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院子裡的桃花樹下世蘭不知道在那站立了多久,她肩膀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積雪,鼻子凍得通紅,可她卻渾然未覺的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裡。
隔著三百年時光的久遠記憶裡, 尤還記得那夜桃花紛紛如雨瀟瀟落下,靜謐的花香之中他就如月神般降臨於桃花枝椏。就是此刻她身前的這棵古老的桃花樹,君蘭隱他曾來過。
軒轅探剛踏進院落,便見世蘭一人出神的望著那棵銀裝素裹的桃花樹。她的記憶,他也曾有過,就在三百年前君蘭隱就在這兒將那輩子的她從他身邊奪走了……想起那夜的情景軒轅探突然感覺有點害怕,那種將最珍視的人從自己身邊活生生剝離的感覺令他下意識收住向她走去的腳步,身形一轉,近乎逃跑似的走出了院子。
王殿之中,柳花菫端坐於桌前,望著滿桌的美酒佳餚,久久不曾動一口。
“娘娘,你每日都備好兩雙筷子,兩碗飯碗,可王卻從不曾出現過,你這樣折磨自己又是何苦呢?”一旁的貼身侍女末兒珠心疼主子的痴苦,忍不住開口道:“娘娘每次都等到飯冷菜涼,奴婢這心裡……唉,王既然給不了娘娘幸福,當年何必納娘娘為妃,依奴婢看王就是為了那野孩子能名正言順的成為王子而利用了娘娘的一往情深……”
“住口!”柳花菫大聲呵斥,因情緒過於激動,手肘碰到桌子,筷子應聲滾落在地上:“以後再說出這種混賬話來,本宮定不會輕饒了你。”
“娘娘,是末兒珠的錯,您別動怒氣壞了身子……”末兒珠又是自責又是緊張的上前扶住柳花菫,垂目的瞬間一道影子闖入眸底。
還有誰進王妃的寢殿不用通傳的,除了那個野小子,那就是當今的王了,看這影子末兒珠自是馬上就辨認出來了,忙噗通一聲,雙膝跪於地上,驚慌失措的行禮道:“奴婢拜見王上!”
靜,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靜的末兒珠能聽見自己飛快跳動的心跳聲。她雖自小跟在柳花菫身邊,見過軒轅探無數次,可正因為熟悉,才深知他的可怕,自己這次多半完了,末兒珠將頭埋得快貼近地面了,汗水一滴一滴的自額頭滾落。
“探,你怎麼了?怎麼喝那麼多酒?” 柳花菫早在軒轅探踏進這大殿之時就發覺到他的異常,本以為是月光淒涼清冷的緣故,可當濃郁的酒氣充斥於鼻尖之時,柳花菫這才醒神,上前扶住他站立不穩的身子。
“本王沒事!”軒轅探將柳花菫的手甩開,跌跌撞撞的坐於飯桌前,蜜色的眸眼醉意朦朧的望著桌子上的菜,隨手拿起溫著的酒壺仰首猛灌一口,含笑道:“都是本王愛吃的菜式,你……每天都這麼在等本王麼?真是辛苦你了。”
聽他這麼說著,柳花菫頗有些心酸,搖了搖頭柔聲笑道:“只是今日恰巧做了這些菜式罷了!”見他不再追問,柳花菫輕舒一口氣的同時不免有些空落落的,抬起眼眸望著繼續猛灌酒的軒轅探,轉身吩咐漸漸回魂過來的末兒珠道:“去煮些醒酒湯來。”
末兒珠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彎腰退下,走出的門後將門輕輕掩上,直起身子重重拍了拍胸脯,露出賊兮兮的笑容,暗道:有戲,娘娘這回可要好好把握時機啊!也不知道她腦袋裡想到了什麼,只聽她嘿嘿傻笑幾聲,興奮的跑遠了。
焚香嫋嫋,曳地紗縵徐徐飄起,又無聲落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恬淡的幽香,柳花菫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寢宮也能令人倍感舒適安逸,今夜許是有他的緣故,無論柳花菫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聞到什麼都是那般多姿多彩。
“花菫!”他突然放下手中貪戀的酒壺,衝她抬起手。
充滿蠱惑的輕聲細語,令柳花菫誤以為是自己一時的幻覺,懊惱於自己萌動的心思之時,他溫熱的手指緊握住她纖柔的手掌。
“探!”柳花菫驚呼一聲,已被他大力拉進懷中,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柳花菫臉頰騰地紅的如五月芬芳的玫瑰,分外的嬌羞動人。
“花菫……”軒轅探將脣瓣若有若無的劃過她的耳郭,再次輕聲呢喃。
他們雖成親多時,可卻從為有過如此親呢的接觸,他的脣每碰觸她一下,她便覺得那裡的肌膚如火在燒般,令她又驚又羞,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想逃離,卻又偏偏迷戀。
感受到她因緊張而繃直的身體,軒轅探低低地笑出聲來,指骨分明的手指撫上她的面頰,沿著她臉部的輪廓一路向上,最後落於她如雲的髮間,指尖輕巧的撥落髮簪,讓一頭烏絲傾瀉了下來。
黑髮雪膚映在他被醉意渲染的蜜眸,她很美,一直都很美,就如牡丹花般那般高貴豔麗,這些他一直都知道的,她的美,不似世蘭那般恣意張揚,如同烈火般熱烈而純粹的美。想到那人,軒轅探狠狠地自身後摟住柳花菫,將頭深埋在她的頸窩,試圖將那近乎將他湮沒的身影祛除腦外。
