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的墨筆蘸染了香菸,恣意勾染出滿天流雪?又是誰的清淚滴落了衣襟,驚落了滿枝雪魂,臨了那酒韻亦生的桂香?
雪寒次伸手慌亂的替她拂去滾落的晶瑩,怎知淚水越抹越多,亂了他錯亂不安的心。寒風糾纏,裹著雪珠子飄落眉間,凝成他心底沉甸甸的憂傷。
面頰傳來暖暖的溫度,蘭少吸了吸鼻子,茫然的望著眸底放大的俊顏。
雪寒次捧起她的臉,二人額間輕輕相抵:“你是想看我心碎了死在你面前嗎?是嗎?”
他的嗓音沉柔如綢緞,絲絲纏繞住她那顆沉痛太滿的心,蘭少哽咽一聲,抽泣著望著近在咫尺的眸眼,他的眸眼依舊溫柔和煦,只可惜沾染了太多東西湮沒了本該擁有的燦爛明澈。
“我……”蘭少努力止住不聽話的眼淚,垂下臉龐的瞬間,額際輕輕滑過他略顯乾燥的嘴脣,她沉默片刻,勉強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拂袖起身,拿起酒壺,邊斟邊道:“這酒釀,莫太甜,心本苦,何必自欺欺人;莫太濃,情本濃,何不淡些?”
雪寒次稍愣,狐疑的望著身前面露苦笑的女子,心裡的不安愈加清晰起來。
蘭少將杯子推至雪寒次身前,緩緩坐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娓娓嘆息:“酒入杯中,就如這命運無常,起伏難側,而你我就似這杯子裡沉浮不定的桂花,有相遇有分離,誰也無法預料下一刻會如何,非得等到這酒乾了,桂花沉入杯底,一切方可塵埃落定。”
雪寒次憂心忡忡,沉默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香縈繞,入口甘甜,為何他的心卻是苦若黃蓮。
蘭少仰頭,一飲而盡
:“我的命運早已註定,即便過程有風有浪,除非杯子破了,碎了,否則桂花終究離不開杯子。”
雪寒次心裡一陣刺痛,神色慌張的伸過手去 ,覆住蘭少的手,顫聲啞道:“你想說什麼?”
“我的杯子早已在那,雪兄,你的呢?”蘭少不著痕跡的抽出手,故作平靜的望著渾身都似浸泡在悲傷之中的男子。
蘭少唉嘆一聲,起身移了幾步,回身喃喃輕道:“假如你我不曾相遇,我不會相信,有一種人只需待在他身旁就會覺得安心,有一種人一認識就覺得溫馨……然而就是這麼一場如此美若煙花的相遇,此刻我卻自私的希望它從未發生過……”
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眸眼中的崩潰與悲慼,他只是坐著,兩道長眉緊緊簇起,透著駭人的寒光,似要貫穿她的心事。
“自是無果,何必深愛!”蘭少心苦得似要昏厥過去,慌忙轉身,鼻尖一酸,已感覺到眸底的溼潤。
白梅生香,雪落長空,入目的盡是伶仃的哀傷。
蘭少步下石亭,緩緩撐開油紙傘,迎面的風冰冷刺骨,裹著雪花飄落在脣上,一點一點的融化。
雪如細雨,簌簌而落,慢慢地,將那道遠去的身影吞噬,亭外,她留下的足跡深深淺淺,在片片雪花下變得隱隱綽綽。
往事散做雲煙,絲絲縷縷縈繞在心間,什麼都可以放下,唯獨對她,偏偏不捨、不願、不可……
這,不是他要的結局……
雪寒次猛地站起,撞翻了青石上的酒盅,灑了一地的酒香,他跌跌撞撞的追出亭外,踩過她留下的記憶,瘋了一樣的穿破雪霧。
“蘭!”足下的雪自腳底傳入絲絲冰寒,雪寒次駐足於距她一步之外的雪地,伸出手臂,失控的喚著她的名。
蘭少腳下一梗,抬目遙遙望向虛無縹緲的前方,無語凝噎。
她的疏離和決絕,讓他的手不敢再去觸動她娉婷落拓的身影,片片零落的雪花落在他懸於半空的手指上,將冰冷一點一點蔓延浸潤。
“和他……一起,你就能幸福了嗎?”溫柔的嗓音有些顫,有些悲,仿若嗓子受了傷,一字一句的溢位都會生生扯痛傷口,血流不止。
“恩!”蘭少輕聲應他。
“是……麼!”寒風呼嘯,吹得他有些站立不穩,黯淡的眸子裡鐫刻著濃郁的傷情,他只是不停的囈語:“只要你幸福,便好……便好……”
只要她幸福這就夠了,即便那個男人不是他……
“保重!”蘭少僵硬的扯動脣角,吐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冰,融於寒冷的空氣裡。
雪寒次咬緊牙關,痛苦的垂下手,而心,似片片枯萎的花瓣,印著風霜後的條條傷痕,無聲無息的凋零。
蘭少再次移步朝前走去,散了一地的芳香,蕭瑟。
驀地,自她身後傳來了他跪地的聲音。
而那個他念,他愛,他惜,他護的女子卻再也不曾回過頭。
漫天飛雪,簌簌掉落,是否是老天的悲憫落了淚?櫻枝凝冰,白梅垂淚,是否是他心口永遠癒合不了的心傷?
料峭寒風吹冷麵,淚落,情殤凝結,落一生牽掛,不恨情深!
往事成花綴心頭,記憶,凝眸皆畫,牽一心素香,不悔相思!
(本章完)