動於衷？”明一一氣哼哼的走了。
席小貝看了一眼席雲景，“爸爸，你為什麼要欺負媽咪？”
“情趣。等你長大，遇到喜歡的女孩就會懂了。”
“好吧。我很快就長大。”
“爸爸明天找一些小木板回來，你在花園裡給貝貝狗搭建一個小窩。”席雲景看著兒子認真的臉，“你要是不會怎麼辦？”
“找外公，找哥哥，找爸爸。”
“很聰明。不懂就要問，不會就要學。沒有人天生就學，爸爸以前也不會，都是一點一點慢慢的學會的。”席雲景一邊堆積木一邊認真的教育兒子。
“我什麼都不會。”
“那你就一樣樣的學。”
席雲景點點席小貝的小鼻子，“加油哦。努力哦。”
席小貝點點頭，雙手緊握著拳頭，“我加油。我努力。”席雲景突然的就笑了起來，因為這個姿勢，這個態度，是曾經的明一一專用。
“爸爸，你愛我嗎？”
“愛。我很愛你媽。”
“爸爸，我也很愛你。”席小貝靠在席雲景的耳邊，小聲的偷偷說道，“爸爸，我最愛你，比媽咪還要愛。”
席雲景挑眉，明顯的不相信，“既然愛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
“我怕媽咪會傷心，會哭。”
席雲景笑著在兒子的小臉上親親。
鄧民生看著地下室裡的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鄧向光，眼神恍惚了一些，轉眼就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好像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在鄧家大宅見到鄧向光時候是什麼樣子了。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也已經老了。
鄧向光看著鄧民生，眼神平和，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也沒有了當年的陰森冷厲。這二十多年的囚禁生活磨平了他的尖銳。
“看來，你這些過得還不錯。”鄧民生諷刺的看著眼前這個改變了他一生的男人。如果沒有他蠱惑媽媽，媽媽沒有那個膽量，殺人代替。如果沒有他一步一步的教唆，媽媽也沒有那個本事殺人代替。這個男人，在二十年前，還想要利用那件事威脅自己，不過，被他技高一籌先下手為強。
鄧向光定定的看著鄧民生，然後笑了起來，“還算不錯吧。不過，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這樣的話，你二十多年前就說過了。”鄧民生笑得張揚，“但是，二十多年過去了，你說的真的鄧民生卻始終沒有出現。”
“他會出現的。以你想不到的方式出現。”鄧向光笑了起來。
“所以，你一直不願死去，就是為了等一個不會出現的人？”鄧民生好像在看傻子一般的看著鄧向光。
鄧向光搖搖頭，“不是。我是在等你的報應。”
“哈哈哈。我的報應？你應該等不到了。不過，你的報應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鄧民生冷靜的高高在上像個勝利者一樣的看著螻蟻一般的鄧向光，“不過，我還是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會是另一種人生吧。我成為人生的大贏家，最應該感謝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安排了這一切，我怎麼會有今天？事業有成，妻子賢惠，兒子聰明能幹，情人漂亮……”
鄧向光看著鄧民生自鳴得意的樣子，冷冷的嘲諷的笑了起來，“爬得越高跌得越痛。你等著吧。用不了太久了。”
“這樣的話，你二十多年前就詛咒了，現在我還不是一樣的穩坐鄧家家主之位？而你呢？只能在地下室裡苟延殘喘？哈哈哈。”
“其實，你一直都在擔心吧。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揭穿，擔心真相會被暴露。這些年，你從來就沒有睡安穩過一晚吧？二十多年過去了，你卻來這裡看我，是因為你的的擔憂越來越濃烈了吧？哈哈哈。即使你富可敵國，即使你權勢滔天又如何？你能一覺到天亮？你能不做惡夢？你的親生父親，你的鄉親父老，一個個的都在看著你吧。呵呵呵，午夜夢迴，你是否看在你的親生父親正滿頭是血的看著你，向你伸出手求救？你親眼看著你的親生父親被你的媽媽打死吧？你為了榮華富貴，你眼睜睜的看著他倒在血泊裡卻一聲不吭。從小到大，你應該都過得很不安吧？怕自己被揭穿，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你竭力的去掩藏。你小時候，甚至為了怕暴露儘可能少的出現在鄧向上面前，你甚至還因此而堅決要求住寄宿學校。你擔心，你憂慮，你慢慢的變成了一個魔鬼，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謀算掉了那條村裡的幾百口人。你怎麼可能安穩入睡？你儘可能的往高處爬，你儘可能的積累財富，你儘可能的讓自己權錢雙收，甚至不惜鋌而走險，違紀犯法，統統都是因為你內心的不安，你心底深處的害怕……”
“你閉嘴。”鄧民生黑著一張臉，眼神冒火，好像隨時就能把鄧向光燒死。鄧向光卻不怕，笑呵呵的看著鄧民生，“現在就惱羞成怒了？現在才是開始。你以為你害死了那麼多的人，真的能做到無痕無跡？就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吧？否則，你怎麼會這麼的擔憂？”