今夜的他很怪異,說不出的怪異。柳花菫上半身依偎在他的懷裡,微仰首,雙手慢慢向上撫摸著他順滑的棕發,可是沒關係,無論他是心存什麼目的,只要此刻他是真真實實的陪在自己身側,這便足夠了。
感受到傳自她身上的溫度,酒意就如同催情散般,漸漸吞沒掉他的理智。世蘭,心底忍不住吶喊,眼前一晃,他抬手捉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一扯,使得柳花菫整個人仰躺進他的懷裡。
柳花菫輕嗯一聲,嫵媚的眸子裡他熾熱的眸光嬌羞了她的面龐。曉是她未經人事,亦感覺到那份最原始的悸動。就在她腦海裡閃過千般畫面,變得混亂之際,突覺身體一輕,已被他抱起,穿過重重飛舞的紗縵,往內殿而去。
不是她!不是她!軒轅探的十指深嵌她的衣裳,一種莫名的憤怒與煩躁在不停地逼迫著他,讓他不知如何發洩。
輕輕的將懷中的人兒平放於床榻之上,柳花菫緊張的閉上雙眼。似在期待什麼,又似在害怕什麼。靜待良久,卻不見他有何動作,又不聽任何聲響。他是不是已經走了?柳花菫低落的如此想著,是啊,他怎會對自己有那份心思呢?雙睫輕顫,柳花菫失落的睜開雙眸,卻在睜開的那一剎那,暗淡的眸光被點亮。
“是不是以為本王走了?”軒轅探俯下身子,藏去此刻自己可怕的神情,與她鼻尖對著鼻尖。
魂牽夢繞的氣息與自己的混合在一起,漸漸地分不清彼此,柳花菫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緊張的忘記了跳動。然,就在他的脣快落在自己眼角的時候,她終於找回了一絲氣力,緊緊鎖住那雙蜜色的眸子,問道:“我是誰?”
除了蘭世蘭之外,在他眼
裡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樣,你是誰,又有何重要?
軒轅探不語,薄脣勾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右手移到她腰間,開始解她的腰帶。
柳花菫被他這一動作嚇得杏目圓瞪,而他只是笑了笑,溫溼的脣落在她的眼上,額上。
他的笑就如冬日裡的窗花般,是那般夢幻醉人卻又是那般悲傷易碎,為什麼?是錯覺麼?柳花菫無法去思考,他的吻溫暖中帶著迷醉的蠱惑,令她整個人變得酥軟無力。
他將身體壓在她溫軟的身上,將她的衣袍輕柔的褪至肩下,露出圓潤如凝脂的肩頭,他微微抬頭,半闔的蜜眸盯著她**的雪膚,停頓片刻,再次埋首於她細膩的肌膚。
細碎的吻落在肩上,柳花菫不由輕顫,氣息不穩,抱住他的身體,喃喃輕呼他的名字:“探……”
她羞澀而熱烈的親吻著他的發,修長的腿漸漸盤上他的身軀。
他的脣沿著她的脖頸順延直上,就在他的脣快落在她的嬌豔的脣瓣上時,腦海裡一道素白的身影再次闖了進來,落仙台上她一襲白袍,風流灑脫,肆意瀟灑,驚豔了時光;大堂內她聰慧過人,自信不疑,從此攪亂了他平靜的心湖;夜空酒宴,她修眉輕皺,顯露憂傷,使得他忽然明白心揪起的滋味……太多太多的她,或悲或喜,或笑或哭,或嗔或怒,在他的記憶裡皆是那般鮮明生動。
蘭,蘭……他的心瘋狂的叫囂著世蘭的名字,收住那未及落下的吻,手臂撐住床鋪,收回身子
“探?”對於突然坐起身的軒轅探,柳花菫悚然清醒,支起手臂,望著他。
“對不起,花菫!”軒轅探替她理好滑下香肩的衣袍,苦笑道:“本以為除了她本王還能接受其他的女人,可事實並非如此,明明吻著的是別的女人,可心裡眼裡腦海裡全部都是她。至始至終,本王想要的人從來只是她!”
所以自己成了他驗證事實的試驗品?那剛才親密的舉動都算什麼?柳花菫抬起溼潤的眼眶望著冷淡如冰他,淺笑中夾雜著令人心碎的哀求,顫聲問他:“難道方才你就不曾有過那麼一分一毫的心動麼?”
軒轅探起身,斬釘截鐵的回道:“沒有!”言罷,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連著肋骨都疼了起來,柳花菫頹然的坐在那兒,眼淚滾落,露出自嘲自諷的笑容。
軒轅探寢殿外,軒轅茗浩手裡拿著玉蕭,撒開小腿興沖沖的跑了過來。
“給父王聽聽今日無憂新練的曲子,他聽後定會很開心的。”軒轅茗浩喜笑顏開的望了一眼手中玉蕭,在守衛恭敬的行禮下直往內殿而去。
一股清香自風中送來,軒轅茗浩嗅了嗅鼻尖,輕快地走上臺階,伸手用足力氣推開門,小臉上笑意濃濃,剛欲開口叫父王,卻在門開之時,望著屋內,止住聲。
怔愣片刻,軒轅茗浩輕手輕腳的退出門外,躲在門畔,猶豫再三,自門外偷偷探出腦袋望向屋內。
此刻屋內與平日裡軒轅茗浩所見的截然不同,刺鼻的酒氣,零亂的擺設,喝空的酒壺丟了一地。而他的父王,那位比誰都要注重儀表高高在上的他此刻卻披頭散髮的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那捲他視如珍寶的畫軸,一聲又一聲的低聲呼喊一個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