“呵呵。我不是擔憂，我是良心不安。我和你不一樣，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還能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一樣的心安理得。”鄧民生諷刺的冷眼看著鄧向光，“我留著你，也是想讓你看看，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高位，生活幸福的。我想讓你知道，你的心血沒有白費，你把我換出來，成就了我輝煌的人生，我應該感激你。”
鄧民生說的情真意切。
“有時候我想想，你好像應該不喜歡這樣活著。這麼的卑微，這樣的螻蟻，這樣的不見天日。看看你瘦得剩下皮包骨頭，看看你臉色蒼白無血，有時候我真的想要成全了你的一生，不再痛苦的活著。但是，我又想，螻蟻尚且偷生，你怎麼也會活下去的，就為了見證我的一生，畢竟我這一生是你送的。”
鄧民生好像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要讓你活著？還活得這麼的痛苦。你的心應該還會痛吧？你的妻子身邊躺著別的男人，你的妻子叫別人丈夫，你的孩子叫別人父親，你是不是心很痛？還有，你曾經寄以厚望的兒子現在成了一個紈絝，你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後悔，後悔當年把我帶出來？後悔那些年幫我一次次的躲避過鄧向上的懷疑？”
“看著別人享受曾經屬於你的一切，你很痛苦吧？哈哈哈哈。二十多年，你在這裡不見天日，但是卻有人以你的名義活得風光。怎麼樣？是不是很感激我？”鄧民生隨手的那些旁邊的一本雜誌，裡面有一篇專訪是介紹鄧向光的。
鄧民生讓人把關於鄧向光的所有報道的雜誌和報紙等都送來給鄧向光，給他每天打發時間用了。
“這些本都應該屬於你的。可惜啊。你自己一手毀了。你給我新生，卻讓自己跌進了地獄，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向你鞠躬？”
鄧民生有些瘋狂的笑了起來，“我是假的，又如何？我還不是一樣的活得風生水起？你是真的，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的成為階下囚？不能見光的日子是不是很好受？想不想出去晒晒太陽？哈哈。剛到鄧家的時候，我怕別人揭穿我，我不敢睡著，因為我怕自己會在睡夢中叫錯爸爸。我不敢隨意的說話，怕自己會漏了餡。我不敢交朋友，怕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時候，自己的朋友會指著我罵騙子。我不敢任性，因為我怕會隨時失去擁有的一切。我活得小心翼翼。我努力的學習，努力的做到最好，就是想要讓自己有底氣，讓自己活得更理直氣壯一些。但是，你為什麼要威脅我？為什麼要揭穿我心底的恐懼？”
鄧民生雙眼陰狠的瞪著鄧向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鄧向光大笑了起來，“真的鄧向光出現了吧？否則，你怎麼會這樣的不安？這麼會這樣的恐懼擔憂？”
“出現了又能如何？如果他不出現，我還能讓他活著。現在，不可能了，他只能死。”鄧民生冷冷的說道，“就算我的真實身份曝光，我又能有什麼損失呢？憑著我現在的職位，我現在的地位，即使沒有了鄧家，即使另立門戶，我依然榮華富貴，依然高高在上。至於那些無辜枉死的村民，誰有證據說明是我動的手腳？我還是我，不過，鄧家就不會再是鄧家。”
鄧民生冷冷的看著鄧向光，“我知道，當年他能活著是因為你，因為你想要利用他來威脅我。我也不怕告訴你，他出現了，給‘鄧向光’送了訊息。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聯絡的‘鄧向光’是假的。所以，我決定讓‘鄧向光’誘他上鉤，然後送他去見他的媽媽。呵呵。而你，將會一輩子在這裡度過。”
鄧民生看著鄧向光，笑得諷刺而張揚，“有這樣的下場，都是因為你貪得無厭。鄧家的二少爺，卻因為想要當家主而算計自己的大哥，最後把自己的一輩子賠了進去。這應該就是你口中的報應吧。”
“鄧民生，你不得好死。你的末日就快到了。你以為自己真的能壽終正寢，真的能風光一輩子？哈哈。做夢吧。”鄧向光咬著牙，陰森森的說道。因為長年累月的不見光，因為被囚禁不運動，鄧向光的身體不是很好，再加上營養不足，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罵人。罵完後，鄧向光咳起來，氣喘不過來。
“哈哈。你看看你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拿什麼跟我鬥？我現在捏死你，就好心捏死一個螞蟻。我能讓你活著，同樣能讓你死。”
“你不會讓我死的。我死了，你的樂趣就少了很多。鄧民生，你承認吧。你就是個變態。你害怕別人知道你不是真的鄧民生，但是，等到哪一天真的沒有人知道你是假的，你又怕自己會忘記你是誰，你怕自己會想不起來你是誰？你生活在矛盾裡。”
“哈哈。或許吧。真的就像你說的這樣，我既怕別人知道我是誰，但我又害怕沒有人知道我是誰。”鄧民生的眼神幽暗下來，“所以，我讓你活著。”
鄧向光看著鄧民生，“哈哈。”
鄧民生目光淡淡的看著鄧向光，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應該也是被自己的矛盾逼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